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的兩儀殿中,李二看着面前案幾上,擺放的整整齊齊的紙币,臉上的表情,頓時就變得精彩了起來。
案幾上堆放的紙币,幾乎占據了一大半的地方,裁剪的整整齊齊的,上面還散發着油墨的香味,看上去,就像一摞書籍似的。
“不錯!”李二動手拿起一沓紙币,随意的翻動着,聽着紙币發出的,清脆的‘嘩啦’聲響,禁不住便張嘴大笑道:“這可比朕想象的要好了很多!”
“陛下覺得圖樣怎樣?”李二的這個反應,自然便在徐毅的預料當中,這樣的紙币,别說是李二了,便是他自己,又何嘗不是滿意的。
此時,看到李二在哪裏,開懷大笑的模樣,徐毅便頓時得意的,沖着旁邊的李承乾眨了眨眼,忽然望着李二問道。
聽到徐毅的這話,李二的臉上,便頓時微微一怔,但随即,目光便果然認真的端詳起,手中的紙币來。
而在李二仔細端詳的時候,一旁跟徐毅站着的李承乾,臉上頓時便露出緊張的神色,那目光直直的盯着李二。
臉上的神情,便如是等着老師批改作業的學生,竟然還有絲絲的緊張,看的一旁的徐毅,便不由的啞然一笑。
李二此時手上拿的,正是那張十文錢的紙币,正面是書寫的字體,背面則是出自李承乾之手的長安門,通體呈現一種天藍色。
“不錯!”仔細的端詳了許久,李二這才擡起頭來,目光望着面前的徐毅,道:“印染精美,畫質清晰,乃是上上之乘了!”
“微臣的意思,不是印染!”聽到李二的這話,徐毅跟李承乾兩人的臉上,懼都是微微一愣,但随即,徐毅便一臉苦笑着,望着李二道:“微臣是讓陛下看看,那副背景畫本身…”
聽到徐毅的這話,李二臉上的表情,便禁不住當場一愣,随即,便微微皺着眉頭,望着手中紙币的背面,片刻後,這才擡起頭來道:“也不錯啊!”
李二的這話落下時,徐毅便明顯的感到,一旁李承乾的目光中,微微的閃過一道失落之色,心裏便頓時有些替李承乾默哀。
剛剛從銀行過來時,李承乾可是一臉的激動之色,跟他說話的時候,語氣中,都是充滿了顫音。
徐毅其實能夠理解李承乾的心理,有個強大無比的父皇,從一出生,就給他規劃好了路線,他從出生開始,就一直沿着這條路線前進。
吃飯、讀書甚至騎射等等,但這樣的路線,放在以前是沒問題的,但對現在的李承乾而言,明顯是有些不合适了。
十五六歲的年紀,正是叛逆的時候,而現在的李承乾,恰好便是叛逆的時候!
早在朔方的時候,徐毅就已經看出來了,那時候的李承乾,便總想着,能夠做點兒什麽出來,結果,剛剛有了個矛頭,就被李二無情的打壓下去了。
也正是這個原因,這次銀行的事情,徐毅才會主動提出,讓東宮也來參與,目的就是,爲了讓李承乾做點事。
對于現在的李承乾而言,再繼續沿着李二的規定的路線下去,走的再久一點,隻怕,就會想着另辟新徑了!
李承乾的眼裏,此時,有些微微的失落,他來的時候,已經在心裏想過很多遍了,當他父皇看到紙币背景圖時的贊許表情。
甚至,他都提前想好了,被他父皇贊許的時候,會如何的說謙虛話,結果,背景圖也看到了,但反應卻是讓他有些失望。
然而,就在徐毅跟李承乾兩人,都微微有些失望時,李二的目光,便敏銳的捕捉到了這一點,頓時便微微一皺眉頭,望着面前的二人問道:“是出自太子之手?”
李承乾剛剛才黯淡下去的雙眸中,因爲李二突然的這句話,瞬間又亮了起來,差點就把持不住自己,激動的沖着李二點頭了。
“陛下以爲如何?”徐毅将旁邊,李承乾瞬間的表情看在眼裏,嘴角頓時微微一揚,禁不住望着李二,替旁邊的李承乾問道。
聽到徐毅的這話,李二的目光,便重新投向手中的紙币,這次卻是突然認真了許多!
片刻後,就在徐毅跟李承乾二人,都等的心急的時候,李二這才擡起頭來,目光望着面前的李承乾,問道:“此畫可有深意?”
深意?
聽到李二的這話,李承乾臉上的表情,頓時便微微一愣,目光望了一眼旁邊的徐毅,禁不住微微咽了口唾液,道:“包容、強大!”
這話落下時,不等李二詢問,李承乾便拿起之前徐毅說過的話,給李二解釋了起來,何謂包容,何謂強大!
