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的冬天像是一塊潮濕擰巴的抹布,放了許久,可用手一攥,還能擠出丁點的水。
一個星期後的二高,校長辦公室。
班佳人面色憔悴,雙手抱胸站在落地窗前,不複以往的精神奕奕,眼眶挂着兩個黑眼圈,潸然淚下,不停啜泣,手中捏着一張被她蹂躏的不像樣的紙巾,眉目渙散,不知道在想什麽。
屋内的暖氣已經燥熱到讓老校長脫掉了外套,隻留有一件款式新穎的毛衣,那是巴寶莉最新款的馬頭衫,至于另一邊的班佳人卻抱着裸露出來的小臂,好像是有點冷。
正在伏案書的老校長,帶着一副缺了一個鼻托的老花鏡,年代久遠不說,落了漆面的表面早已經斑駁的不像樣子,時不時的擡頭看一眼丢了魂的自己閨女,抿嘴不知道是笑還是不笑,自從班佳人母親去世,老校長已經很久沒有看到她如此失魂落魄。
“整整一個星期了,現在連個人影都沒看到,到底該怎麽辦啊。”說着,班佳人滾落淚珠,順着臉蛋滴入那副好看的鎖骨,“八千天天問我要李言之,我上哪去給她大變活人啊,又不能報警,裏世界又不能發布聖火令,這大海撈針,上哪裏找啊。”
老校長擡了擡那副對他來說紀念意義非凡的老花鏡,壓低眸子,看着女兒雙手抱臂的憔悴模樣,說不心疼是假,哪有當爹的不疼自家閨女的,班佳人從小就沒了母親,而這麽多年自己疏于對她的陪伴,既要操持家族事宜,還要忙活學校運轉,裏世界諸多紛亂,小到班佳人的衣食住行,大到她的英靈覺醒,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如今面對女兒的哭訴,除了安慰好像也沒有别的辦法。
老校長的辦公桌上放着一面國旗,而背後則是二十四字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富強、民主、文明...
落停最後一筆,合上筆帽,老校長揉了揉筆帽,不過多時,三聲清脆的敲門聲響起。
“請進。”
一名身穿黑色西裝,身材健碩的男性推門而入,國字臉,棱角分明,進入辦公室并未對屋裏身材窈窕的姑娘瞥視,好似悭吝目光一般,連看一眼的欲望都欠奉。
“先生,這是國安...”
不等健碩男性說完,老校長伸手示意,男人很識趣的閉上了嘴巴,放下文件,目不斜視的退出辦公室。
秘密之所以稱之爲秘密,是因爲它的不可告人性,有時候連最親最愛的人也要嚴絲合縫。
放入抽屜,鎖入保險櫃,老校長慈眉目善的試探道:“要不,吃點?”
“不吃。”
“不吃那哪行,我班持重的閨女,什麽時候餓過!”
“你幫我把李言之找到,我就吃。”
“哈哈,姑娘啊,你這都是要嫁人的歲數了,還耍小性子呢?我看那越家二公子就不錯!”班持重哈哈一笑,活了大半輩子,不敢說吃的鹽比别人吃的米多,可也風風雨雨經曆了大半輩子,自己閨女那點小心思,怕是隻有他這個當父親的最清楚。
心思全部挂在李言之身上的班佳人,無奈的翻了個白眼:“前幾天的天青司拍賣,遇見他了。”
班持重沒問,但是他知道以自己姑娘的脾性,那越家二公子,肯定沒有讨到便宜。
起身,伸了個懶腰,和班佳人并排而立,此時已經是下午4點,這兩天S市天氣陰沉的可怕,不過寅時天就已經快黑了。
“一開始我就勸你離那小子遠點,我們和李家的協議隻能保證他平安度過22歲...”不等班持重把話說完,就被女兒的一聲嬌嗔打斷。
“爸..人家有名字。”班佳人輕踏高跟鞋,模樣嬌羞,要是李言之在,這聲嬌嫩怕是骨頭要酥掉了。
“好好好,我知道你喜歡他,可他的身份太敏感了,你可知一旦暴露,我班家毀于一旦?”班持重扭頭,那雙飽經風霜的眸子盯着這個寶貝閨女,露出了不常有的嚴肅。
“我知道。”班佳人咬了咬下唇,眉宇低垂,輕聲道,“我可不喜歡他...”
