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伯獻率軍行至一座孤山下時，心有所感，朝孤山望去。
這是一座高不過九十餘丈的小山，突兀的聳立在方圓數百裏的平坦荒原上，溫暖的春風吹過，大地早以一片綠色，讓程伯獻看不清雜草、林木叢中是否藏有敵人。
“大哥，眼前這座山有什麽特别的嗎？”
程伯立縱馬而來有些奇怪大哥爲何盯着眼前小山出神，雖說這是他們自出征以來，在這片渺無人煙的荒原上行軍五日看到的第二座小山。
程伯獻收回目光，沉聲說道：“或許該等到冬季到來，萬物枯萎之時，我軍再來征讨拂涅人更有利。”
“黑水一帶可不是中土，到了冬季，漫天大雪降下，積雪能漫過膝蓋，連馬都難行何況出征在外的大軍？”
崔意經過時，幽幽道。
“難道我們忘了殿下發明的雪橇嗎？”
一旁的程伯衡笑了起來，“全軍将士皆穿上雪橇，還會在乎積雪有多深嗎？說不定比咱們走路還更快呢。”
“還是二哥想的周……”
“嗖……”
程伯立話未說完，聞箭矢射來的聲響生生止住，虛影一閃，身邊的一名親衛捂住被箭射穿了的喉嚨，口中咕隆咕隆往外冒血，驚恐的看着程伯立不甘的從馬上栽下。
“敵襲……”
崔意拔出橫刀沖着行進中的大軍怒吼道。
箭矢如飛行中的蝗蟲，帶着嗖嗖聲從叢林、草叢中沖唐軍飛射而來，二十來名士兵被當朝射中缺乏防護的脖頸、臉龐倒地身亡。
久經戰陣的程伯獻一瞧就知道對方安排了幾十個射雕手躲在暗處一箭一命。
“快結成戰陣……”
程伯獻怒吼連連，通常兩三輪箭矢過後，敵軍就會發起沖鋒，諾不在兩三個呼吸間将行進中的軍隊長蛇陣形收攏成迎敵的矩形戰陣，遭敵人沖擊可，軍隊可就直接被切成互難支援的幾段了。
“二弟你随帶騎兵保護右翼，三弟穩住左翼，切不可被敵沖破陣形。前鋒就交給崔意了。”
“喏……”
程伯橫、程伯立領馬而去，收攏軍隊，崔意聽到箭矢射出時就縱馬奔至前鋒，整頓步卒迎戰。
敵軍第二輪箭矢射出來後，埋伏在叢林中的拂涅兵馬就迫不及待的殺了出來，冒着唐軍弓弩手反擊射出的箭矢，對陣形尚未收隴的唐軍發起絕死沖鋒，有的人身中唐軍五六箭還沖至陣前才倒下。
“迎敵……”
崔意舍棄了戰馬揮着橫刀大吼道，隻見正面難以計數穿着各種各樣獸皮，頭戴皮帽的拂涅士兵持着長刀長槍發出如野獸般的吼叫聲悍不畏死的朝唐軍的長槍陣上沖。
“噗噗……”
兩軍短兵相接，唐軍的長槍刺穿一個又一個不知生死爲何物的拂涅人。唐軍長槍兵沒能急時拔出長槍就被後面撲上來的拂涅人揮刀砍在脖子或肩膀上，有的人血流如柱，有的人腦袋卻被砍飛了。
面對越來越多的拂涅人撲上來，唐軍前鋒逐漸抵擋不住，一步步的往後退。
自出征以來，唐軍一直在趕路，就沒好好休息過，今日更是走了近三個時辰的路，午飯還沒吃，天還沒亮時吃的早飯早就消化在肚中。
此時的唐軍可以說是餓着肚子在與拂涅人奮力拼殺，時間一長必然體力耗盡難以支撐。
鮮血早以染紅了崔意的戰甲，揮着手中的橫刀在拂涅人中肆意砍殺，以自己的悍勇來得振以顯頹勢的軍心士氣。
“大哥，我們以經被四面合圍了，敵人漫山遍野啊。”
