在最初的震駭過去之後,曲炜漸漸清醒過來,疑問開始浮現在腦海之中。難道事情真的有這麽湊巧?自己編出了那麽一個故事,結果就真的冒出來一個銀月聖騎士傑米卡羅的後人!這該不會是有人想要圖謀龍寶而耍出的什麽詭計吧?
大約是從曲炜臉上的表情猜到了他心中的想法,索倫特微微一笑,身體忽然倏地如鬼魅般飛退出了十數米遠,在十幾棵大樹之間停住了身形,左手握劍平舉至額頭凝立不動。
蓦地,隻聽索倫特低喝一聲,但見黑夜之中猛地閃過了一道銀色的彎月形霹靂,一瞬間竟将方圓數十米的範圍内都照得雪亮!
霹靂僅僅是一閃而逝,四周又恢複了先前的黑暗。曲炜揉了揉眼睛,發現索倫特似乎仍然保持着那個姿勢沒動。他正在暗暗詫異之時,猛然間聽到嘎吱吱的聲響傳來,以索倫特爲中心周圍的十幾棵大樹,竟然全部呈散射狀向外緩緩倒去,發出轟然的巨響砸在了地上……
曲炜清楚地聽到了自己如拉破風箱般的倒吸冷氣聲,他曾經見過赫修斯的出手,似乎還遠不及眼前的這個索倫特驚人!這還是白天那個被自己随腳踢出的一把椅子就絆倒在地挨了一頓痛揍的人嗎?
“這是傳自于傑米卡羅的銀月霹靂斬!如果閣下還不相信,不妨來親自領教一下便知道是真是假!”
索倫特一邊說着,一邊朝曲炜走過來,忽然間一揚手,将手中的長劍抛給了他。
曲炜下意識地接住了長劍,隻覺得手中微微一沉,那把長劍的分量竟是不輕!他凝目細看,隻見那劍鞘黑黝黝地并不怎麽起眼,但是當他緩緩将劍拔出來時,眼睛卻忍不住一亮!
從外面看毫無異狀的直直地劍鞘,拔出來的劍卻是呈美妙弧度的彎月狀!那雪亮刺目的劍身,讓寶劍看起來的确像閃亮的銀月一樣,在靠近劍柄的劍萼之上,一個銀月标記再好不過地诠釋了這把劍和它主人的身份。
曲炜此時心中的疑問已經打消掉了大半,他定了定神,讓标志性的微笑重新回到臉上說道:“原來閣下真的是傑米卡羅殿下的傳人,能夠見到您真讓比爾感到萬分的榮幸!隻是不知道索倫特閣下找我來究竟有什麽事情,您不會是因爲那些傳言而對我産生了誤會吧?”
他的反應迅速之極,隻片刻間就大緻猜到了索倫特的來意,并且在短短的刹那間已做好了計較。索倫特就算是懷疑龍寶的傳說是他所編造,但肯定是沒有證據,自己隻要抵死不認帳,以對方的高手身份,自然不會和他太過計較。
反正他從來沒有說過自己是傑米卡羅後人這樣的話,那些隻是對龍寶感興趣之人豐富的聯想,與自己可不相幹,他總不能去強迫别人不這樣想吧?如此說來,索倫特即便是恨透了自己借用了他老祖宗的名聲,也隻能吃個啞巴虧沒有辦法。隻不過他如果一氣之下将自己的真實身份公之于衆的話,辛苦建立起來的銀月形象不免要打了許多折扣,最起碼是失去了銀月聖騎士這樣的聯想,這倒要好好想個辦法才是!
正當曲炜暗暗飛快地轉着念頭之際,忽聽得索倫特似乎在喃喃自語地說道:“我做到了……我真的又做到了!不錯,我是傑米卡羅的後人,隻有我才配得上銀月聖騎士的稱号!你們都是騙子,是你們欺騙了所有的人!”
