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色西下，漫天雲霞如火，落在碧波之上，仿佛蒙着一層薄薄的金光，随着高高低低起伏不定的荷葉，漾起水色流光。

滿湖風動，蕩漾起水榭四周挂着的薄透輕紗，一個清湛溫潤的身影坐在案後，十指拂動，便有悠揚琴音，如流水般，流瀉而出。

“殿下，殿下，”九曲水廊上，一個侍衛步履慌忙，疾步而來。

淩雲湛眉間微不可察地一緊，雙手按在琴弦上，問道“發生了何事？”

流風道“陛下封錦歌小姐爲大将軍，明日點兵，發兵北燕。”

“什麽？”淩雲湛驚得長身而起，愕然道，“不是還有七弟嗎，父皇怎會派她克敵？”

“錦歌小姐親自請的旨，滿朝文武無不反對，陛下卻答應了，殿下，此事再無轉圜，您還是，”

流風話還未說完，便見淩雲湛疾步出了水榭，流風跟在他身後，心焦喊道“殿下，殿下，您去哪裏？”

“快去備馬，本王要進宮。”

流風知道自己勸不動，便也不多言，随他一起出了湛王府，往大明宮而去。

含元殿上，淩雲湛正色道“兒臣聽聞父皇封錦歌爲大将軍，點兵一事，想必父皇早有安排，兒臣既爲皇子，卻隻會坐享其成，心中甚是難安，兒臣願同葉将軍一同征戰沙場。”

淩帝看了他半晌，目光深邃“朕若不允呢？”

淩雲湛聞言，屈膝跪在淩帝面前，鄭重道“兒臣懇請父皇成全。”

“成全？”淩帝目色一沉，眼底惱色驟起，肅聲道，“成全你什麽？爲了一個女人，忤逆君父，你倒是出息。”

淩雲湛平靜道“君父爲天，社稷爲重，兒臣爲臣爲子，理應替父皇分憂，盡一個皇子應盡的責任。”

“你這哪是給朕分憂，分明是以退爲進，是不是覺得自己能獨當一面了，翅膀硬了，就可以來算計朕了？”淩帝冷笑，說到最後，眉間雷霆隐動，似是怒了。

淩雲湛即刻道“兒臣不敢。”

淩帝支額坐在龍榻上，不怒自威的臉上，映着殿内明晃晃的燭火，越發顯得他威嚴不可冒犯“先是老七，然後是郯兒，現在是你，你們一個個的，都有翻雲覆手的本事，有什麽是你們不敢的？但朕告訴你，你們所有的一切都是朕給你們的，朕既能給你們，自然也能收回來，你給朕回府思過。”

“父皇，兒臣和諸位皇兄，皆無半點妄念，兒臣也想和七弟一般，爲國爲民，征戰沙場，無懼亦無悔。”

淩雲湛跪着不動，淩帝看在眼中，心底又添隐怒“如此妄爲，還敢說是替朕分憂？逆子，你給朕，”

高起卻突然禀道“陛下，郯王殿下求見。”

淩帝皺眉，随即不悅道“他又有何事？”

高起見他正在氣頭上，心中一凜，神色越發恭謹“殿下說，有要事要禀。”

“讓他進來。”

高起應聲退下，殿外風過，他渾身顫了一下，這才驚覺背後出了一層冷汗。

淩帝對淩雲湛道“你給朕去殿外跪着，想清楚了，再來見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