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離開得太倉促，是意料之中，但也夾裹着不少疑問，隻是巨大的痛苦襲遍全身，讓程遷一時想不到這麽多，醫生和沈清歡的幾句話，把她從中拉了出來，回到現實中。
“斯年，你先回去吧，我在這陪陪程遷。”沈清歡擡頭對上賀斯年的眼神，她拍了下他的手臂，遞給他一個放心的眼神。
“等下會有人來幫着料理，你真要待着？”
“恩，我這會兒就是回去星辰，估計也沒心思工作，既然程遷可能找到線索，我跟着她一起也有個幫襯。”
賀斯年知道她心意已決，交代了幾句，離開前還和程遷說道，“不要辜負她的善意，不管她現在做什麽，都不是她的責任或者義務。”
“你老婆那麽厲害，我能欺負得了她嗎？”程遷的神色略微緩和，說話語氣也輕松了，“她可比我聰明多了，我需要她這個幫手，當然會好好對她。”
查手機越早越好，拖得久了，證據一旦缺失，即便他們再懷疑都無濟于事。
沈清歡跟着醫生走了一趟，了解到安眠藥的來源，大都是從國外非法購入的，隻靠季星一人的門路可能還買不到，她的腦海裏突然就浮現出一個人，周聰。
當時爲了給她洗白，周聰被拉下水，表面上他沒多少損失，錯誤的根源都在季星身上，但他出身豪門，家族門第不允許他有這種污點，而且他事業心重還想着通過聯姻來維護自己手裏的權勢，事情鬧大後，這條捷徑斷了，他私下肯定會找季星發洩怒氣。
她問起程遷，卻見程遷的眸光裏閃過一抹怪異的光芒，“一開始是我讓我師姐接近周聰的，她對周聰從頭到尾都是利用，說實在的，她對不起周聰，後來周聰去過幾次酒店，他罵了我師姐，也甩了她巴掌，我以爲周聰會瘋狂地報複她，但他沒有，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他沒出現了，我聽說他在國外談生意，心思都用在了工作上，應該是和他無關的。”
“你确定？”沈清歡和周聰就見過幾次，對周聰的人品不夠了解，懷疑到他頭上也無可厚非。
程遷笃定地嗯了一聲，“相比起周聰而言，我倒覺得宋淼嫌疑更大，她和我師姐爲了算計你有了來往，貌似談得挺不愉快的的，具體的等查了我師姐手機就知道了。”
“宋淼？”還真是個無孔不入的。
由于不知道季星的密碼鎖，隻得把手機送去專業人士的店裏，程遷和沈清歡在等待的過程中，不免閑聊幾句。
“搞藝術的人可能天生就很感性，創作是孤獨的，每一幅畫都包含着創作者的心血以及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我師姐繼承了我師父的風格，且有獨特的創新，我的功底比起她相差太遠，理解力可能這輩子都趕不上她，感覺所有的擔子突然都落到了我的肩膀上。”
程遷垂喪着眉頭，她心裏憋着太多的話需要訴說。
而沈清歡扮演着傾聽者的角色，不打斷她，也沒發表看法觀點。
“其實在我師姐患抑郁症後，有段時間我在想，會不會她之前就已經不對勁了呢，賀斯年像是她内心苦苦追求但得不到的平靜，她渴望幻想中的生活，她認爲那是美好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賀斯年，隻是拼命地想要得到，在這條路上阻礙她的，都被她視爲敵人，到頭來夢碎了，她什麽都沒了。”
每個人的心理是不能用簡單一兩句話，或者說某種症狀來形容的，能讓季星日夜受折磨煎熬的，想必會有更加沖擊神經的事情，沈清歡跟随着程遷的思維，對季星這個的理解更加清晰。
但不管她們說多少，一條命也是挽回不了的。
手機店的專業人士費心思解開了密碼鎖，付過錢後，兩人找位置坐下研究起來。
程遷翻出季星的通訊錄，在裏面沒找到宋淼的聯系方式，又打開她的微信，同樣一無所獲，最近通話聯系人頁面，基本都是程遷打給她的，乍一看找不出問題，還說明季星在生命最後的歲月裏，真正是沉浸在孤獨中的一個人。
但沈清歡看出些端倪，越是宋淼的一切删除的幹幹淨淨，越證明有異樣，她決定找人調出這個号碼的通話記錄，程遷看出她做事有條不紊的模樣，很信任她，也不再去糾結保護季星隐私這件事。
這會兒時間晚了，和那邊約好明天給她回複，和程遷道别後，沈清歡又回了星辰。
