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比較下來,那塊地用作開酒店的話,的确是浪費了。
Jesse沒有再多問,就去回絕那位姚天。
而賀斯年還有一個不和姚天合作的理由沒和他說,那就是他不看好姚天本人的工作能力,并不覺得她能成功拓展國内市場,光是紙上談兵高談闊論沒有用,她做出來的東西的确細緻,但漏洞也很多,他僅僅草率地浏覽了一番就找到不少問題,這種層度的話,他是不會理睬的。
姚天安靜地等在休息室,她不同于那些女強人的西服正裝打扮,而是穿着毛衣裙子加件外套,回國不久,她的普通話還說不利索,口音聽着很奇怪,好在并不影響交流。
她是做了十足的準備過來的,心想着會聽到好消息,Jesse進來時她主動起身,客客氣氣打招呼,結果Jesse的話卻令她很失望,“姚小姐,您的案子我們認真看過了,很有新意也有發展的前景,但是和我們的計劃有沖突,麻煩您跑一趟了。”
“你們都喜歡這樣拐彎抹角地講話嗎?先誇幾句好聽的,然後再宣告要拒絕我。”姚天歎了口氣,反問聽不出多少指責,倒是帶着調侃的意味,“不如說說是我哪裏有問題,我喜歡别人指出我的錯誤,那樣我才能進步。”
她不怕失敗,但不能允許什麽理由都沒有就否定她。
“您沒有問題。”Jesse接話。
“我不信。”
“我看過您的案子,說實話,我是主張和您合作的,但我們的總裁不這麽認爲,就隻得作罷。”
姚天轉了轉她的大眼珠子,柔聲道,“那就麻煩你們的總裁抽出點時間給我,我不會耽誤他太久的,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我就離開。”
“這可能不行,他很忙。”一般情況下賀斯年安排他解決的事情,都是他自己懶得出面的,而且賀斯年性子冷漠,對一個不會合作的人,當然不會在對方身上花時間。
這個姚天有點意思,出身豪門卻沒有高高在上的姿态,做事也穩重妥當,是個讨喜的人,如果是别的要求他會幫她,但涉及到賀斯年的,他還真做不到。
“算了,我也不想打擾别人,我們留個聯系方式,如果哪天你們老闆沒那麽忙的話,請你通知我一聲,我再找他,希望他能願意給我上一課。”
姚天的姿态放得很低,陳銘沒法拒絕,就和她交換了聯系方式,還加了對方的微信。
把人送走後,陳銘去和賀斯年說明,一進去就看到賀斯年離開了他的辦公椅,正在穿外套應該要出去。
他記得今天的日程沒有要外出的,難道是沈清歡有急事?
“公司如果有急事你先應付。”
賀斯年話落,就大步流星離開了辦公室。
…
醫院的走廊裏,沈清歡沒什麽表情地站在程遷邊上,她正在和程遷說話,“你師姐自殺不關我的事情,我之前就說過,無論如何那都是她自己的選擇,别人幫不了她,也阻止不了她。”
她在日料店還沒等到作者的答複,就接到了程遷的電話,得知了季星自殺送來醫院搶救這事。
那幾秒的時間她想了很多,誇張地說,可能把她和季星認識以來的恩怨都回憶了一番,她不覺得自己應該過來醫院看望季星,即便這是一條人命,她也沒必要再表現出寬容大度的一面。
但程遷哭得很厲害,上氣不接下氣,發出了最絕望的聲音,她說,“我師姐可能真的撐不下去了,最近這段時間她過得很壓抑,去看醫生沒有好轉反而情況惡化,你來這裏,就當是做個最後的了解,行嗎?”
沈清歡還是應了,有些時候她也搞不懂自己怎麽想的,可能是心地太善良,又或許是受着羁絆做不到那麽果決?
程遷的眼睛紅腫着,她哽咽着,把視線轉移到沈清歡臉上,“我沒有怪你什麽,你說得沒錯,是她自己做的選擇,明明有那麽多光明的道路,但她非要把自己送進地獄,而我呢,也沒幫到她,怪别人不如怪我自己。”
季星是吞安眠藥自殺的,她吃了有一罐那麽多,今天程遷外面有工作,回去酒店才發現她倒在地上,盡管是及時撥打了急救電話,但季星來的路上就被醫生說狀況不妙,她已經不敢再抱有任何希望了。
病房遲遲沒有動靜,看不到醫生的身影。
等待兩個字,無聲地讓人飽受煎熬。
沈清歡的腦子有些混亂,她想到生命的脆弱之處,還想着季星非要和自己過不去的原因是什麽,得不到的人有那麽好嗎,讓她孤注一擲最後走上絕路?
