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到昏暗的房間，王可先瞥了一眼桌子對面的情況。

毛茸茸的手，尖銳的爪子。

還是那個暴躁的樣子。

當王可的視線投過去時，對方開始瘋狂敲擊桌面。

三張卡片靜靜地倒扣在桌子上，王可隻是看了一眼，就感覺福靈劑在瘋狂推着自己遠離這次選擇。

看起來這次的三條路線都不是非常理想。

從左到右三張卡片，分别畫着：

滿滿一卡背的眼睛。

遍地橫倒的人體。

一艘歪斜着孤零零的破船。

最左邊的卡片看起來似乎與中間帶的“星空”有關，第二張卡片……或許與王可對平行空間的猜想有關，而最後一張，看起來才是解決問題的地方。

從船上出發，王可最後當然也要回到船上。

可是沒有這麽簡單。

最右邊的卡片，福靈劑給了王可最大的警示，那最後的藥效瘋狂地阻止王可的沖動，看起來選擇“孤船”就是死路一條。

王可最終遵從内心的選擇，指向了中間的卡片。

逃避是沒有用的，既然看到了疑似來自平行空間的自己和辛克蕾，王可必須要面對這個問題，他們也不應該是毫無緣由地出現在中間帶的。

而星空對于王可來說已經變成了暫時無法接觸的部分，王可的幻聽和幻觸已經非常強烈，誰也不知道哪一刻這些幻覺……會成爲現實。

在王可的動作下，中間的卡片翻了過來。

“我們沒能到達冥灘，按原有的記錄來說我們應該已經身處于冥灘之中，但是我們依舊滞留在中間帶。要麽是我們的方法出現了問題，要麽是我們的選擇出現了錯誤。

錯誤的選擇是緻命的，中間帶會告訴你們這個道理，它好像有某種無法描述的能量場，吸引着每一個身處其中存在的集合體……

在不知道前進了多久之後，我們中的一部分開始無法跟上其他人的腳步，雖然我們看上去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别，但是細微之處的差異才是每個人獨立的意義……

…………中間帶的一切都是真實的，無法理解的不是中間帶，而是我們自己，這裏的維度不是我們可以探索的，現在，一切都到了結束的時候，或許這對于我來說是一個新的開始，那些‘舊影’已經等了我很久了……”

………………………………

王可在灰白的大地上醒來，他坐在原地，細細咀嚼着看到的那段話。

不管怎麽說，中間帶應該是一個可以讓平行空間的相似存在能夠共處的地域，這裏的規則回避了各種悖論可能造成的影響。

三次選擇裏卡片正面的經曆者看起來居然恰好是同一個存在，王可不知道這是某種必然的巧合，還是說其實所有關于中間帶的卡片，都是某個存在……某些存在的某種經曆。

那一定是一段艱難的旅程。

想象着無數個相同的自己，有規律地在灰白的大地上走走停停，朝着某個難言的恐懼之境而去，王可心中就有種戰栗的感覺。

這就像是面對深谷或者是高山時發自心底的敬畏感。

冥灘肯定不是什麽開派對的好地方。

在卡片的描述中，對方沒有說明到底是什麽使得他也放棄了希望，成爲了“舊影”的一員，不過王可倒是已經明白了舊影指的是什麽。

那些一直遠遠綴着自己，搖擺不停的煙狀人影……

每一道青煙之後曾經都是一個活生生的王可？

王可搖了搖頭，如果自己真的已經到了那一步，他會找到讓自己徹底死亡的辦法的。

死亡不可怕，人們隻是畏懼于未知和可能遭受的痛苦。

“我和你們不一樣！！你們這些……”

王可朝着身後吼道，卻突然又不知道該喊些什麽，低頭讓綠日的光芒包裹了自己一會，王老闆開始返身，回去接那隻等候的小鬼猴。

在與猴子彙合以後，王老闆朝着自己本該前進的方向看了看，灰白的大地一望無際，這條“路”似乎沒有盡頭。

王可又看向了死去的王可來的方向，那邊也是如此，灰白，蒼茫，孤遠。

最終，他重新開始行走，像之前那樣走走停停，保持着規律的前進速度。

他朝着死去王可來的方向開始前進了。

王可心裏清楚，自己肯定已經接近了某些東西，雖然直到地平線爲止目前還沒有預兆，但是接連遇到辛克蕾和“自己”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無法描述的能量場嗎？”

王可喃喃自語着，他并不是想逆着星星的指引而行，也不是放棄了某種希望，他隻不過是想調整一下自己的選擇。

他要确認一件事情，至于最開始的目标，反正天上的銀河總會爲他指引正确的方向，隻不過王老闆現在不敢久閉雙目罷了。

接下來的路程仿佛驗證了王可的猜測，他身後的舊影變得多了一些，像是某些新的青煙人影也彙聚了過來。然而也就是如此了，王可再也沒遇到下一個人……或者是屍體。

旅途重新變得乏味起來，王可卻不覺得枯燥，他欣喜于這路程的平淡，無論如何王老闆也不希望看到數百個自己的屍體橫倒在路上。

每當王可覺得心神低落的時候，他就會回頭看一看身後那些舊影，走的久了，這些詭異的東西看起來都顯得親切了一點，王老闆甚至努力開始分辨其中到底有幾個可能是“自己”死去後的影子，又有哪幾個應該是辛克蕾的。

這種苦中作樂的行爲直到地平線上出現了新的事物。

王可咧嘴笑了笑，朝着那艘破舊的大船走了過去。

有一條纜繩恰到好處地垂到了船底的邊緣，這給了王老闆爬上去的機會。

在攀爬的過程中，王可甚至還發現一邊插着一把用來輔助攀爬的水手刀。

這短刃看上去……也有些眼熟。

終于到達了甲闆，王可站在船尾，發現那跟在船後的巨影似乎更近了一些。

這應該不是王可的錯覺。

而一層甲闆上，那些白骨之間的位置也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這是必然的情況，即使是在中間帶，在倒懸之地，王可從出發以後也已經離開了太久，他在灰白的大地上行走了很長的時間。

更何況，這不是王可離開時的那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