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看過李弘所奏,對其中提出的兩策頗爲贊賞。
遣儒學博士教化蠻民,佛門、道教子弟引蠻向善,兩策相得益彰,不實爲穩定邊疆之良策。
李治欣喜之餘,立即傳召李弘前來問對兩策具體實行之法。
李弘坐在坐塌上,面有慚愧之色,回道:“大父,此兩策非兒臣所想到,實乃煜弟所出。兒臣見其利國利民,便将煜弟的見解整理清晰成書上奏,爲大父分憂。”
“竟是四郞所想!”李治稍稍有些驚呀,聯想四郞自幼腦子裏充滿了奇思怪想,突破常人所想的思維區間,另辟蹊徑提出切中時弊的應對之策,能想到此二策到也不令人意外。
即使四郞所想,李治便命宦官傳李煜進宮。
正披着狐裘衣在王府裏駕起火鍋,與馨兒幾女吃得津津有味的李煜被洛陽宮裏來的宦官一旨傳進宮裏,整個人郁悶的不行。
對于李煜來說,這大雪天的,最好的生活就是把自己裹的嚴嚴實實待在溫暖的家裏和一衆姬妾圍着涮火鍋,再來一杯醇香的河東紅酒,人生至此,夫複何求?
“四郞,此二策是汝所想,就具體措施,爲父想聽聽你的意見。”
李煜看着呈于案上的奏書,大哥的筆迹一看便知,知曉這是大哥将他昨日與其述說治南蠻的策略給記了下來呈給大父過目了。奏書中的内容也不全是自己所想,大哥添加了自己的一部分見解。比如上上策,以殺止叛在奏書中毫無蹤迹。
原本打算想完善點再上奏給大父過目,既然大哥以經上奏了,李煜隻好依奏書中所寫内容闡述自己的建議。
“大父,此二策是昨日兒臣因永昌蠻叛一事,有感而發。西南諸蠻常年生活于高山密林之中,好勇鬥狠,習俗野蠻粗鄙,不知華夏文化、禮儀,更不知仁義禮智信、忠君愛國爲何物。因見吾大唐強大而舉族内附,朝廷便在其地設羁縻州縣,委其部落首領爲州縣官吏治之。諸蠻心中對于大唐,隻是附屬關系,而非直屬關系。故所設的羁縻州縣朝廷本就沒有強力的約束,又處于偏遠之地。一旦内附諸蠻首領不想再附屬大唐,便可輕易舉族叛亂,爲禍邊疆,或倒向強敵,助纣爲虐。”
“所以,你提議派遣儒學博士任職諸羁縻州縣長史、司馬等職,專治教化蠻民。于其地建立官學,以經學博士任教,招收諸蠻豪強子弟入學,傳播華夏文明。”
“大父所言正是。”李煜一本正經道:“收服諸蠻當以攻心爲上。南方諸蠻文明落後,生活困苦;或向往大唐的繁華富庶、華美的衣冠服飾,或畏懼大唐的國威而内附。雖内附大唐,但朝廷隻采取了羁縻制度,諸蠻得以保留了自己本族的文化習俗,始終未與大唐同心,因而諸蠻時叛時降。要想解決此難,朝廷就當利用諸蠻的崇尚、畏懼大唐的心理,遣儒學博士入諸蠻羁縻州縣内以行教化、化蠻爲夏之能,向諸蠻子弟傳播忠君愛國的儒家思想。從内心瓦解諸蠻自視一族,與大唐區隔開來的心态。令諸蠻上至蠻酋子弟,下至山野小民,不論衣冠服飾,還是内心認同,皆與華夏趨同。”
“諾能做到,即使諸蠻酋長私心作祟,意欲叛亂,也不能像往日一般裹挾其族人。還可成爲護衛大唐邊疆,自發堅決抵禦外敵的橋頭堡。”
“遣佛道二教門徒入諸蠻傳教,意在補充儒學博士在教化之外,蠻民宗教信仰的缺失。諾是儒學博士化蠻爲夏效果不好,佛門引人向善,不殺生、遁入空門,來世因果報應之說的思想可自解蠻民生性好鬥的本性,消弱其武力……”
李煜口若懸河,大談治蠻二策的各項利好和具體處置措施。李治聽在心裏笑而不語,但聽到李煜大談佛門思想具有弱化一個民族武力,削其鬥志,瓦解對方積極開拓進取的精神,使其萎靡不振。可做爲大唐對付野蠻難馴的胡蠻思想武器時,笑容滿滿的李治臉色逐漸發僵。
李治爲君時,推行的可是儒釋道三教合一,自由寬松的宗教政策。雖出于道教始祖老子李耳是李氏始祖而大力擡高道教,但對于佛教可無貶壓之舉,對佛教不少高僧更是欣賞。爲政其間,還數次下令天下禁道教的《老子化胡經》。
大唐佛教信徒衆多,僅長安城内就有寺廟一百數十座,而道觀僅二三十餘座,洛陽與長安相比,不妨多讓。
兩京權貴富戶死後捐宅爲寺,亦是佛教寺廟衆多的一個原因。
李煜卻在此大談佛教對于一個國家、民族的弱化作用,李治心理可謂一點都不好受。
李治挂在臉上的笑容逝去,沉着臉,不禁想道:‘四郞今日所言,莫非是在拐彎抹角的提醒吾,爲使國家倡盛,應大力打壓佛教呼?’
“四郞,你既提到派遣衆多佛門弟子入劍南諸蠻羁縻州傳教,于國于民的好處。那你還提議派遣道教門徒入南蠻各州,于國的利處何在?”
“道教嘛?”李煜想了想,笑着回道:“道教可是吾華夏本土宗教,始祖老子又是吾李氏始祖,朝廷自當大力扶持道教在諸蠻地域的傳播,增加信徒,遏制佛門勢大。對于諸蠻對華夏的認同感,也是有益無害。”
“自佛教在華夏大地傳遍開來後,曆來佛道相争,道教始終處于弱勢。究其因,還是因道教門徒過少,信徒缺乏,至使人傑比不上信徒廣衆的佛門。既然要化蠻爲夏,怎能隻遣佛門弟子而少了扶持道教的傳播呢?”
在宮中與大父問對一番之後,李煜神彩熠熠的離開了洛陽宮。
在大父面前對遣佛門弟子往諸蠻羁縻州傳教的一番贊詞,其實是誅心之語。意在提醒大父,佛教大興,于國于民不利。應當扶持本土道教的發展來制橫佛教的影響力,并對道教經典于國于民的好處大加贊賞一番,以此來突出佛教經典的虛妄、無用之論。
回首望了巍峨的洛陽宮城,李煜長歎一聲,但願大父能聽進自己的肺腑之言。
縱觀曆史,佛教大興之國皆國勢頹衰,國無良臣名将,士卒疲弱不堪戰。上至君主,下至黎民百姓皆醉生夢死于來世之說。面對異教、外族侵淩,隻知逃避,祈求于虛妄的佛陀,結果自是國亡族滅。
自唐因安史之亂退出西域,失去了強有力的保護傘之後,西域萬裏佛國面對東進的綠教不堪一擊,三百餘年後,西域再無半塊佛土。
就連佛教聖地那爛陀寺最終也被綠教徒搗毀,誕生地印度更是佛教蹤迹難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