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得到雲翩的回答，可惜雲翩的淚水也讓沈千秋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了。

臉上的神色變化了幾分，看着一旁的雲翩，他的眼珠子轉了轉，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

雲翩一個人在正廳中已經哭了很久了，雲振南都特意把空間留給了雲翩了。

此時看着沈千秋進來，看着他和某人酷似的神色，雲翩本來有些緩和的心情，更加難受了。

她以爲沈千秋能問出來這個問題，就是已經知道了什麽，因此在哭的時候沒有任何猶豫，完全把自己的悲憤都哭了出來。

沈千秋看着雲翩面上的神色，把金湛說的話對上，終于知道了雲振南說的京城中的變故是什麽了。

起初還能雄赳赳氣昂昂準備去京城給自己讨一個公道的，在這個時候他卻是沉默了，看着哭泣的雲翩，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麽。

雲翩一個人哭了很久了，現在來了一個可以感同身受的人，也不顧這些話讓沈千秋知道會不會不好了，終究是出聲說出了自己的難受。

“他一直都那麽厲害，想要誰死就要誰死。好像全天下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一樣。我以爲他是不會死的，我還等着有一天他能告訴我他後悔了，他怎麽能先這樣？如果他真的死了，我怎麽辦？”

雲翩第一次把自己的幽怨表現了出來，她說的話讓沈千秋震驚。

哪怕是當初被人誣陷，甚至被别人親手把屠刀架在了脖子上，雲翩竟然都沒有生氣。

看着雲翩切切實實的悲傷，再想到這麽多年來兩個人受到的委屈，沈千秋确實不知道自己該有什麽樣的心情。

雲翩倒是沒有理會到沈千秋的想法，剛知道這個消息，她實在是覺得太驚訝了，看向沈千秋的目光中始終都帶着悲傷。

等到她哭的差不多了，沈千秋才問了一句：“他現在怎麽樣了？”

雲翩沒有多想，她也不知道雲振南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沈千秋。

既然沈千秋已經問出來了，她也就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

“你外公說已經快不行了，如果不是怕消息傳出來會讓邊關動/亂，可能早就傳出來了。宮中在商量要不要廣招天下名醫，可這種與天争命的事兒，哪兒是那麽好做的！”

雲翩說着又一次哭了起來，沈千秋掃了一眼雲翩面上的神色，沒有說話，垂下了眸子。

雲振南是在這個時候進來的，在進來的時候還能聽得到雲翩的哭泣，是他早就想到的，因此沒有什麽意外。

可在一進門就看到了和雲翩站在一起的沈千秋，讓他有些驚訝。

宮中發生的事情他也沒有告訴沈千秋，就怕沈千秋失去了要去京城的想法。

然而在進門之後看到隻知道哭泣的雲翩和臉上的神色并不好看的沈千秋，他知道他的一切安排都已經沒有用了。

果然，已經十分害怕的雲翩，哪怕是看到了雲振南進來，都沒有停下來，隻是看着沈千秋哭的聲音越來越大。

“他爲什麽要出事？當初是他對不起我的！是他對不起我的！如果他真的這個時候走了，我的委屈誰知道，我的冤屈誰能洗刷啊！”

這是沈千秋第一次知道雲翩對某人的想法，從雲翩的控訴中，就能聽到雲翩滿滿的真情，他的心情複雜，自己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一回頭就對上了雲振南的目光，他深吸了一口氣，一句話都沒有說。

雲振南進門就看到了雲翩和沈千秋兩個人的狀況，歎了一口氣。

他沒有打斷雲翩的哭泣，也沒有着急給沈千秋解釋。

三個人坐在了屋子裏，等到雲翩哭完之後，雲振南才出聲。

“京城傳來消息，皇帝病重。此病來的十分怪異，太醫院沒有任何法子。幾位閣老經過了商讨，決定還是要讓天下的名醫都進宮去看看，恐怕要不了多久，各地就都會有布告了。”

這些話雲振南已經給雲翩說過一遍了，再聽一遍，那種傷心一點都沒有少，雲翩的眼中依舊是帶着淚水。

沈千秋明白，雲振南的這句話是說給自己聽得。

他的心情也很複雜，看着眼前的人許久之後，才咽了咽唾沫。

“外公既然知道他可能救不過來了，爲什麽還要讓我去京城？這種情況，我去京城有什麽用？”