他越說越激動,身體也再次劇烈地顫抖起來,好似陷入了一種癫狂的狀态。
曲炜看得心下暗暗納悶,心說莫非這異世的高手腦子都有些不正常不成?上次的赫修斯是這樣,眼下這個索倫特怎麽又這麽容易激動,難道是自己編造的那個故事對他刺激太大的緣故麽?
他看着處于暴走邊緣的索倫特,小心翼翼地開口說道:“索倫特閣下,是那些貪圖龍寶的人誤會了謠傳而已!沒有人想搶銀月聖騎士的稱号,當然隻有您能配得上它的榮耀!”
索倫特聞言身子一震,從癫狂的狀态中平息下來,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曲炜。直到把他看得心中發毛,才突然又用雙手抱頭痛苦地說道:“不,我不要銀月聖騎士的榮耀!噢,我不要!你盡管拿去吧……你都拿去吧!”
他越說聲音越低沉,蹲下身來身體顫抖着蜷縮成了一團,哪裏還有适才絕頂高手的半分模樣?又恢複了白天時窮迫潦倒的那副樣子。
曲炜見狀明白了這個舉止怪異的索倫特背後必然有不爲人知的秘密,頓時生出了強烈的好奇心,輕咳了一聲試探着說道:“索倫特閣下,您怎麽了……有什麽需要我幫助的嗎?”
索倫特好象沒有聽到他的話,仍舊蜷縮在那裏顫抖。良久之後,他才終于慢慢平靜下來,恢複了正常的樣子,站起身朝曲炜說道:“比爾,多謝你的關心!那隻是我自己的事情,與别人沒有關系!噢,對不起,我可能吓到你了吧?”
曲炜是與人打交道的高手,精于行爲和心理學,無論是理論還是實際經驗都非常豐富。此刻聽了索倫特的話,知道他的心靈已經有了一絲松動,當即趁熱打鐵繼續說道:“如果不能想辦法甩掉心裏的包袱,它隻會越來越沉重,直到最後再也無法讓人承受!索倫特閣下,有什麽事情您就說出來吧,說出來就會輕松很多,也許我還可以幫得上忙呢?”
索倫特聞言身體再度微微一震,沉默了半晌,終于長歎了一口氣說道:“比爾,你是個好人,看來事情并不是像我原來想象的那樣!就像你所說的,确實有個包袱已經壓了我太久,壓得我喘不過氣來,壓得我再也無法承受!我不知道爲什麽今晚要把你叫到這裏來,也許這就是神的安排。既然是這樣,那我今天就把秘密都告訴你吧!”
……
原來索倫特的的确确是銀月聖騎士傑米卡羅在這一代的唯一後人,正因爲如此,他從小就被寄予了厚望,希望他能夠繼承和發揚先祖的榮耀。
索倫特也确實争氣,他的天分極高,據說是傑米卡羅家族二百年來不世出的奇才,甚至有直追當年的先祖之勢。如此一來他就更被寄予了厚望,期望他能繼傑米卡羅之後成爲第二個人類中的最強者,成爲能與巨龍比肩的人!
