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已經結實地踏在甲闆上,王可清楚眼下的一切不是自己的幻覺。
也就是說,在無邊的中間帶裏,應該還有許多艘這樣的船,其中有不少的“王可”,做出了和人魚對話的選擇。
并且大部分船在現世裏,起居甲闆上應該還有一位貴公子在等候王可的回援……有許多個辛克蕾還不知道中間帶的情況。
當然,之前那個重傷不治的辛克蕾也說明,不是所有的辛克蕾和王可都随了大流,在龐大的數量下總會有異變和突起。
或許某幾條船上,喜歡後發制人的辛克蕾就突然主動了一次,先于王可到達了中間帶。
然後死在了這裏……
王可沒有急着探索眼下這艘舊船的船長室,那裏大概率有着似曾相識的場景,人魚在等候出發的人帶着希望歸來。
王老闆站在船尾的邊上,發現自己突遇驚變之後,忽略了一個問題。
某些一閃而過的人再也沒有出現,而在眼下的情況裏,這種神隐顯得愈發地刺眼。
那位帶着船上高層先王可一步到達中間帶的船長呢?
如果說此刻的中間帶還有許多“王可”和一些“辛克蕾”在其中遊蕩尋找着難明的希望,那更早一點被轉移過來的波卡爾應該會在這裏留下更多的痕迹才對……
這個推測其實也是有問題的,聯想到那些屍體或快或慢的沙化反應,或許有一種更極端的情況可能性更大……“波卡爾們”因爲到的太早,已經全部變成了中間帶的一部分。
他們都沒有順着天上的銀河指引到達終點,并且沒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迹。
那些沙子隻會成爲灰白大地的一部分。
也就是在這種極端又悲觀的想法剛剛出現在王可腦海裏時,就像是上帝開了個惡意的玩笑,船長室的門突然從裏面被推開了,王可驚訝地看着門裏怒吼着跑出來幾個人,但是他一個都不認識。
一種強烈的既視感在王可的腦海裏瘋狂閃回,就像是你從未去過某地,但是當你第一次到達時,卻能夠輕車熟路地從小巷裏走出一樣。
王可意識到自己”應該“認識這幾個突然出現的人,并且王可很快就猜到了他們的身份。
是船上的高層們……
“這是那該死的人魚和冒險家的陰謀!!!他欺騙了我們,她也是!!現在我們要被困在這鬼地方回不去了!!那些水手該怎麽辦!?你指望那個沒用的貴族少爺來指揮……”
“閉嘴,老福特,或者我來幫你閉嘴。”
波卡爾看上去非常年輕,他有着一頭金發,如果不是那身上的裝飾和他老練的樣子,他更像是一個才離開家族保護的菜鳥。
這位船長年輕英俊的臉很容易讓旁觀者以貌取人,把他歸到繡花枕頭的行列裏去。
然而他是船長,并且隻用一句話就讓兇悍的老福特悻悻地閉上了嘴。
“你是我的大副,你要替我分攤煩惱,解決問題,而不是給我制造麻煩。”
“而且眼下有人能夠再次回答你的疑問,不是嗎?我親愛的冒險家。”
王可所在的位置并不顯眼,實際上除了波卡爾,也沒有人注意到船尾竟然還立着一個人,金發的年輕船長眼力超人,他似乎從出門就看見了帶着驚訝表情的王可。
王老闆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已經被對方看了個清楚,他沒有立刻收起表情,而是繼續用驚訝的語氣問道。
“你們怎麽過來了?這似乎和說好的不一樣。”
這就是突然對話的殺手锏,不直接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反手抛一個問題回去。
王可用了一個很萬能的句式,就算之前的“王可”和波卡爾等人沒有交流,現在的王可也可以說是自己和貴公子“說好的”安排被打亂了。
“你!……”老福特似乎是想說一些難聽的,但是波卡爾輕輕咳嗽了一聲,于是壯漢隻好憋住了一口氣,然後悶悶地回應道“船上的情況已經到極限了!我們給了你時間,但是你呢?!躲到這鬼地方來,這裏難道就能夠消滅那些怪物?!”
“還有你那身爛袍子是怎麽回事?見鬼,這裏難道真的像那個人魚所說的一樣……喂!小子!你來到這倒……鬼地方多久了!?”
老福特很顯然沒記住倒懸之地這個名詞,因爲這種尴尬的忘卻,最後他的态度也變得更惡劣了一些。
“如果你足夠有耐心,并且足夠安靜,人魚應該告訴過你們,閉上眼睛,擡頭看看‘天空’吧,你會得到指引的。”
王可咧了咧嘴,這樣回答道。
很快,王可就看到老福特從将信将疑,到試探着閉上一隻眼,兩隻眼,閉着眼睛驚訝地告訴其他人自己的所見所聞,然後得意地用手指着某個方向,最後……鬼叫着開始胡亂揮刀。
“那是什麽?!有什麽東西!?”
二副拼盡全力才阻止了老福特沖上來給王可兩刀。
就算是再魯莽的蠢漢,此刻也明白自己是被王可坑了。
當王老闆一槍将老福特揮舞的短刃打飛的時候,這位船上的大副終于冷靜了下來,他開始想起王可是如何憑實力獲得榮譽水手長的,而之所以隻是水手長,是因爲王可并不打算長期上船。
“你最好珍惜閉眼的機會,我已經無法閉眼查看銀河了,之後的道路需要你來指引。”
王可沒有解釋太多,但是這短短的一句話有着莫名的威懾力,那二副或許還不太明白,但是老福特變得更安靜了,除了偶爾的顫抖外,他看向王可的眼神帶上了一絲敬畏。
沒有人能受得了這種無形的騷擾和延綿不絕的低語。
尤其是在中間帶這種詭異的環境裏。
波卡爾朝王可挑了挑眉,然後走近了船尾,老福特和那不知名的二副識趣地沒有跟上來。
看了看船下壓着的灰白大地,還有遠處保持着追逐姿态的巨物,船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王可側了側臉,确認波卡爾這句話是個普通的問句,而不是一句嘲諷的辱罵。
“你不是王可,我沒看到我之前給他做的标記,但是你同樣也不屬于這裏,你的身上和我們一樣空無一物,沒有一條異聞之線。”
“你也是一個預備‘啓明人’?你爲什麽要冒充王可?監察我的那個……三副沒有跟過來,看起來你身邊的監察者也不在,我們不要浪費時間,解決了你這邊的問題,我還有其他麻煩要處理。”
波卡爾非常自信,他自信地和盤托出,讓王可在片刻裏找到了幾個迷思可能的答案。
同樣地,王可也意識到,既然這條船上的“王可”不是波卡爾的對手,那麽自己也有很大概率,不是這位金發年輕人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