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防于東栅州治所栅城的程伯獻接到李煜的軍令,立即集結麾下的鳳凰衛,馬不停蹄的趕往湄沱湖都督府解圍。
于龍河縣城外殲滅五百餘入寇至此的靺鞨人後,全軍在滿城百姓歡迎的呼聲中,片刻不停的從城下經過,往東方急行軍而去。
“報……禀将軍,黑水靺鞨四部聯軍計有五千餘人圍在湄南縣城外,六百餘人在率賓縣境擄掠……”
随着哨騎的不斷回報當下湄沱湖都督府局式,程伯獻與麾下諸将腦海裏有了個清晰的敵我态勢圖。
拿出湄沱湖都督府地圖,程伯獻用幾個小石子表示靺鞨人所在及兵力幾何,望着地圖一陣神思。
腦海裏經過一番計較,程伯獻有了退敵之策,站起身來,入眼之處還是一片白雪皚皚。
“在中原這時候都以立春,草木發芽了,遼東仍時不時天降一場大雪,這越往北走雪越大,天更冷。”
諸将有些不解,前方軍情緊急,主帥此時爲何談起天氣來。
程伯衡尋問道:“大哥,我們當下該如何進軍?”
掃了一遍三個弟弟和其他将校,程伯獻淡淡一笑:“不急,湄沱湖都督府各城都儲備了足夠過冬的糧草,靺鞨人又不善攻城,至今連僅有百餘兵加一衆百姓防守的城池都未攻破,根本無需擔心各城安危。各城百姓才遷來數月,連土地都沒開墾出來幾畝,百姓又都住在城内,靺鞨人在城外連草谷都沒的打,全靠自己的存糧過活,堅持不了多長時間就會主動退卻。”
都尉崔意皺了皺眉頭,說道:“将軍,我軍奉殿下之命增援湄沱湖都督府,擊退靺鞨人。諾是作壁上觀由靺鞨人主動退兵,殿下諾是知曉,恐怕……”
“哈哈哈,誰說本将要任由靺鞨人從容退走?”
“大哥\将軍的意思是?”
程伯獻哈哈一笑,分析道:“靺鞨人糧草不足,所以重兵圍屯有大量糧草的湄南縣城,分一部分兵攻伐其它各城,可卻一座城都打不下來,更别說獲取糧草。時間托的越久,靺鞨人越難以堅持,軍心必定随着糧草即将耗盡而散。待他們堅持不下去退兵時,必定各部将無鬥志、兵無戰心。我軍乘機追殺,必能一戰而勝。倘若我軍現在就急沖沖的去解圍,最高興的絕不是困于湄南城内的王虎,而是進退維谷的靺鞨人。靺鞨人迫于糧草有限,最希望盡早與我軍決戰,戰時必定個個悍不畏死,兵力又在我軍之上。到時,勝敗将難料?”
“當下我軍隻需尋一有利地勢紮營固守,定令靺鞨人如梗在喉方爲上策。”
“大哥,我軍當下要固守,何不入最近的率賓縣城内,何需再尋有利地勢。”
程伯正一番話立即得到一部分将校的贊同,與其全軍費心費力去修營寨,哪能和駐守堅城比。
得到其他将校的附和,程伯正自認提了條好建議,與幾個将校議論開來。
程伯獻臉色一黑,上前就拍了下四弟的後腦勺,喝道:“你小子不看地圖的嗎?率賓縣距湄南縣足有一百二十多裏,靺鞨人撤退後等哨騎傳來消息都過大半天了,再急行軍一天趕到湄南縣,靺鞨人都走了近兩天。咱們再急追過去,先不說他們都回老窩了,追到我軍也成疲軍,這仗不用打都輸了。兩地相隔這麽遠,如何起到使靺鞨人如梗在喉?”
