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高懷德的無悔【求訂閱】
一切的一切,如今待在人域混日子的森空毫無所知。
他跟着幽螢滿心不願的終于到了冀州。原想來人域吞噬天道,壯大己身,然後強勢回歸,殺絕末日天麟一族。孰知淪落到要偷渡回去。
越想越是悲催。
跟在他身後的七大宗老也是愁眉苦臉。
瞧着前面的幽螢,身材曼妙,姿形玲珑,比之宗門内的另一宗老寐魔夢呓仍要出色數分,怎麽就這麽了得?君階戰力的宗主竟是擋不住半招。
……
神力侯府上空站着一位姿态威武,白衣素袍,腳踏闊劍的人族天人。
斯時。
白雲悠悠。
北征的虎擊軍剛剛凱旋。冀州百姓興高采烈地迎接自家子弟兵。
望見有人飛在侯府高空,本覺詫異。待聞有人介紹,此是當今天人之一。
百姓們不知殷獨城來此何爲?紛紛喜出望外,皆道侯爺凱旋,天人來賀,着實光宗耀祖。
一時間。
衆百姓何嘗知曉神力侯府裏面愁雲慘霧與府外的鑼鼓喧天,明顯兩個世界。
侯府裏,高懷德摟着姬麗敏,邊上是老丈人與丈母娘,姬剛、闫芷蓉。
兩人面色不好,看着面前的殷遇春。
大乾江左提督,江南一道的封疆大吏,居然悄悄來到冀州,且堂而皇之駕臨神力侯府。
更提出三條教人不可思議的條件。
一、虎擊軍退出冀州,并把冀州交給殷遇春掌管。
二、冀州獨立,成爲殷家世襲領地。
三、交出殷亥安屍首,并讓高懷德、高洋爲其抵命。
三個荒唐要求,若隻殷遇春一人,姬剛、闫芷蓉早已出手鎮壓這厮。
怎奈神力侯府上空,布滿了天人領域。
凝如實質,仿似囚籠。
常人看之不透,姬剛與闫芷蓉卻覺分外壓抑。
殷獨城負手踏劍,傲然懸立。
遙遙仰觀,臉上孤傲之色赫然,盡管不吭一聲,爲殷遇春撐腰,威懾衆人之勢,溢于言表。
姬麗敏偎于高懷德懷内。她僅先天修爲,同在領域内裏,分外吃力,好在高懷德幫着擋了不少。
不過此際她不擔心自己,而是害怕子女承受不住。萬幸天人領域降臨之刻,闫芷蓉首先便護住了高銳、高琰與高宛岚。
高懷德冷冷看着殷遇春,不發一語。
照他想法,大不了丢腦袋,怕死的話,誰會恁許年浴血奮戰,坐鎮北疆?
然而姬剛、闫芷蓉都來了。不但是丈人、丈母娘的身份,還是他的老闆和老闆娘。
先聽聽他們怎麽說?
望着白面書生般的殷遇春。
姬剛心中說不出憤恨。
“遇春,你欲割據北疆,複辟你殷家基業,朕答應無妨。但你欲取懷德性命,爲殷亥安報仇,朕萬萬不會答應。”
殷遇春沉吟些許。
“不答應又如何?目下彼弱我強,若非你大乾還有一個不活老祖,今日一并取了你們一家的性命……哪又如何?”
他也知這個要求太過,但殷亥安是他唯一血脈,如今身死高家之手,若不報仇,怕是夜不能寐。
乜了眼高懷德,又道:“按理我也算懷德長輩,本不該如此暴虐,可懷德毫無顧忌殺我唯一愛子,你要我如何忍耐?”
姬剛還欲勸說。
闫芷蓉耐不住了:“殷遇春,莫以爲你晉升了大宗師,就自以爲是。有本事,别依賴殷獨城,咱們也不靠不活老祖。
我與你單對單,你輸了,給我灰溜溜地回江左,從此歸隐田園。
我輸了,别說殺懷德,就是殺了咱們四人又何妨?就問你敢是不敢?”