正是在這種背景下,索倫特從小就接受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嚴格訓練,同時被不斷灌輸着繼承先祖榮耀的思想。在他功夫突飛猛進的同時,不能失敗、不能給傑米卡羅家族丢臉的思想就已經成了深藏在他心底的一個隐患,隻不過這個隐患還遠不到爆發之時,他自己也覺察不到。
到了索倫特二十歲時,他已經成功踏入了聖騎士的境界,成爲了三百年來最年輕的聖騎士級别的高手,各種贊譽被毫不吝啬地加到了這個年輕高手的身上。
俗話說樹大招風,在盛名之下,開始不斷有高手向他挑戰,同時他也向更強者挑戰。随着一次次的勝利和對手的越來越強,那個隐患終于開始漸漸顯露出威力。每一次的勝利,都讓索倫特感到如釋重負,但同時又背上了害怕下一次就會輸的新的包袱。這個包袱越來越沉重,外人看不出什麽,但是他自己卻感到快被壓得喘不上氣來。
終于有一天,索倫特已經擊敗了除當時被公認爲奧坎哈大陸第一高手——劍聖艾拉斯之外的所有對手。隻要再能打敗艾拉斯,他就能實現成爲人類中最強者的目标。
不過還沒等他去挑戰,艾拉斯卻出人意料地主動下了戰書,言明二個月後與索倫特約戰于泰拉格爾穆峰之颠。
艾拉斯的這種舉動對于任何武者來說都是無比的榮耀,但同時也給索倫特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壓力。因爲艾拉斯已經清楚地表明出了強大的自信,決定主動鋤掉這個對自己威脅最大的對手,維護他奧坎哈大陸第一高手的榮耀。
隻差一步就能登頂的壓力和對手的強大自信終于讓索倫特心底的隐患全面爆發,在想赢怕輸的沉重包袱下,他幾近崩潰,差不多是在煎熬中度過了二個月的時間。
其實若純以功夫而論,索倫特是百年難遇的不世出奇才,當時的一身修爲已不在艾拉斯之下。但是到了決戰之日時,二人一個是擁有着強大的自信,而另一個則是背負着家族榮耀的沉重包袱,其高下自然立判!
艾拉斯輕松地擊敗了索倫特,甚至比對付一個普通的高手更加容易。他毫不留情地告訴索倫特的修心之境與自己差得太遠,無論怎樣努力,終生也絕不可能超越自己達到絕頂的境界。
失敗的索倫特徹底崩潰,不但心如死灰,而且一身的功夫也離奇地失蹤,變成了時靈時不靈。在大多數時候與普通人沒什麽區别,但偶爾卻又能恢複成絕頂高手的模樣。他想盡了辦法,但卻始終無法控制,改變不了這種奇怪的情況。
絕望的索倫特終于有一天離族出走不知所蹤,如今二十多年的時光已經過去,人們早就忘記了當年那個曾經輝煌一時的最年輕高手的存在。他也是一直在窮困潦倒中度日,雖然仍舊沒改變一身功夫時靈時不靈的情況,但心裏卻還一直背負着家族榮耀的包袱和終有一天能重振雄風的渴望!
就在前些天,索倫特恰巧聽到了龍寶的傳言,裏面那段關于銀月聖騎士的不實故事觸動到了他心底的痛。他雖然早已經淪落到了幾乎是自暴自棄的程度,但是内心深處仍然不允許任何人來玷污先祖傑米卡羅和家族的榮耀。憤怒之下,他決定親自到梅嶺村來找那個散播謠傳的騙子算帳。
無巧不巧的是白天在十裏香酒館時索倫特正好遇到了被人稱爲銀月比爾的曲炜,已經喝得半醉的他想也沒有細想沖上去就要親手宰掉這個騙子。隻可惜當時他身上的功夫卻不在,結果人不但沒有殺成,自己還險些被憤怒的衆人活活打死,反倒是那個銀月比爾救了他一命。
酒醒過後的索倫特感覺到事有蹊跷,于是将整個事件仔細地打聽了一番,結果驚訝地發現銀月比爾似乎并沒有做出什麽不利于先祖榮耀的事情,傑米卡羅家族反倒是在世人的心目中變得愈加神聖和地位更高,又重新成爲了人們議論的焦點!在好奇心的驅使之下,索倫特終于決定悄悄将銀月比爾引出來問個究竟,于是才有了今晚後來一系列事情的發生。
讓索倫特感到驚喜萬分的是就在他擔心如何讓人相信自己的身份之時,他的功夫不知爲何又突然跑了回來。盡管很快又被打回了原形,但哪怕隻是片刻間的輝煌,已經令索倫特激動不已情緒幾近失控,心旌搖動之下忍不住把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一股腦都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