李承乾說着話時,李二的臉上,便看不出任何的表情,直到李承乾的話音落下,才見得李二微微點點頭,目光望着李承乾道:“看來這兩年,朕的太子也成長不少啊!”
李二的這話,便相當于在誇耀了,李承乾聽着這話時,那眼眶裏,瞬間都激動的通紅起來,若非是當着李二的面,徐毅便估摸着,這厮能當場失聲痛哭!
也難怪,李承乾會如此激動了,從小到大,他就沒得到過李二的誇耀,感覺他就從來沒做對過事情似的。
而現在,總算是聽到了誇耀,仿佛是對他人生,是一個肯定似的,自然是無比激動的事情!
然而,正當李承乾激動不已時,大殿的外面,便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随即,便見得房玄齡跟唐儉幾人,步入了大殿當中。
“新錢出來了?”房玄齡幾個人,自然便是李二,剛剛派人去傳喚來的,剛剛一進入大殿,幾人的目光,立刻便發現了案幾上的新錢。
“諸位愛卿也瞧瞧!”李二的臉上,帶着難以掩飾的開心,看到房玄齡幾人進來,頓時便指了指面前案幾上的新錢,沖着幾人說道。
“不錯不錯!”聽到李二的這話,房玄齡幾人,果然便從案幾上拿起一沓新錢,在手上翻動着,嘴裏便不停的啧啧稱贊。
房玄齡的手裏,拿的是一張五百文的新錢,比起其他的的新錢,這張新錢要大了很多,通體呈現出一種粉紅色。
正面乃是書寫的五百文字樣,而背面,則是一副山水圖畫,高山流水,雲霧缭繞,乍一看時,倒也有幾分的意境之感!
先前李二的注意力,都放在新錢的材質上,但經過剛剛的事情,此時,目光望着房玄齡手中的五百文背景圖時,便忍不住好奇的問道:“這畫可有深意?”
聽到李二的這話,原本正在欣賞新錢的房玄齡幾人,便都好奇的停下來,目光不由的望向了徐毅。
“陛下,此乃萬裏河山啊!”李二的這話,使得徐毅的表情,禁不住微微的一愣,他以爲,這時最好理解的東西,怎麽李二還會看不懂呢!
“這寓意好!”徐毅的這話落下時,大殿的一衆人,目光頓時便又望向了五百文的背景圖,房玄齡更是看的連連點頭,一疊聲的叫好。
“嗯,這副圖的寓意也好!”聽着房玄齡幾人的誇耀,李二便随意的拿起一沓十文錢,一臉淡然的遞給就近的房玄齡,道:“此圖的寓意是包容跟強盛!”
李二說這話時,臉上根本看不出别的,一副随意的口吻,但這話出來時,卻讓一旁的徐毅跟李承乾兩人,露出十足驚訝的表情。
“這樣的紙币,會不會時間久了返潮?”然而,就在衆人都贊不絕口的時候,一旁的唐儉,卻是突然緊皺着眉頭,擔心的望着徐毅問道。
聽到唐儉的這話,剛剛還一臉贊許的衆人,雙眉全都微微一皺,目光頓時望向了徐毅,便是李二,也是望向了徐毅。
剛剛大家隻顧着,欣賞新錢币的精美,卻都忽略了新錢最重要的東西,此時,聽的唐儉的這話,這才如夢初醒似的。
“不會!”徐毅的臉上,帶着自信的神色,聽到唐儉的這話,也不過多廢話,直接便讓人端來一盆水,在衆人驚訝的目光下,直接便将一張新錢丢進了水盆裏。
新錢的材質,雖然也是紙張,然而,卻并非是市面上,那種普通的紙張,摸起來薄薄的,但材質卻極佳,晃動時還能發出清脆的聲音。
薄薄的新錢,被扔進水盆裏時,衆人原本以爲,會變成一團紙漿,然而,等到徐毅重新撈出來,輕輕的一甩時,卻驚訝的發現,原本浸過水的新錢,壓根就沒什麽變化。
上面的圖畫,依舊是清晰無比,除了摸起來,手感有點潮濕之外,根本就沒受多大的影響,隻需稍微晾幹,就又會變得跟其他新錢一樣了。
“不錯不錯!”剛剛還心存疑慮的唐儉,眼見着這般神奇的一幕,當場便喜的撫掌大笑起來,寶貝似的拿着一沓新錢,一個勁的誇贊道。
這次的新錢,一共鑄造了五十萬貫,剩下的模闆、油墨,便全部被鎖了起來,鑰匙交到了李二手裏,以後便再印新錢時,便隻能從李二這裏通過了。
如今,新錢也已經被戶部、司農卿跟李二,都已經審核過,那接下來,便是向下面流通了!