言辭铿锵,極具豪氣。
殷遇春嘿嘿冷笑。
“大姐,你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本督不過剛剛晉升,你卻仗着皇朝氣運,早早成就大宗師,戰力堪比天榜。咱們單打獨鬥?你是純心恃強淩弱吧?”
“哈哈……”
闫芷蓉忽然大笑,接着不無鄙夷道:“你這樣的膽小鬼,也想複辟玄帝盛風?
我來問你,古往今來,哪個開朝君主,畏敵如虎,忘恩負義?
又有哪位帝皇,仗别人之勢,報自家之仇?
不是我闫芷蓉瞧你不起。說實話,跟你這樣的人比鬥,赢了斷然沒甚光彩。輸了倒是我闫芷蓉一輩子污點。
還有,記住以後不許叫我大姐,我闫芷蓉可沒有叛國生亂的妹夫……”
殷遇春聞言,氣得胸膛起伏,怒火沖頭。
照他素來隐忍,尋常話語決計不會激怒。怎奈闫芷蓉抓住他最爲重視之處,所說所指,無不直擊痛點。
幸喜城府向深,好不易抑下怒火。
陰笑道:“好一個懷帝不在,執權秉政的一朝太後,确實能說會道,言辭犀利。
隻可惜,你的激将之計,常人許就上了當。遇到我嘛,呵呵……癡心妄想而已。”
“激将?激什麽将?你不是要中興殷商嗎?既是君,就該勇敢面對。
畏怯避讓,非雄主所爲。
依我看,你這家夥就該驗一下血脈,看看是不是真的玄帝後裔。
别讓某個喜歡裝的天人,被人反裝了一下。那就滑天下之大稽了。”
闫芷蓉一語雙關,兀自把殷獨城臭罵了一番。
大凡後宮鍛煉出來的嘴皮子,往往殺人不見血。她雖獨寵六宮,姬剛唯她一人,可這麽一番話,猶如把人掀了所有遮僞,曝露青天白日下。
殷遇春臉紅筋暴,瞋目切齒。急躁間,兀自想起殷獨城說過,大乾氣運尚在,擅殺當朝帝後,殷家複辟必然危機重重,坎坷叢生,興許還要遭其反噬。
他回頭仰望,當真期頤着獨城天人一劍斃了這個看似美貌絕倫,實則尖酸刻薄,内心蛇蠍的闫芷蓉。
越與她說話,越覺得這女人固然風姿無雙,卻着實面目可憎。
便這時,耳畔傳來殷獨城的傳音:“答應她……”
殷遇春陡愣。
别看闫芷蓉僅是女子,一手姬家明玉印,偏生使得氣勢磅礴,唯吾獨尊,頗具皇者剛猛氣象。
殷遇春自問肯定不敵。
正感爲難。
殷獨城傳音又來:“笨,你可以找姬剛……他也晉升不久,别說你沒信心鬥他得過。”
殷遇春恍然。
看向姬剛,潇灑抱拳道:“陛下,我殷遇春好歹玄帝後裔,決計不會與一個宮苑女子切磋拼殺。
不如咱們來比劃比劃,好決定神力侯的生死,你看怎樣?”
他本一白面書生文绉绉模樣,素來沉毅寡言。
當年因助姬剛登基,功勳頗著,受封建威将軍,又娶皇後之妹,成坐鎮江南的封疆大吏。
一旦顯示了大宗師修爲,原本圭角不露,此際卻雄渾斂沉,内蘊無盡。
姬剛喟歎。
“遇春啊,你我君臣一場,原以爲家國千載,共創盛世佳話,孰知今日臣子索戰……朕可謂失德矣……”
作爲雄心不已的帝皇,遇到這種事,姬剛頗爲悲慨。
尤其犯上作亂之人更是他視爲股肱的臣子。
滿腔失望,難以名狀。
哪知殷遇春全無感傷。
輕笑道:“陛下,你承嗣祖業,秉繩太祖,原該兢兢業業,憂勤萬幾。奈何爲一女子,曠職廢業十餘年,以緻上下懈弛。
今大乾,商賈不安于室,行旅不安于途,士卒不安于伍,庶民不安于業,承平之世安能有此?
