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立道：“易子今年也26了吧？跟我一年的。”
老家喜歡說虛歲。
林易點點頭，“嗯，虛歲26。”
“珊珊，要不你看易子怎麽樣？雖然易子條件沒那麽好，但起碼知根知底，打小一起玩的交情，不行你倆湊合湊合得了呗。”
楊娟也道：“珊珊你年紀也不小了，27了都，你說像你這個年紀，老家還有幾個沒結婚的？不說别人，你看看同齡的這幾個，除了你和易子，誰還沒對象？我們也找到你心氣兒高，但問題是女人最終也是要嫁人的，你想嫁老家的，跟你同齡的基本都結婚了，比你年紀大的也基本是離異過的，帶着孩子，你又不願意？小你五六歲的倒是有，可要麽人家窮，要麽長相身高有問題，人家也想找個年齡差不多的，沒錯吧？”
趙德全點點頭：“娟子這話在理。”
林易失笑：“你們什麽時候幹起紅娘來了？”
金誠武插了一句，“什麽叫除了珊珊易子？我也沒對象啊，珊珊，你看我成不？”
二癟子笑着：“三兒，不怕你媳婦拿菜刀堵你門呐？就人家那體格，你肯定不是她對手！”
“呵，我會怕她？要不是爸媽非得逼着我，我才不能跟她同意了！隻要珊珊點頭，我立馬回去退了這門親……”
李珊環顧着幾名少時的夥伴，随着漸漸成年，這份友情也開始變了味道。
她長相打小就漂亮，在村裏也是出了名的，說實話，自從成了年，給她介紹的對象就不少，可那也得她看上啊！
那些介紹的，要麽長得不行，要麽家裏條件太差，自己這長相本來就有挑剔的資本，憑什麽不能好好挑一挑？
可這落在老家人的眼裏，就變成這姑娘太能作了，眼光太挑剔啦，這麽大年紀還沒談對象，誰知道在外幹嘛……之類的風言風語。
這些話李珊都聽過，可生活在這麽一個地兒，她能怎麽樣？
隻當沒聽見就是了。
可這小時候的幾個夥伴聚在一起，大家都把話頭引在了她的身上，話裏頭都透着一個意思：你有什麽好挑剔的，随便找個人嫁了就得了！
李珊抿着唇，輕輕笑着：“我這人吧，也不挑，易子也好，三兒也罷，你們倆誰能拿出50萬娶我，我就嫁！”
“50萬？”楊娟忍不住咋舌，“我結婚才要了12萬，珊珊你可真敢要！”
“50萬夠在縣城小區裏買套房子了吧？還是裝修好的那種。”
“這裏除了二癟子和王麻子，怕是誰也拿不出50萬吧？”
王順擺擺手：“我也不行，我錢都壓在貨上呢，要我拿50萬，我肯定拿不出來。”
二癟子也道：“我媳婦管錢，拿個5萬10萬還行，50萬，她也不能給。”
金誠武道：“珊珊，聽着沒？這50萬也太多了點，咱家有房，多的不敢說，20萬肯定能拿得出來！”
李珊笑着搖搖頭，“那不行，必須得是50萬，少一分我都不嫁。”
金誠武頗爲遺憾，孫立用手拱了拱林易，“易子，這可是咱們珊珊大美女親自開口了，你不争取一下啊？”
“行了啊，你就别爲難咱們易子了，他大學畢業才幾年？滿打滿算工作也就三四年時間，就算賣血，也賣不來50萬好吧？”
“50萬？這條件也太狠了，我記得鄰村特有錢那家，結婚也就是給了28萬吧？”
“人家在京城有房，可不能這麽比。”
“不管怎麽說，50萬，這也太多了……”
李珊看着大家唏噓着，也就笑笑沒有說話。
幾人聊了幾句，吃過飯。
“接下來去哪？”
“要不回去得了，家裏還有孩子呢。”
“别啊，咱幾個聚在一塊兒不容易，着什麽急啊？”
“……要不去老劉頭家吧？”
林易道：“劉老師？”
“對，就是教村小學的劉老師。”
老劉頭，是林易的小學老師，也可以說是村裏所有同齡人的小學老師，因爲當時村裏教學條件簡陋，老劉頭幾乎教了村小學四到六年級的所有學生，這裏的幾人，老劉頭都教過。
“我聽說老劉頭得癌症了？”
“是啊，上了年紀，很容易得癌，劉老師家裏又不富裕，聽說醫院都不去了，就在家裏待着，等死了。”
“那咱們就去看看吧，好歹也是教了咱們幾個的老師。”
楊娟露出緬懷的神色：“對啊，還記得我那時候喜歡戴發卡，人還特皮，老劉頭就天天準備個小棍兒，伸手就正好敲到我腦袋上，不知打壞了我多少個發卡……”
“我也被劉老師打過。”
“我還拿水潑過他家大門。”
“那個時候，什麽都不懂，不過現在想起來，還蠻懷念的……”
林易那個時候倒是很少挨打，一是他性格老實，二是他父親意外去世後，劉老師對他挺照顧的，有時還會送些筆和本子給他。
聽說劉老師得了癌症，林易心裏頭一時也是五味雜陳，挺不好受的。
幾人各自買了點兒東西，坐着二癟子和王麻子的車，來到劉老師的家裏。
劉老師家還是土坯房，挺老舊的那種，被風霜腐蝕的木門上，貼着嶄新的對聯，進門能看到倆孩子，穿着花襖子，一位老太太，那是劉老師的愛人。
屋裏，劉老師正戴着眼鏡，披着大衣，在看《聖經》。
“老師，咱們幾個來看你了！”
大家夥提着牛奶、飲料之類的東西。
劉老師戴着眼鏡，擡起頭，笑了：“是……你們幾個？來來來，快點坐。”
院子裏養了雞鴨，旁邊還有豬圈和羊圈，當了一輩子農民，突如其來的病痛，已經榨幹了劉老師家裏那點微薄的積蓄。
“劉老師，看你精神狀态還不錯啊？身體好點了沒有？”
劉老師笑着，“我這病，還談什麽好不好的？不過沒關系，年紀大了嘛，早晚都有這麽一天的。”
說着，劉老師将手裏的《聖經》放在了一旁。
“你們幾個在外邊都怎麽樣啊？都成家了沒有？”
楊娟大大方方笑着，“我孩子都跟您孫子孫女差不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