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兒脖頸上的骨頭幾乎被捏碎了,如果他當時真的遲疑了,不會如此用力。
陳副統領瞳眸驟然一縮,握緊了手中的那把冷刀。
“珠兒的孩子是你的?”一聲質問臨風而來,有些尖銳,還有一些顫抖。
有女子僵硬地站在門口,烏黑的發絲逸風而揚,襯得她的面色有幾分蒼白。
她一進來,那股馥郁的香味,又濃了些,這味道,容九曾在娴妃的寝殿裏聞過。
剛才她在長廊上看見的人影,也是她。
容九問道:“娴妃娘娘竟不知道嗎?”
因爲激動,娴妃整個人都顫抖起來,怒聲叱問陳副統領:“你從不敢告訴我你殺人的真正原因,是因爲她懷了你的孩子,是因爲你背叛了我們之間的承諾,是這樣的嗎?”
陳副統領看着她緩緩流下的眼淚,忍不住黯然,嘴角動了動,許久才似嘲似恨地說道:“你真的以爲珠兒與你情同姐妹嗎?她早已知道我們的關系,她不過是在故意接近你而已。”
娴妃僵滞了一下,陳副統領的話像一把錘子,一下一下,沉沉地砸在心上。
“是她在我的酒裏下藥,我才會……後來,她懷孕了,她逼我抛棄你,不然就告訴你一切,我不能讓任何人毀了我們,正好太後要我殺你,惜若,她不死,死的就是你。”
娴妃呆呆地站在那裏,神色灰暗哀傷,許久,自嘲地笑了起來:“宮中歲月難熬,爾虞我詐,難得遇到一個赤誠的人,可原來也全是算計。”
陳副統領的眼中,一瞬間也覆了一層黯淡的灰,褪去了陰沉,連聲音都幹澀起來:“惜若,她該死,她不值得你爲她傷心難過。”
眼淚一顆一顆落下來,娴妃掩着面痛哭,悲恸得難以抑制:“這些時日,我一直都很痛苦悔疚,整夜整夜地不敢睡,我怕我一閉上眼睛,就看見珠兒慘死的模樣,可如今,你卻來告訴我,她該死,陳沐,誰不該死,我和你也都該死不是嗎?”
陳副統領聽着她泣不成聲的質問,臉色慘淡,張了張嘴,喃喃說道:“是,我也該死。”
手中的刀,緩緩入鞘,陳副統領扭頭去看沈丞:“我可以跟你們回宮,但你們不能動惜若。”
沈丞看着他,淡涼道:“陳副統領,你的身後,隻有一個娴妃,可娴妃的身後,是南楚和北燕的所有百姓,人立于世,誰無家國責任?”
“别人的命,我管不着,我隻想護住我所愛的人,就算賠上一條命,也一定要她好好活下去。”
陳副統領煞氣暴漲,擡手要去拔刀,娴妃制止了他。
“我跟你們回去。”
“惜若!”
娴妃的臉上滿是淚痕,疲倦而又凄然:“沈大人說的對,人立于世,誰無家國責任,誰讓我是北燕的公主,誰讓我,”
娴妃哽咽了一下,眼淚又順着臉頰滑落,擡頭望着沉沉的雨幕,落向更遠的虛空,聲音嘶啞:“誰讓我生來,便注定如此,這一輩子,也隻能如此了,陳沐,我們要的一切,太遙遠了。”
離開别院,幾人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