究其所以,蓋緣陛下委聽斷于闫芷蓉一人。是故人人憤懑,立事者疲于伺候,皆不安于職。”
“放屁,你這逆臣……胡言亂語……荒腔走闆……”
闫芷蓉嗔顔叱喝。
她秉朝十餘年,突然怒斥,自是凜然生威。
又道:“我來問你,當日陛下秘境修煉,朝中内外傳出牝雞司晨之語,可是你的傑作?”
殷遇春驚愕道:“闫後不愧女中羲皇,這也看得出來……不過此計非我力主,而是顔公、辛公……
說到這裏,話鋒一轉:“但執此想法,四大公卿有二,可見闫後行事,确實不得人心。”
闫芷蓉冷笑,“你也莫禍水東移,今日拉破臉皮,若再遮掩,沒得失了氣度。”
殷遇春颔首,“好吧,就算是我,哪又怎樣?”
姬剛拉住欲要出手的闫芷蓉,沉聲道,“你要戰,那邊戰……朕陪你……”
殷遇春待他這樣,尤可忍耐,得知其背後算計闫芷蓉,頓時讓他忍無可忍。
“請!”殷遇春肅容作勢。
姬剛也幹脆,直飛沖天,去了冀州城外。
殷遇春跟上。
殷獨城仍然飄浮于空,一動不動。他的任務就是屏蔽侯府,監視所有人,并加以威懾。
闫芷蓉擡頭看看。
回頭對女兒、女婿道:“那家夥可惡的緊,居然不去觀戰。”
高懷德一笑,“太後……”想想不對,“皇後……”說完,想起闫芷蓉平日脾性。即又改口,“母後……”
闫芷蓉微笑:“算你機靈……”乜了一眼姬麗敏,又道:“你娶了我家麗敏,就該這麽稱呼,什麽太後,皇後,那是給外人叫的。”
高懷德颔首,又道:“母後,其實懷德并不惜命,隻憂心麗敏和我家銳兒、琰兒及宛岚。幸喜另外兩個孩子不在……
等下母後若能帶麗敏和三個孩子回乾京,懷德便把這條命抵給殷家那又如何?”
闫芷蓉皺眉蹙額,“懷德,你這麽說,置我何地?在私,你是我女婿,在公,你是我朝侯爺。
我與你丈人若眼睜睜瞧你死在逆臣之手,這數十年修煉豈不白費?現在就盼望你丈人能赢……”
說是這麽說,闫芷蓉也知,如果老祖不出現,今日當真很難保全高懷德的性命。
“夫君……”
姬麗敏淚眼婆娑地喊了一聲。
她此刻方知修爲的重要性。往日高懷德勤加修煉,她還頗有微詞,今日算是明白了世界真相。
沒有實力,活着也是掙紮求生。
高懷德強抑心中絕望,向她暖暖一笑。
姬麗敏也不傻。情勢看得分外清楚。那殷遇春既然謀反作亂,絕非守信之輩。
拉住闫芷蓉,“母後,你是大宗師,一定要救救我家夫君。”
闫芷蓉歎氣。這個女兒從小寵到大,嫁人後又被懷德寵溺。估計從未如此絕望過。
心中又愛又憐。手撫着姬麗敏的秀發。
“母後大宗師不假,現在壓下來的卻是殷獨城那厮。母後也是心餘力绌。
唉……”
瞧見姬麗敏心哀欲死之色,大是不忍。
又忙道:“先前已數次傳訊老祖,可惜好似被什麽屏蔽。不過老祖許已趕來……
還有,等下要看你父皇能不能戰過殷遇春了。赢了,自是一切好說,諒必獨城天人不會反悔。如果……母後……”
說及此,再也編不下去。
姬麗敏好歹掌管侯府二十多年,何嘗看不出母後眼神裏的氣餒與消沉。
躲在一旁的高銳、高琰、高宛岚互視一眼。
旋即異口同聲。
“外婆,救救我們父侯……”
三兄妹在旁邊偷聽已久。眼見母親哭泣,終于耐不住喊話。
高銳、高琰還好,高宛岚卻一把抱住闫芷蓉的腿。