領着鳳凰衛的三百騎兵在拂涅人中沖了幾陣，卻被從不遠處的小山上沖出來的千騎拂涅騎兵給趕了回來。
程伯衡左臂被砍了一刀，捂着傷臂奔至程伯獻面前訴說道。
處在軍中的程伯獻時刻面領對方射雕手的狙擊，險些又險的避過幾箭，然後靠着精良的明光山文甲硬抗對方的箭矢。
前胸加後背，程伯獻足足被射中了九箭卡在甲胄上，還沒算那些沒刺穿甲胄掉地上的，令奔來的程伯橫都大吃了一驚。
“我軍竟被拂涅人合圍了？”
程伯獻訝然失色，“難不成拂涅兵馬全到我們這來了？關原的玄武衛就沒起到一點牽制作用？”
“大哥，玄武衛是個什麽情況我們不知道，還是乘将士們尚未力竭快突圍吧，不然會全軍覆滅于此。”
程伯橫因失血過多，臉色發白，心情沉重的勸道。
“好，突圍。”
程伯獻極其沮喪的下令全軍向南突圍，令二弟程伯橫的副手率騎兵配後崔意爲大軍斷後，三弟程伯立組織軍士從南面殺出去。
處于擊戰中的唐軍各部得令後依次轉向，向程伯立靠攏，全軍壓向南面，令南面的拂涅人壓力大增，逐漸支撐不住，被唐軍打開缺口就在一刻鍾之内的事。
處在小山頂注意戰場形勢的諾個角一行人見唐軍向南沖擊，漸有殺出包圍圈之勢，人人色變。
上室成定大叫道：“不好，唐軍是要往南逃竄，往南距黑水都督府的征靺城可比原路返回的路程短，諾是不能全殲對我們可極爲不利。勃極烈，我率餘下一百騎兵前去堵截。”
諾個角見唐軍要突圍而去，很是焦急，聞上室成定請求直接同意，“上室兄，此戰務必馬到成功。”
上室成定點了點頭，跨上戰馬帶領餘下一百護衛的騎兵朝戰場南面急奔而去。
望着戰場上慘烈撕殺的兩軍，諾個角體内獸血沸騰，待上室成定離開後，再也坐上不住了，親領戰場可比上室成定口中所說主帥不可親領戰場冒險來的痛快。
諾個角帶着剩餘二十騎親兵嚎叫着殺向了戰場，一刀就将一名後退慢了一拍，脫離陣形的唐軍步卒的腦袋斬下。迫于唐軍攢刺來的長槍，諾個角不得不勒住缰繩調轉馬頭，不然他就要像五名親兵一樣被唐軍長矛手從馬上捅下來。
恰在此時，諾個角視線中，一名混身是血的唐軍悍将出現，揮刀将他的愛馬前肢斬下。
在馬兒痛苦的撕鳴聲中，諾個角直接被撲通倒地的坐騎摔了出去，他的親衛們都吓壞了，紛紛打馬沖上來抵擋這個恐怖的唐将。
崔意在血腥撕殺中，以不僅僅是被染紅了的戰袍，雙目更是赤紅如要喰人。
獰笑一聲，崔意提刀上前，怡然不懼對方十來精騎數十步卒。
此時崔意以換上了大号的障刀，雖不如專對付騎兵的陌刀，對于孔武有力的崔意來說反而更順手。
避過敵軍劈刺來的刀槍，崔意左右揮刀，一匹匹強健的戰馬在他的刀下嘶鳴倒地，一顆顆拂涅人的首級在他的戰刀揮過飛起。
諾個角面對不斷逼急肆意屠戮他部下浴血而狂的崔意，遍體生寒，四肢無力的坐在地上，靠親衛奮力的拖着他跑。
“嗖……”
一支羽箭劃過諾個角的視線，看着它巧爾又巧的正中浴血狂人的咽喉，看着他雙目圓瞪，不甘的倒在自己面前。
遠處的品日松了一口氣，收起角弓，在自己剛才驚鴻一箭很是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