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四郞提出的治南疆二策,李治深受啓迪,在宮中反複琢磨具體實施二策将取得的成效。
諾此策得以成功,将換來的是南疆百餘羁縻州縣的長治久安,而非現在,各羁縻州縣時降時叛,屢剿不絕,更别提上繳賦稅,征集兵馬爲國助戰了。
幾日來李治召集朝中諸相,商議從兩京的國子監、太學、弘文館、崇文館挑選飽讀儒家經學的士子文人,委以南疆各羁縻州縣長史、司馬之職,上任後督辦官學。再從天下征召儒學博士就任各羁縻州縣長吏、經學博士、助教等職。
吏部侍郎李敬玄、張文瓘等一衆臣子不同意從國子監、太學、弘文館、崇文館挑選學生派往南疆羁縻州縣任職。
張文瓘力谏:“兩學二館乃朝廷培養國之棟梁所在,豈可輕意遣往蠻僚之地任職,浪費人才?”
除了張文瓘等人進谏反對外,得知陛下将派遣兩學二館學生往南疆任職的消息後,朝中不少文武大臣上書勸誡:“人傑譬如國之重器,兩學二館諸生更是天下人傑彙聚之地,是朝廷未來倚重所在。陛下今日不予授官重用,反卻置他們于蠻荒偏僻之地,猶如棄寶玉于荒野,于國何利呼?”
李治都被朝中諸臣的進谏吓了一跳,隻是想從兩學二館挑選一批儒家經典學習優秀的學生授予南疆羁縻州縣官職,令他們去實現儒家學說裏化蠻爲夏的政治理念,卻遭來朝中諸多大臣的齊聲反對。
這是爲何?
李治有些氣憤,把諸相召來責問了一通。
可宰相張大安、中書令閻立本、東台侍郞郝處俊明知其中利害關系,顧忌開罪同僚,惹得一身騷,左顧而言他。張文瓘、李敬玄等人并未放棄,仍舊抓住機會勸誡李治,不得白白在南疆損耗兩學二館人才。
見責問無用,李治惱火的斥退諸相,恨聲道:“吾即爲君,推行治國方略隻是爲了尋求爾等朝臣給出更合理的建議,以免有考慮不周之處。既然爾等個個聲言反對,那吾何需再尋諸位建言?”
李治直接令中書省草拟旨意,從兩學二館諸生中挑選合适者予以授官南派,并向天下征召儒學博士,強制門下省審議通過,尚書省執行。
李弘沒想到爲何會有那麽多朝臣上書反對向南疆羁縻州縣遣派官吏,惹得大父生怒。
做爲二策獻奏者,李弘郁悶的來到四弟府上排憂解悶。
“哈哈哈!大哥,你這是身在局中不知局。朝中諸臣爲何多人上書反對,隻需回想下兩學二館中諸生的來源就明白他們的良苦用心了。”李煜聽罷大哥心中一番宣洩,搖頭笑道。
李弘臉色一怔,回神仔細一想,喃喃道:“國子學,初建于武德年,設博士五人,掌教三品以上及國公子孫,從二品以上曾孫爲生者。太學,亦建于武德元年,設博士六人;助教六人。掌教五品以上及郡縣公子孫,從三品曾孫爲生者。弘文館,建于武德四年,設學士教授生徒,學生30人。崇文館,建于貞觀十三年,設學士、校書郎各2人,置學生20人……”
“弘文館、崇文館中的學生,皆以皇族缌麻以上親,皇太後、皇後大功以上親、散官一品,中書門下三品同中書門下平事章、六尚書、功臣身食實封者、京官職高正三品子孫、中書黃門侍郎子孫。”李煜開口說道:“不是朝臣反對派遣兩學二館學生前往南疆,而是反對派遣他們的子弟前往南疆受苦受罪。所授官職最高不過州長史之職,還是遠離京師的南疆蠻僚之地。對于京師之人來說,形同貶官流放,還要承擔重任,安危難保,前途渺茫,這令朝中高官厚祿的朝臣怎忍心讓自家子孫去?哪個不是希望自家子孫留于京師,好好讀書,到該授官時,享受父輩功勳萌蔭入仕,入職于天下各繁華州縣才是期望所在。”
“豈有此理,這些朝臣隻知顧自家子孫安危、前途,那朝廷的安危、前途又由何人來顧?”李弘氣沖沖的斥道,沒想這些朝臣上書反對表面上大義凜然,說什麽朝廷置國家棟梁于蠻僚之地,就如棄珠玉于荒野的繆論。實際竟是爲一己私心,不想自家子孫被朝廷派往南疆受苦受罪罷了。
“朝中諸臣諾是人人爲公,這天下早就年年大治,何來貪官污吏之說!”李煜輕笑一聲,“這天下中人就沒有不私心自用者,隻是這私心是大是小的問題。”
自己這位大哥自小身處大父、娘親爲他營造的繁華盛景中,負責教導他的老師又是經大父精心挑選的良師,真正的一位未經世間險惡、人心複雜的純潔青年。
連《春秋左氏傳》記載的楚世子芈商臣弑殺君王的故事都掩書不忍卒讀,不明孔子記載此事是爲了褒揚善行以勸谏大衆,貶斥惡行以告誡後世的良苦用心。不從書中明了世間并非人人向善,又如何在這爾虞我詐的世界生存呢?更何況還是一國儲君!
李煜心中并不看好李弘繼承帝位,心中仁善之心太重,不懂殺伐、不明人心險惡,隻會被心機深沉的奸臣所利用,仁善之心卻落得個禍國殃民,曆史上又不是沒有發生過。
幾日後,随着李治強力推行,從兩學二館中挑選了百餘名飽讀儒學之士授于南疆諸羁縻州縣長史、司馬等職,随姚州道行軍總管梁積壽的征讨大軍前往劍南道以南的姚、巂、戎等州都督府下轄各羁縻州縣任職。
同時征召天下經通儒學的士子文人,以委任爲即将在各羁縻州縣建立的官學長吏、博士、助教等職。
令人惋惜的是,一聽是前往南疆教化兇悍難馴的蠻僚,光是聽聞當地毒蟲蟻獸肆掠、林中瘴疠的利害,就吓退了不少熱心的讀書人。何況所授職位還不是讀書人最熱切的官職,以緻天下之中響應者寥寥。
一月下來,從兩京彙集的人數,應召的儒學之士僅僅百人,令準備大幹一場的李治心情郁悶不已。
加上先前從兩學二館之中挑選的百餘人,加起來連三百之數都沒有,分攤到南疆各羁縻州縣,全部委任爲長史、司馬都不夠,别說要建立官學需要的博士、助教了。
無奈的李治隻得将這些應召的百人全部提拔,委以南疆羁縻州縣長史、司馬之職,并兼任官學長吏、博士之職,以教化蠻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