“外婆,你本事大,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她仰面哭泣,又目露敬仰,親切推崇之意,渾然溢于言表。
被小外孫女這麽愛戴,即便闫芷蓉這個平日骁悍不下雄主之人,也甘之如饴,受用不已。
攙起高宛岚,拍拍她裙上塵土。
“宛岚放心,外婆會想辦法,就算豁出這條老命,也要設法保住你父親的性命。”
“謝外婆……”
高宛岚破涕爲笑。心說,三哥教的法子不錯。
當日在葉家,三哥說過,作爲有後台的二代,雖說講究求人不如求己,偶爾危急時,求求長輩決然無錯。
但務必切記,強人所難時,不可滿地打滾,要以情動人,更要衷心感恩。這樣長輩們才會甘願付出。
本來不知對是不對,不意稍一運用,外婆即入己彀。高宛岚滿心愉悅。
一時沾沾自喜。
暗道,三哥不知趕不趕得回來。其實有他在,父親母親,決計無虞。
自從高洋葉府顯威,她對三哥便深信不疑。覺着世上沒什麽事可以難他得倒。
她這會忙着撫慰娘親。
母女倆相對哽咽。
闫芷蓉心内酸楚。暗道,老娘坐鎮大乾十數年,莫非就保不住女兒和女婿?
她心裏極度不甘,眸射寒光,直沖雲霄。
高聲喊道:“殷獨城,你這獨夫,早晚衆叛親離,萬民鄙視……”
殷獨城在上面冷哼一聲。
目光劍氣相遇,闫芷蓉踉跄倒退,雙目流出血淚。
頓時吓壞了姬麗敏,忙自上前抱住母親,“母後,你怎麽樣?”
闫芷蓉搖搖手,示意無妨。實質心喪若死,殷獨城無愧劍神之名,單是眼神逼射的劍氣,便把她這個堪比天榜的大宗師強者擊傷。
若真是對峙,天拔劍出,誰能試鋒?
姬麗敏道,“母後,你走罷,殷遇春那厮要的是懷德的性命,兒隻求你帶走你的孫兒、孫女……”
“那你呢?”闫芷蓉忍不住問。
姬麗敏道,“懷德若亡,兒豈能獨活?”
闫芷蓉聞言,頓時與她抱頭痛哭。
高懷德在旁聞妻子所言,也是心如刀絞。忍不住仰頭,生怕滴出淚來,然而委實哀痛,止不住潸然淚下。
娘親有高宛岚陪着,瞧見父親傷感,高銳高琰情不禁上千安慰。
高銳道:“父候,就算一死又如何?咱們侯府還有二妹、三弟,相信他們一定會爲咱們報仇的。”
高懷德朝長子看看。這個大兒最是方正,也最像自己。可惜風華正茂的年紀卻遭到毀家滅門的慘遇。而且之後與葉家的婚事,還不知成與不成?
在高洋的撮合下,高、葉兩家已經互換八字并下了聘禮。擇日就該迎娶葉清绮。
高琰站在後面,忽然輕聲問高懷德,“爹,咱們家有地道嗎?”
高懷德陡愣,搖搖頭,“沒有。”
高琰道:“爹,人家知州府裏都有,怎麽咱們侯府卻是沒有。”
高懷德道:“我是統帥,勇往直前都不夠,豈能不戰而逃?”
高琰道:“如果有地道,今日就可化險爲夷……”說着擡眼往上一瞥,“那人傻傻地站在天上,咱們往地上走,他怕是數日數夜也找不到咱們……唉……”
高懷德無語。
别說區區侯府,天人魂力随意一掃,就是冀州阖城全是地道,也躲不過去。
這個傻小子,真以爲天人是傻瓜不成。
三個兒子三種性格,大兒方正,三兒勇武,小兒單純。也不知自己這個做父親的算不算合格?
往日此般念頭,向無有過。今番因爲天人威脅迫在眉睫,許多不曾有的想法,少不免浮現腦際。一時對過往既惋惜又不舍,當然最多的是無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