她不知道。
這種瘋狂的舉措,即便是她在最人生最艱難的境遇中,她都不曾理解,更别提現在了。
賀斯年趕來醫院的時候,恰好病房門被打開,醫生摘掉口罩的瞬間,臉上蒙着陰霾之氣,他沉聲說道,“請家屬節哀吧,我們無力回天了。”
季星吞的安眠藥量太多,送來的時間也不夠及時,這個結果,是沒有懸念的。
“師姐!”
程遷悲痛的喊叫聲響徹整個樓層,她發瘋般的沖進了病房,床上躺着的季星沒了呼吸,她的面容很安詳,好像她一點都不痛苦,離開對她而言是一種解脫。
可她大好的年華,怎麽能突然就離開這個世界!
程遷晃着她的身體,嘶啞着嗓音喊道,“師姐,你都忘記了是不是,你答應過我的,我們要把師父的作畫風格發揚光大,都要成爲代表這個時代的大畫家,你怎麽能說走就走呢,你忘記我們當初的約定了嗎?我沒有你的天賦,還沒學到師父的精髓,我以後該怎麽辦,你們一個個都要離開我,到底爲什麽啊?”
季星毫無生氣的面孔在她眼前放大,提醒着她殘忍的現實,但她卻想着自己以前和季星共同在國外畫畫學習的畫面,那時的季星是她最喜歡的師姐,是她認爲最美好的女孩,她溫柔善解人意還會照顧人,她有那麽多好的品質,在她患上抑郁症後,她每天都祈禱,她認爲上帝對季星是仁慈的,困境會成爲她涅槃重生的條件。
但,但是,季星沒挺過去,她永遠地消失了。
這份痛苦,她找不到任何詞彙來形容。
在門口的沈清歡注視着裏面的一幕,眼眶也濕了,賀斯年攬着她的腰讓她靠向自己,雖然沈清歡一言不發,看上去很平靜,但身體卻在微微發抖。
賀斯年撫摸着她的後背,給Jesse打了個電話,讓他負責準備季星的後事。
人走了,恩怨也在此劃上句點。
季星是木樹的徒弟,生命又結束在錦城這片土地,體體面面離開,是他給木樹最後的報答了。
過了良久,程遷才從病房裏出來,她深深地沖着沈清歡和賀斯年鞠了一躬。
“我替我師姐給你們道歉,從頭開始就是她做錯了,她非要追求不切實際的幻想,不論事實如何都不肯放棄,硬要折磨自己搞得自己連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了,這是她自己的宿命,我很感謝你們今天能過來,往後,祝你們幸福。”
像是突然長大成熟了一般,連表達都變得有了味道。
沈清歡從她的眼裏看見太多情緒,但她一句話都沒說,此時此刻,她沒有立場說話,因爲她是受害者,但加注她煩惱的人用極端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活着的人,和她相比多少是幸運的。
時間仿佛被定格,周圍過分安靜。
還是醫生走過來才打破沉默,他看着程遷問,“你是病人的家屬嗎?”
“她是我的師姐,我們沒有血緣關系,但我們比親姐妹還要親。”
“那你知道她的安眠藥是從哪裏買的嗎,她吞下的那款藥物國内是買不到的,屬于違禁藥品。”
程遷一愣,“您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買違禁藥品要追究責任嗎?”
“不是,”醫生解釋道,“我認爲病人既然近來精神狀态不佳,不見得能找到相關的購買渠道,如果說這個過程中有人參與并且幫她獲取藥物,那對方可能要承擔些責任了。”
旁邊的沈清歡懂了醫生的話,也有了疑惑,“其實季星接受心理治療有很長一段時間,她最扛不住的時候,不該是現在。”
當時季星坑她不成反而搞得自己在網上被大範圍抹黑,那會兒對她來說打擊更大,但也沒見她走上極端,平靜了一陣子後,按理來說該朝着好的方向發展的。
程遷兩隻手交叉着,嘴唇抿成了一道縫,她似乎想到了點什麽。
“人雖然走了,但疑點應該弄明白,萬一,我是說萬一,有人從中作梗蹿騰一個抑郁症患者結束生命,那對方理應要爲此付出代價。”沈清歡言簡意赅,指明要點。
程遷和她交換了個眼神,不管她内心多難過,和沈清歡有多少隔閡,但沈清歡确實是站在季星的立場考慮,她不想太過小氣,去斤斤計較,想明白這點,頓時也變得坦然許多。
“我會檢查我師姐手機的,相信裏面會給我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