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舉步而來的這個小丫鬟着一身寬護領襖裙,裏面是翠綠色的馬面裙,外套一件粉色小襖,頭上一個雙平髻,插了幾朵新鮮的粉紅色小花。這小丫鬟行走間不似傅煙沉路上遇見的那些丫鬟規矩,穿着打扮也有些不同。
雖說葉家對下人一向不錯,但該有的規矩是一定要有的,像是下人的衣着打扮,一般來說除了各位夫人身邊的一等丫鬟能自由穿着以外,二等的丫鬟和三等的丫鬟都是有統一着裝的,隻是二等丫鬟和三等丫鬟有些許差别,讓旁人能輕易分清她們的身份。
當然,小厮的服飾也是同丫鬟一樣分了層的。但葉家不止是發給下人一套衣服,否則下人如何換洗衣物呢,葉家的丫鬟每個季節都會發放三套樣式一樣的衣服,隻是根據氣候的變化而在裏襯有些許變化,稍冷一些就厚一些,熱一些就薄一些。
當然像葉家這樣的大戶,因爲家裏經常有客來訪,爲了顯示自己的氣派,每年丫鬟的服飾都會根據流行進行變換。丫鬟們的月利也比普通有錢人家給的多,所以許多窮人家都想要将自己的女兒送進葉家。
話說回到傅煙沉看見這小丫鬟,她穿的似乎是二等丫鬟的服飾,說似乎是因爲這丫鬟穿的和她剛遇見的二等丫鬟穿的襖裙有些不同,細看下去這丫鬟的馬面裙上有些隐隐的紋路,是用綠色的繡線繡上的柳樹的枝條。這些枝條因爲和裙子同色并不顯眼,粗粗看去看不出什麽,但若是一群丫鬟在一起卻能她從普通丫鬟中脫穎而出。
再看她的發飾,普通的二等丫鬟绾的雙平髻是統一系上淡粉色的綢帶的,而這丫鬟頭上戴着幾朵小花,嬌豔欲滴,嫩的似乎能掐出水來,一看就是剛剛摘下的。
葉府的丫鬟都是由蒲舒從自己府裏帶來的嬷嬷調教過的,所以做事很是有規矩。像是行走的步子邁多大,行走的輕重,都是有規矩的。但這丫鬟行走間卻絲毫不見章法,腳步輕浮,偶爾還跳着走兩步,看上去和府裏丫鬟不同,頗有些天真爛漫的感覺。
傅煙沉觀察間這小丫鬟蹦蹦跳跳的回到了葉赫所在的書房。
便看這丫鬟走到葉赫書桌前,漫不經心的行了一個禮,撇了撇嘴,道:“小少爺,李管事說這月的筆紙已經發過了,便再沒有多的了。”
葉赫一聽這話十分着急,放下手中的書,轉過頭對着小丫鬟道:“秋碩,你給李管事說說,就是最差的紙和筆都可以的。”
名叫秋碩的小丫鬟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小少爺,每個月你都讓我去管事處讨要紙筆,那邊的人現如今看見我就趕我走,您也知道我是才入府不久的小丫鬟,在那些管事面前怎麽有說話的地方。”
“唉,傍晚母親就要來檢查我的功課了,這沒有紙筆,可教我怎樣做功課啊?”
葉赫垂頭坐在桌前,旁邊的秋碩已然找了根凳子坐了下來,自顧自的添水喝起了茶,絲毫沒有身爲丫鬟的自覺。
傅煙沉見此,心裏有些疑惑,十分不明白爲什麽柳姝要在葉赫身邊安上這樣一個不知禮數的丫鬟。但也知再看下去不會有什麽有意思的事情發生了。
于是傅煙沉轉身往南邊的小院走去。
路上看到還在四處找手鏈的丫鬟們,看到她一個個的都停了手裝作采花的樣子。她也沒說什麽,皺着眉頭受了她們的禮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幅沒空理她們的樣子倒讓這些小丫鬟可憐起她來,以爲她是手鏈丢了才心神不甯,更是讓她們覺得她一定丢了手鏈,找起來更賣力了。
待傅煙沉回到自己的小院時已過了大半天了,卿風還在床上睡着,絲毫沒有要醒來的征兆,卿音本來在房中照看卿風,看見傅煙沉回來,便提了剛燒好的茶水來。
看傅煙沉神遊回房,卿音一臉無奈的跟在她身後,回屋時順道把房門給關上了。
葉府分配的茶水是頂好的雨前龍井,給她準備的一應物資也是個頂個的好,對待傅煙沉像是招待貴客一樣。看他們這樣小心翼翼的架勢,倒讓傅煙沉疑惑不已。
似乎怕她離開葉府。
卿音将沏好的茶水放置在傅煙沉面前的圓桌上,見傅煙沉尚無會神之意,便道:“小姐這是怎的了,是出去遇見什麽事兒了?不如說來我聽聽,看我能想得起什麽法子來。”
傅煙沉聽到這活眉頭一挑,打趣道:“你?算了吧,你還是好好守着卿風吧,待她身體好些了我再與你們說這事兒。”
“怎麽了?小姐你這意思是我不行?我可是斷虹崖年輕一輩最有天賦的人诶”,卿音正洋洋得意,一偏頭看見傅煙沉似笑非笑的眼神,又哂笑道:“當然是除大小姐之外最有天賦之人。”
傅煙沉意味深長的對他一笑:“不知卿韻聽到你這說法會怎麽想。”
卿音一震,轉身便要向門外逃去,一邊大聲回道:“小姐,記住你今天沒見過我啊!”
傅煙沉看他奔逃的樣子,不由大笑,似是想起什麽,一掌祭出攔下了卿音。
“我看那葉家小公子挺有意思,待卿風醒來,你們便去和他耍耍。”
“葉家小公子?小姐說的是那個小妾生的小兒子?”
傅煙沉頗有些詫異:“你倒是清楚。”
“昨日那老頭兒帶我們來這小院時說起過,倒也奇怪,就這小公子他說的最多。”
“哦?”傅煙沉挑眉道:“都說了些什麽?”
“說這小公子是無權無勢的青樓女子說出,生活的及不順遂。”卿音撇了撇嘴,他這是第一次出斷虹崖,崖裏的居民雖身在江湖時都是大有名氣的,但入了崖後都像普通的農家之人,生活也多樸實,鄰裏間相親相愛,從沒見過什麽勾心鬥角。因此昨日聽那老管家說起這事,就不由得有些可憐起這小少爺。
但卿風當時聽到這些話卻絲毫沒有流露出一絲憐憫來,待老管家走後還特意給他提了個醒,“且不管那小少爺是否真是他說的那樣,這事兒别告訴小姐,那老頭兒怕是故意同我們說起這事兒的”。
他頓了頓,想起卿風昨日說起的話,便又道:“無非是說些可憐話了。”
卿音自小随着傅煙沉,看他那皺眉的樣子,傅煙沉也能想到葉域對他所說的‘可憐話’可能真是十分讓他氣憤,但卿音從不曾出過崖,看到大家族裏的鬥争,心腸軟些也是正常的。
傅煙沉暗自歎氣,道:“有空就去看看他吧,但不要說起我來。”
“我知道的。”
看他應下,神情也不似剛來時輕快,傅煙沉便揮揮手,讓他去照看卿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