随後,便由李二簽發一道召令,由尚書省簽發,派人送往關中的各州府衙門,通知百姓們,向銀行正式兌換惡錢。
段倫負責督造的銀行,也早就已經完工,伫立在朱雀大街上,整整的兩層閣樓,朱漆的門廊,金黃的琉璃瓦片,一副奢華到不行的地步。
位于閣樓的門楣上,懸挂着一個巨大的匾額,上面是李二親自提的字,上書唐朝民生銀行,字體便都用鎏金代替。
李二的召令下去,各州府縣衙的布告,随即,便張貼的到處都是,生怕有百姓不識字,旁邊還有專門的衙役,幫着百姓們講解。
弘文館那裏,則是直接拿出了一個版面出來,将四種不同的新錢刊印上去,連着好幾天的在報紙上宣傳。
于是,如此宣傳的攻勢下,到了銀行真正開門的那天,整個關中各地,惡錢換新錢的消息,便如滾雪球似的,弄得人盡皆知。
惡錢換新錢,這樣的消息,對于百姓而言,無疑是天降的大好事,這段時間惡錢泛濫,導緻許多的百姓,都是愁腸百結。
好不容易,賺了一點兒錢,原以爲還能擺脫貧窮,可結果,卻一下子成了一堆廢鐵,弄得許多百姓,就連死的心都有了。
因而,此時聽到布告說,手上原本沒人要的惡錢,竟然可以換成新錢時,百姓們簡直都要高興的瘋了!
雖然說,那新錢聽說是用紙張造的,可對百姓們而言,卻是絲毫不在乎的,對他們而言,隻要是能用的,是什麽造的,其實都無所謂的。
于是,到了銀行開門的這天,天還不亮的時候,就在銀行的門前,百姓們便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每個人的懷裏,都揣着一小袋的惡錢,目光焦急的望着銀行的大門,當大門開啓的瞬間,百姓們,瞬間便向着銀行蜂擁而入。
原本負責在外面維持秩序的武侯們,那裏經過這樣的場面,大門開啓的瞬間,都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一下子就被人群給沖散了。
“不要急,不要急!”銀行原本寬闊的大廳,被木栅欄分成兩半,隻留下幾個對外的窗口,每個窗口裏面都坐着一人。
此時,看到蜂擁而入的百姓時,便聽的裏面的人,沖着外面的百姓,大聲的安撫着!
有了這些人的安撫,原本蜂擁而入的百姓,便漸漸的平靜下來,在銀行的大廳裏,排起了長隊。
惡錢換新錢,每人可兌換的金額是一百文,但剩下的惡錢,卻可以暫時存在銀行裏,到了需要的時候,便可以來銀行随時提取。
當然,存儲也不一定是白存的,存的時間越長,到時候提取的時候,便會有更多的回報!
百姓們開始聽到的時候,心裏還有些猶豫,可到了最後時,還是選擇了存儲,很簡單的道理,如果不存儲,那這惡錢放在手裏,也無非是一堆廢鐵而已!
這次流入關中的惡錢,屬實是有些多,這才幾天的工夫,新錢就兌換出去了整整幾萬貫,光是兌換的惡錢,就在庫房裏,堆積了一大堆。
這些惡錢,自然是要就地銷毀的,但段倫在準備銷毀的時候,卻被徐毅給阻止了下來,這些惡錢,他可是還另有用處的。
幾天之後,長安的灞橋碼頭上,徐毅便盯着那些裝滿了惡錢的箱子,全部裝上了船後,這才沖着面前的朱平道:“這件事事關重大,你自己到了山東時,可要多加小心才是!”
“明白的侯爺!”聽到徐毅的這話,面前的朱平臉上,頓時便露出微笑,沖着徐毅道:“即便出了事,小人也不會牽連到侯爺的!”
“放屁!”聽到朱平的這話,徐毅頓時氣的罵了朱平一句,臉色有些凝重的道:“要是出了事,那就不是牽連不牽連的了,小心你連命都丢了!”
朱平便頓時不敢說話了,徐毅雖然沒明說,可朱平卻并非傻子,焉能不明白,這件事情的背後,便是皇宮裏的那位在主導呢!
“這是我的令牌!”看着朱平不說話了,徐毅便頓時歎口氣,随即,便從懷裏掏出一塊令牌,遞給了面前的朱平,道:“到時候,如果真要出了事,你就持此令牌,去找幽州都督張亮!”
“多謝侯爺!”朱平接過徐毅遞來的令牌,目光隻是粗略的一掃,心裏便是當場一驚,徐毅嘴上說的是侯府令牌,可朱平卻是一眼認得出,這塊令牌出自皇家。
“去吧!”徐毅看着朱平,将令牌小心的收起來,這才沖着朱平不耐煩的說道:“遇事别慌,早日歸來!”
聽到徐毅這話,面前的朱平,便頓時退後一步,沖着徐毅深深一躬,随後,便當真不再廢話,轉身便上了身後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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