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通過“人魚的擁抱”來到倒懸之地，或者說中間帶的時候，王可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在現世，也就是“海上困局”中冒險家的那副軀體被取出了心髒，倒在了人魚懷裏。
王可原本以爲這是那儀式必須的環節，或許隻有預備啓明人能夠通過這暗含深意的儀式來到中間帶，并且借此褪去在現世使用的軀殼。
然而船上的大副老福特和二副也來到了這邊，王老闆的推論便出了問題。
眼下更加關鍵的是，爲什麽這個船長室會有兩具冒險家的屍體。
王可擋了擋波卡爾散發出的光芒，認真地上前辨認了一下，确認了自己沒有看錯。
那是兩具基本相似的屍體，都被穿心而過，都長着王可的臉。
王老闆的動作引起了波卡爾的注意，金發船長也很快發現了異常，他輕咦了一聲，但是也給不出什麽合理的解釋。
在場的人都不屬于這條舊船，誰都不知道在不久之前，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在中間帶的舊船本身自然也有古怪之處，至少在這船上的屍體沒有沙化，也沒有腐爛。
如果不去看胸前的空洞，你會以爲那些人隻是睡了過去。
當王可開始逐個檢查那些堆在角落的屍體時，更驚人的情況出現了。
王老闆并非是特例，不隻是他的現世軀體在這裏有兩具，其他人的軀體也有重複的現象。
波卡爾他們并沒有仔細檢查這艘舊船的船長室，因爲這裏的景象似曾相識，如果不是王可恰好看到了自己的兩具屍體，或許他們永遠不會發現角落裏的異常。
老福特和波利亞被喊了進來，四人動手，把船長室裏堆積的屍體都擡到了甲闆上。
四個王可，三個波卡爾，兩個辛克蕾，以及一個老福特還有一個波利亞，還有三個船上的水手。
這是所有的屍體，他們胸前的空洞證明這些人都經曆了人魚的儀式，并用新的軀殼從中間帶的這艘舊船出發了。
情況變得愈發詭異了起來。
王可止住了自己胡思亂想的傾向，他苦笑着，歎息說道“唉，看起來在我們三個當中，我還算是比較喜歡主動出擊的那個。”
波卡爾卻搖了搖頭，他現在每個明顯的動作都會導緻綠光的閃爍，就像某種奇特的迪廳彩球一樣。
“你看，我們的裝束和身份沒有太大改變。”
王可瞥了一眼老福特和波利亞，發現那兩個人已經緊張地跑到一邊去跟海洋女神祈禱去了。
王老闆于是扭頭看向排開的屍體，他一下就看懂了波卡爾在說些什麽。
“桌邊的黑影……就是那利爪，跟我說過‘選擇的必然性’，這可能就是所謂的必然吧。”
那些王可，都是冒險家的裝束，就如同每個波卡爾都有一頂船長帽一樣。
這是如此怪誕的一幕，灰袍王可和金發的波卡爾看着一字排開的屍體，其中不少都是他們自己的屍體，王老闆自從見到第一個“王可”之後就想象過這樣的場景，但是真的面對這種情況時，他依然覺得大腦有些暈眩。
王可不知道這是因爲加強版的恐怖谷效應，還是因爲自己其實有些膽小。
他朝着甲闆邊緣走了兩步，看着灰白的大地，第一次覺得這種乏味的景象也特别讓人高興。
“如果你親手殺死過‘自己’，現在應該會覺得舒服一點。”
王可沉默了一會，才意識到波卡爾這是在安慰自己。
揉了揉眉頭，王老闆把自己按到生疼，額頭的疼痛感像是讓他找回了理智，王可開始分析眼下的情況。
“有這麽多個‘我’的現世軀體在這艘船的船長室，我貧乏的想象力隻能想到兩個可能。”
“要麽是有哪個閑得蛋疼的家夥專門把這些軀體不遠萬裏都搬到這裏隻爲了吓誰一跳……”
王可一口氣說完了這句話，然後微微一頓。
“要麽是那人魚對接着好幾個……怎麽說，位面？時空？雌性人魚有轉換時空的能力，她作爲一個成功的工具人，送了不止一個‘我’還有你們過來。”
“甚至我們其中的誰還找到了一些稀有的選項。”
王可看着那三具水手的屍體，眼角有些抽搐。
“這不是什麽好的猜想，這麽多個‘我’和‘你’肯定不是紮堆一起進來的，大家的屍體都‘和諧地’被洞開胸口，倒在角落，說明那人魚沒有和我們其中任何人起沖突。”
“這場‘檢查’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中間帶裏時間的概念是微妙而淡薄的，波卡爾當然明白王可說的不是他們自己主觀上的時間，王老闆問的是一切的開始，第一個預備啓明人正式被投入到困局的時間點。
“那看起來比我們想象的要久遠的多……”
波卡爾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陰霾，這和他現在綠光閃耀的形象一點都不符合。
“或許這場‘污染’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隻不過我們各自的時間線上，那個關鍵的點還沒有到，直到c130的那個蠢貨自爆爲止，一切都還在正軌之上。”
“當超弦空間察覺到那污染的時候，他們意識到這威脅已經在平行時空蔓延開來，而我們各自時間線上的超弦空間或許還省了一點力氣……”
“因爲已經有無數的預備啓明人被投入到了困局中，被轉移到了中間帶裏‘篩選’……”王可補充上了波卡爾沒有說完的話。
波卡爾艱難地總結道。
“這是平行時空裏諸多超弦空間一次默契的‘聯手’……”
“并且這景象還會繼續持續下去，隻要污染沒有斷絕……還會有你我的同位體被影響，然後送到這裏。”
“海上的困局隻是表象，真正的困局是這個沒有盡頭的倒懸之地，銀河指引的道路目的地到底是哪裏？或許那裏的一切不會如我們所願。”
王可沒有來得及回答波卡爾略顯悲觀的問題，他感覺到了召回的力量，金發船長那邊似乎也有些微的出神感。
兩人竟在同一時刻被召回到了桌邊。
王可隻是想着，那利爪之前說看膩了三個預備啓明人的同位體在中間帶自相殘殺。
王老闆現在對利爪甚至有了一絲同情的感覺。
因爲他一定已經看了很多年，很多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