隻是最後一句聲音微小到隻有自己能聽到。
班持重看着女兒不曾有的嬌态,會心一笑,深吸一口氣,看着窗外陰冷的天空,正色道:“【秩序】的人已經來過,他們确定在一個星期以前,樓頂出現了結界的殘留靈子,并且有打鬥痕迹存在,這些隻能證明教學樓的天台上确實發生過戰鬥,但是,這并不能證明和李言之有關。”
班持重有點心疼的看着女兒,憐惜之色溢于言表。
班佳人的眼眸裏落滿了失望。
班持重語速平緩道:“另外,關于幸福裏小區的爆炸,饒是以我的身份仍舊被盤問數次,我雖然壓了下去,但難不保還會有後續的調查。”
班佳人疑惑道:“這件事不是已經結束了麽?我之前已經見過特種預備課的人了,并沒有多說什麽,難道...”
班持重皺眉道:“一旦被特種預備課的人盯上,他們就像是進了山的守山犬,一定會撕咬出真相,閨女,你如實告訴我,這李言之的英靈,真的是萬世不出的文修第一?”
班佳人有點艱難的轉身,看着不同于以往的凝重出現在父親臉上。
“是,我親眼看到了,隻是...”
“隻是什麽?”
“隻是他的英靈,似乎并不能像普通的宿靈者一樣正常召喚,我從來沒有見他開啓過仙人模式,難道,那傳說是真的?”班佳人說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班持重搖了搖頭,顯然,連他自己也不确定。
“無法開啓仙人模式,并不奇怪,S級以上的英靈都是神屬血脈,除了先天的靈脈覺醒,宿靈者自身的根骨也極爲重要,要知道就算是本家的英靈,也有下降到他人身上的可能,宿主羸弱,英靈完全擁有擇主的可能,更爲極端的反噬也并不是沒有先例。”班持重眉宇間愁緒濃郁,不知道爲什麽,這讓他想到了一個老友。
“爸,我們到底答應李家了什麽?”班佳人問出了他藏在心底已久的問題,“爲什麽我們要保護他到22歲?李言之今年21歲,明年就是22歲!”
班持重看着自己女兒一臉着急的摸樣,欲言又止。
“爸!他現在已經整整失聯一個星期了!而且他身上擁有萬世不出的英靈李白,萬一,我是說萬一要是被中央密銀廳的人抓到,就算不是他們,要是風林火山的人呢?!他一個沒有武技,沒有修爲的人,怕是兇多吉少!我求你了爸,你幫幫他吧。”班佳人帶着哭腔,像兒時乞憐父親多吃一塊糖的委屈模樣。
她從來沒有求過誰,包括面前這個父親。
班持重輕輕拍了拍女兒拉扯自己的手,面色堅毅,半晌,終于吐口道。
“佳人,恕我不能告訴你太多,關于李家,我能說的隻有這麽多,李家背負了太多秘密,他們和...”班持重扭頭看了一眼隻有父女倆人的辦公室,繼續小心翼翼道,“他們和已經覆滅的齊家一樣,一旦因爲我的言辭而爲那小子招緻了殺身之禍,我愧對他已經亡故的父母!更無言面見我班家靈堂先烈!這也是爲什麽我會破格讓錄取他進入二高教學,我不得不承認他在古詩詞方面有極高的天賦,可比他德高望重,教育履曆豐厚的老教授也不少,你難道就不知道我爲什麽會提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