沈千秋以爲對方是後悔了，雲振南讓他去京城，是因爲有被平反的可能了。

可誰能想到，說到底竟然最後會是這樣的情況。

他臉上的神色十分難看，深吸了一口氣，盯着雲振南，一定要對方給自己一個說法。

雲振南臉上的神色倒是十分自然，即便是被沈千秋聽到了，他也沒有任何爲難。

“他生病了，于公也好，于私也罷，你都是要進宮的。我說讓你進京城，也不過是讓你先準備好而已，難道有什麽錯？”

雲振南是當真說的坦坦蕩蕩，即便是對上了沈千秋的目光，也沒有任何閃躲。

沈千秋的神色變了變，苦笑了一聲。

“于公于私？哪裏有什麽公私之分，我和他本來就沒有什麽關系。這麽多年一直都沒有出現的人，突然間在對方要徹底離開人世的時候讓我去看他，外公你覺得應該嗎？”

沈千秋心中對皇上是充滿了怨氣的，如果不是對方當初是非不分，忠奸不辨，他不會落得今天這種地步。

他的這些心思一直都沒有遮掩過，之前雲翩和雲振南都沒有說什麽話，他以爲兩個人是一樣的想法。

哪裏能想到，不過是一個從京城來的消息而已，竟然就能讓他發現，他一直的想法都是不對的。

看着雲翩眼中的悲傷和雲振南的不以爲意，他想要張嘴說出來自己的不滿意，卻始終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雲翩本來就十分糾結，聽到了沈千秋的話之後，眼中的難受更是聚集了起來。

雲振南倒是早就知道沈千秋的想法，即便是這一刻聽到了沈千秋的話，他也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他的目光閃爍了幾分，對上了沈千秋帶着怒氣的眸子，輕輕扯了扯嘴角。

“不管誰會怨恨他，跟你沒有關系。你不可能永遠都站在陰暗裏，總有一天你要站在他的面前告訴他你的存在。因此，隻要還有一絲可能，你就要站在他的面前！”

雲振南的态度要比沈千秋的更鑒定，沈千秋的猶豫，在對方看來似乎根本不值得一提。

以前沈千秋也是一直都這麽想的，可是現在知道他親愛的父皇都有可能活不下來了，他再說這些也沒有什麽用了。

他緊緊攥着拳頭，眼眶通紅，卻始終沒有回答雲振南的話。

雲振南的臉色難看，一點都沒有給沈千秋後退的機會，一直都死死盯着沈千秋，非要讓沈千秋給自己一個肯定的答複。

沈千秋始終沉默，兩個人之間的氛圍頓時變得十分尴尬。

然而這也就是瞬間而已，很快雲翩就從自己的世界中出來，看着正在對峙的兩個人，目光閃了閃，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千秋，你就回去看看吧。”

她的一句話打破了兩個人之間的對峙，雲振南倒是沒有說什麽話，沈千秋立馬回頭看着雲翩，眼中帶着不敢置信。

“娘，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他不願意回去，特别是在聽到了這個消息之後。

現在兩個人讓他回去，與其說是讓他告知天下自己的存在，不如說更多的是爲了那個人着想，不讓對方在死前心中還帶着遺憾。

沈千秋不是一個以德報怨的人，他的生命中從來沒有父親的存在，現在也沒有必要爲了對方再爲難自己。

可惜不管是雲翩還是雲振南，都不是這麽想的。

兩個人的目光都十分堅定，隻要沈千秋不答應，就不會放棄。

沈千秋正是看出了兩個人的這種想法，更覺得十分暴躁。

雲翩收起了自己的淚水，看着沈千秋的目光中帶着懷念。

“當初他是錯了，可也是娘太倔了。但凡是我能解釋一下，你就不會遭受這麽多年的苦難。如果你是因爲這個難受，你要怪就怪娘吧，真的不能怪他。”

雲翩的一句話讓沈千秋目瞪口呆，沈千秋死死盯着對方，不敢相信爲了給對方洗白，雲翩竟然能說出來這種話。

“娘，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怎麽能怪你？如果不是他麾下了屠刀，我們不會變成這個樣子！哪怕是深宮中有再多的龌龊，我沈千秋不會從小到大都是一個父不詳的孩子！他倒是好，依舊高高在上這麽多年，可想過我們娘兒倆到底是怎麽過的？”

沈千秋一直都把這些話藏匿在心中沒有說出來，在聽到雲翩的話之後終于是沒有忍住。

他死死盯着雲翩，也想要讓雲翩看到自己的決心。

可惜在生死面前，這些事情似乎都已經弱化了。

雲翩聽到了沈千秋的不甘心，然而對上了沈千秋帶着渴望的眸子，她還是維持了自己剛才的看法。

“他縱然是有千般不好萬般不是，也是你的親生父親。千秋，你就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