筱雅在辦公室等着她，她一推門進來就興沖沖地到她跟前說道，“沈總，那位作者答應我們了，她說會想到合适的辦法支援我們的，而且網上的輿論對我們也有好處，如果我們的對家想把這個ip砸在自己手裏的話，是可以繼續争搶的。”
沈清歡喝了幾口溫水，定了定心神，把思緒收回到工作上，她淡淡地開腔，“還不能抱太好的期望，合約沒定一切都有可能，作者不是說了嗎，她都不敢保證能幫我們多少。”
“但她是原著作者啊，故事是她寫出來的，我想她才是最有發言權的那個，你走了之後我和她要了簽名，還讨論了劇情，哎，我好心疼我的男兒啊，連作者都不愛他，等選角的時候一定要挑好演員，必須把男二的性格完美演繹。”
作爲一名鐵粉讀者，筱雅的要求代表着書粉的期望。
沈清歡坐在辦公椅上，她開了電腦，打算靠工作來分散注意力，筱雅說的話，她都模模糊糊沒聽清楚。
“沈總，你心情不好嗎？出什麽事了啊？我還沒問你當時突然離開是做什麽呢。”筱雅關心地看向沈清歡。
“不是很好的事兒。”沈清歡知道筱雅是刨根問底的性格，心想着季星這事也瞞不住，就直說了。
“什麽？她真的自殺了嗎？”筱雅驚訝地捂住嘴巴，實在難以置信。
沈清歡低下頭，輕飄飄嗯了一聲。
“沈總，你不要傷心，這是她自己的事，而且她之前害了你那麽多次，她不值得你同情，你，”
“我看起來傷心嗎？”沈清歡勾起唇，似笑非笑。
筱雅愣着，不知該如何接話。
“這不是傷心，季星是我不喜歡的人，我怎麽可能會爲了她傷心，隻是感慨人命太脆弱罷了。”
“不，人命也很堅強的，很多人都在爲了活着而努力。”筱雅難得反駁道。
沈清歡笑出聲，“你說得對。”
像季星這樣的存在，是少數中的少數。
…
“隻有她死了我才能安心，即便是找出那個強奸犯，也不會再威脅到我。”
宋淼的辦公室裏，她正和一個男人講話。
本該是個沉重的話題，但男人和她一樣喜上眉梢，仿佛洗脫了自己的罪孽，恨不得大肆慶祝一番，“宋淼這個女人太沒腦子，本想着留下她往後還有用處，可她倒好，受了挫折就站不起來，這還如何去和沈清歡對抗？隻有被人碾壓的份，消失了也算是幹幹淨淨。”
和金家的聯姻鬧掰後，宋淼不得不把精力放在處理自身的醜聞上，她花了大價錢把微博那邊對她的攻擊和描述都買了下來，還把自己的名字設置爲屏蔽詞，從此再不會被輿論所影響。
想要坐上宋平的那個位置，她需要努力的太多太多，時間不允許她學習深造，她資質一般，就算是有人帶她短期内也沒有多少成效，她隻能盡量維護好自己的形象，趁着宋平的身體還能去公司參加會議，趕緊敲定下她繼承人的身份。
股份大多都在宋平的手裏，公司高層不管怎麽反抗都改變不了事實，局面接下來會慢慢穩定。
宋平讓她回想自己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麽人，她的第一反應就是之前自己買通強奸犯陷害沈清歡的事，那個人消失得莫名其妙，而且當時明顯賀氏環球有介入，她不信賀斯年不因此針對她，萬一是保留證據後續給她重擊的話，她可真受不住。
仔細分析了一番，唯有受害者季星離開這個世界，她才是安全的，即便這事再被抖落出來，她也能脫身。
“不過我還聽說了個消息，好像說賀斯年和沈清歡去醫院看季星了，貌似還打算出手料理季星的後事，這算什麽操作？同情自己看不上眼的女人？”男人玩味地調侃，“賀斯年的行事作風，果然是與衆不同，之前人活着他可是連個眼神都不願意給，沈清歡更假惺惺了。”
宋淼聞言瞬間坐直身子，“他們隻是去看望嗎？沒有做其他的？沈清歡那個女人心機深得很，她很可能看出了些什麽的。”
“不然還要做什麽，你不要擔心，要知道季星本來就是抑郁症患者，她瘋瘋癫癫不是一兩天了，自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再說了，他們要查就查，我做得沒留下任何證據，不信他們能掀起什麽風波來。”
“那就好，我現在什麽處境你也知道，但凡來個重擊，我就再也不可能成爲宋氏集團的繼承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