程伯正晃然,對自己出了個馊主意頗爲懊惱,摸了摸被大哥拍的有些生疼的後腦勺,犟着臉嘀咕了半天,惹得其他人忍俊不禁笑岔了。
……
與諸将商議好後緒事誼後,程伯獻下達軍令,由二弟程伯衡率一營兵馬肅清遊弋于率賓縣境内的六百餘靺鞨人,自己則率主力奔往湄南縣城南三十裏,湄南湖大拐彎處西岸的山坡上紮營。
越過重重山嶺而來的鳳凰衛立分兩部,大部沿河朝北而去,七百兵馬則往東而去。
程伯衡率兵趕至率賓縣境。破不了城,在城外遊獵尋找破城機會的黑水靺鞨越喜部聞訊,大喜過望。
雙方相戰于率賓縣西的海岸邊,唐軍憑借優質的铠甲、鋼刀,座下高頭大馬大敗武器裝備處于劣勢,靠着一身悍不畏死拼殺的越喜部。
唐軍當場斬殺三百餘人,越喜部餘衆向北逃入山林。
解決率賓縣境内靺鞨人後,程伯衡婉拒了縣令和全城百姓的熱情犒勞,立率所部北去與鳳凰衛主力彙合。
程伯獻率軍行至湄南河大拐彎處西岸的山坡上,命令全軍抓緊修建營寨,撅深溝豎尖樁。
湄南城外,得知消息的黑水部酋長,黑水靺鞨人稱酋長爲猛安的阿石木立即召回分散于各地的一千餘兵馬,加上剛剛增援而來的一千餘人,在城外留下兩千兵看住城内唐軍,親率四部聯軍五千餘人來戰。
程伯獻下令全軍依靠在營寨外挖出的壕溝、木頭搭起來的建議防禦工事堅守不出。靺鞨人則圍着唐軍營寨猛攻不止,連攻五日,付出近兩千人的傷亡仍不能下,唐軍傷亡也在四百餘。
再次打退靺鞨人的進攻,程伯正持滴血橫刀立在寨牆上大聲譏笑道:“靺鞨豚不過如此,今日可還再來與吾大戰三百回合?”
因黑水靺鞨人愛吃豬,鳳凰衛将士便給他們取了個靺鞨豚的雅号。
阿石木氣惱的一鞭子抽在馬屁股上,下令全軍回營。
在地上撅上土坑,用獸皮枯枝搭起來的帳篷内,作爲聯軍首領的阿石木與其他三部猛安及四部的謀克們坐在帳中一言不發。(黑水靺鞨酋長稱爲猛安,作爲部落和部落長的稱謂,謀克是作爲氏族和氏族長的稱謂。)
思慕部猛安胡群鹿沉聲道:“我部所帶的幹魚、肉再過兩天就吃光了,要是不能擊敗唐人奪的吃食,我部的勇士可沒力氣打仗了。”
“唐人那一身的鐵甲還有雪亮的鋼刀,兒郞們手中的弓箭和刀槍根本不能比,想在兩天内打敗唐人,我認爲不可能。”鐵利部猛安阿布思水搖搖頭歎氣道。
“你們還想着打,我部的兒郞們都快死光了,要我看咱們撤吧。”越喜部猛安屋作林聲音突然拔高,語氣裏充滿了憤懑。
“撤,當然要撤,諾不是爲了救援越喜部,我思慕部好幾百兒郞也不會死傷在此。”
早就對越喜部猛安屋作林不滿的胡群鹿沒好氣的嗆道,立即招來屋作林和越喜部一衆謀克們反唇相譏。
沒搶到黑水部猛安阿石木許若的鐵器、糧食、奴隸而滿肚子怨氣的思慕部謀克們不幹了,當場與越喜部的人吵了起來,大有當場拔刀打殺一場的架勢。
鐵利部和黑水部的人剛開始時勸兩部以和爲貴,可勸着勸着因各自心中都有不滿,也跟着對罵起來。
苦于當前困局的阿石木聽着帳内吵鬧聲頭大如牛,十幾日來戰局不利心中的郁氣突然爆發出來,猛的拔出腰間奪自一名唐軍校尉的橫刀立劈身前的正在熬煮肉湯的鐵鍋,吓得罵的不可開交的四部衆人驚愕的回頭看着他。
阿石木怒火中燒,對着帳中吼道:“撤軍。”
……
“報,将軍,靺鞨人正在撤軍!”
困于城内十幾日的王虎等一幹玄武衛将校喜出過望,登上城樓。果然,圍于城外的靺鞨人以收拾好行裝正緩慢向北撤去,湄南城圍終于解了。
鳳凰衛大營内,衆将士個個激動不已,幾個将校紛紛向程伯獻請戰,擔任先鋒追擊靺鞨人。
程伯獻擺擺手笑道:“不急,等靺鞨人先走一段安生路放松警惕時,咱們再突然殺上去。”
“将軍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