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室成定、品日一番苦口婆心的勸說讓諾個角幡然醒悟。

“此次逃避唐軍來襲，那下次也要逃避嗎？這要避到何時是個頭？”

諾個角猛的從坐位上站起拔出橫刀，如虎狼一般銳利的雙眼環視左右，令一衆猛安謀克們不敢出聲，甚至不敢直視他。

“如品日猛安所言，各城老幼婦孺可帶着糧食牲畜避入山林，其餘所有上得了馬、拉得開弓的部族勇士兩日内在拂涅城集結。此次不把來犯唐軍趕回去，我甯戰死不求像狗一樣偷生。”

身爲勃極烈發下重誓，其他心雖不滿的猛安謀克們也隻得聽令而行，各自回返領地召集部族勇士們，同時将老幼婦孺安頓好，免得遭唐軍給屠戮了。

話說李煜麾下的兵馬屠起異族來一點都不手軟，正應了那句話：什麽樣的人帶出什麽樣的兵。

像朝廷的兵馬，除了薛仁貴天山一役屠了鐵勒十萬外，還沒人敢像李煜這般肆無忌憚的縱容部下屠戮異族。

畢竟朝廷講究仁義這張臉面，無論對待藩屬還是本國百姓，仁義之名那是絕對不能丢的，這可是大國風範，文明國度該有的寬容大度。

君不見薛仁貴屠了鐵勒十萬，從此鐵勒再不構成邊患，卻被朝中迂腐之人揭發，潑天大功朝廷竟無功無賞。

……

就在上室成定沖忙集結兵馬之時，攻克暮棱城的關原竟頓兵于城内，僅僅派出斥候翻越完達山偵察敵情，探尋程伯獻所部兵馬蹤迹。

見程伯獻所部遲遲不出現，關原便駐軍于暮棱城毫無舉動。

對關原此舉不解的任強前來尋問：“向北翻越完達山便是拂涅人駐守的七台城，城中能戰之兵不比暮棱城強多少，都督爲何頓兵不前呢？這不是給拂涅人喘息之機讓他們從容集結兵馬反撲嗎？”

關原眉毛一挑，扔下手中正切割烤鹿腿的小刀，反問：“我軍兵不過三千，反觀拂涅人，程伯獻來的消息可是有能戰之兵八千餘衆，雖被我們在暮棱城消滅一千多，可還能拉出六千餘兵馬。諾在程伯獻尚未到來前，我軍貿然進入要走一百多裏山路的完達山，地形不熟下又無人在北方牽制拂涅人，極易在山中行軍時被拂涅人伏擊。屆時可就是全軍覆滅，亦會連累程伯獻所部，這個責任你任強擔得起嗎？”

“某擔不起。”

任強不詫道。

關原也不在意，繼續說道：“我軍此次攻克拂涅人在完達山南的據點暮棱城，殲敵近兩千，擄獲也不少，可謂大捷，不再進取也無傷大雅嘛。比起貿然翻越完達山可能導緻的敗局，我們現在取得的戰果也能在殿下面前交待了，何須讓大軍去冒險呢……”

任強氣憤的甩袖而去，他算是看出來了，關原就是個不求大功，但求無錯，謹小慎微的人。指望他能率軍一舉蕩平拂涅人，還不如按他的意思頓兵于暮棱城，免得進入完達山遇敵，其指揮不力大敗而回。

諾個角集結完兵馬沖忙趕至七台城，卻從駐守的品日口中得知，唐軍攻取暮棱城後，隻是往北方派出大量斥候，并沒有北上的意思。

大室成定大笑道：“沒想王虎被阿石木打敗被唐燕王革職不知貶到哪個地方去了，接替其職任玄武衛郞兼湄沱湖都督府都督的關原竟是一個占了點小便宜就心滿意足的人，白白措失将我們一舉擊潰的大好戰機。勃極烈此乃天佑我拂涅部啊，隻要我軍派出一支奇兵悄悄翻越完達山，出其不意的出現在暮棱城外，定可奇襲奪回該城。”

“上室兄所說有理，隻是何人可擔此重任？”

諾個角沒經曆過真真意義上的戰場搏殺，攻取城池的考驗，對于結拜大哥上室成定提出的建議認爲是可行的，隻是派何人領軍這就成問題了。拂涅部族的猛安、謀克們不用考濾，他們沒這方面的經驗，諾是把上室成定派去，他就缺了一個爲他出謀化策的人，心中是不願意的。

諾個角看向一旁的品日，希望他能主動擔下奪回暮棱城的重擔。

上室成定心中早有舉薦人選，正準備說出口時，品日卻道出另一個震驚的消息：“我從抓獲的唐軍斥候口中得知，此次進攻我們的并非隻有湄沱湖以南的唐軍玄武衛，發起者是東面的黑水都督府程伯獻所率的鳳凰衛，此刻正直奔拂涅部而來，也不知他們現至何處？”

諾個角、上室成定等人一聽，震驚之色溢于言表。

這還得了，南面的唐軍沒解決，從東面還殺來一支唐軍，連他們現在的位置都不知道，而拂涅部能戰之兵卻全集中在七台城。是分兵禦敵還是集中兵力先消滅一路唐軍再說，或者退入山林，尋機再戰？

上室成定在腦海裏仔細分析當前拂涅部所面臨的危局，提出：“南路唐軍攻克暮棱城已過去五日毫無作爲，即使他們北上要翻越百餘裏的完達山，出口還有七台城堵着，我軍将其擊敗的機會多，威脅性相對較小，留下一支千餘兵馬的偏師警戒即可。主力當立即回軍至東路唐軍可能來的方向鴨山城，派出斥候向東搜尋唐軍蹤迹。鴨山城以東雖是一望無際的平原，卻密布沼澤、密林，難以通行，相必這會唐軍仍陷在其中疲憊不堪，正是我軍乘其疲憊，一舉将其擊敗的好時機。”

諾個角細思上室成定的計策，依當前局勢唯有如此了，隻是：“諾南路唐軍出暮棱城北上，留下的千餘兵馬難以取勝，到時我軍不就兩面受敵了嗎？”

“勃極烈放心，七台城留下千餘兵馬隻是起牽制作用，實在不可爲，可自行撤往山中躲避。我軍諾沒能殲滅東路唐軍，直接北上渡過那河進入北部荒原之中，唐軍追不上，涼他們也不敢繼續追。渡河的木排可派五百人先行返回拂涅城紮好，以待我軍撤退時渡河之用。”

“那便依上室兄所言。”

諾個角立即吩咐下去，本想讓品日領千餘兵馬在七台城牽制南路唐軍，上室成定舉薦其部下水曆定，便準了他所請。

共計七千拂涅部精銳在諾個角、上室成定的率領向北而去，留下一千兩百餘老弱由水曆定統領屯駐于七台城，嚴密監視完達山以南唐軍動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