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看着,岚監的眼睛裏就被眼淚布滿了。
“哎,我說...你看看你,怎麽又要哭了呢,呵呵,現在可是公衆場合,你這麽漂亮的女人要是哭天抹淚,肯定要不了三秒鍾,我倆就會成爲衆人矚目的焦點,你...不想上微博頭條吧?”
“讨厭啊你!”
我當話讓岚監瞬間破涕爲笑,但是兩顆晶瑩剔透的淚珠還是順着光潔無暇的面頰滑落下來。
好在,隻有兩滴。
“說吧,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煩了?”
我看看時間不早,直奔主題問她。
現在我和她算是暫時解開心結,因此也就有心思去關注其他方面的問題。
“哎,是有點小難題,不怎麽開心...”
她手裏擺動着啤酒瓶,一口一口淺淺啜着,似乎在想從哪裏開始對我說更好一些。
“江楓,你知不知道近期監獄有工作調動和業績評比?”
“哦?”
我一愣,這個,真不知道啊,我才剛來沙山女監一天,不,一天半好不好,不但這事兒,很多情況我都不知道。
随着岚監從頭開始娓娓道來,我總算明白了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及岚監到底爲什麽發愁?
沙山女監作爲一個處級建制的特殊權力部門,獄警們工作枯燥、風險大而且待遇也就一般般,屬于比上不足比下有餘那種。
而且監獄這種地方地理位置一般都不會太好,多在偏僻的窮山惡水之間。
因此,不管哪個監獄,想要留住出色的人才并不容易。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誰不爲名利雙收?
世俗的觀點當然逃不脫錢和權兩個字。
既然不能帶來太多的名正言順的金錢收益,因此司法系統内,尤其監獄這條線,對于普通獄警的警銜晉升和職位提拔,就比一般的事業單位要力度大一些。
總得讓人家圖一樣,對吧。
一般來說,T市監獄管理局上下半年都會有一次例行工作檢查,而到了年終的時候還會有人事變更、職位調動等一系列變化。
尤其當司法系統内部搞業務強化或者精神文明建設活動的時候,這種考核的頻率就會更頻繁,比如變成一個季度一次,甚至跟着紅頭文件随時響應。
在我正式報到之前沒幾天,T市監獄管理局下發了一系列文件,要求響應司法部關于監獄基礎設施建設的活動舉措。
其中,以鐵處、利處爲首的建設項目資金匹配考察正是這一系列活動中的一項。
建設項目資金匹配,主要涉及到對于監獄基礎土建工程、電子設備和一些日用品包括獄警和犯人生活條件改善等内容。
最後T市監獄管理局下屬的十多個處級、副處級建制單位,包括多個男監和沙山女監以及少年管教所等在内的地方,都有資格申請三個億的建設資金分配比例,作爲單位自籌在建項目的一大部分補充來源。
因此,幾個監獄長副監獄長,甚至政委、黨組書記等高層領導,直接實行包幹責任制,每人負責一塊或者幾塊工作。
岚監管的正是土建施工和生活用具這兩塊。
聽明白這些,我問,“這不挺好嗎?也算是給你大展拳腳的機會啊!是不是?”
從我心底,我覺得這是好事兒,領導要出業績,前提條件就是幹事兒,沒事兒可做哪兒來的成績呢?
幽幽歎了口氣,岚監瞄了我一眼說,“江楓,你不知道,我剛剛調來沙山女監不到一年,有些事兒...難辦啊!”
雖然我學過心理學,但對于領導的說話技巧并沒有深入研究過,因此,并沒有第一時間理解她的意圖。
“這又有什麽呢?你短短一年多能做出成績,不是更顯得岚監你的能力非凡嗎?”
“你啊,動動腦子好不好?”
岚監伸出青蔥玉指點了我的額頭一下,那動作,我怎麽覺得就像新婚小媳婦在對老公撒嬌,很純很暧昧...
“哎,江楓,要想做事首先需要什麽?要有人!”
岚監的語氣變得凝重,“我來了一年不假,但沙山女監裏就沒幾個我自己的嫡系!所謂上行下效,這話說的好聽,但我做得再努力再出色,下面人根本不鳥我,你說,我還能做出成績來嗎?”
哦,原來如此。
我明白了,也懂得岚監的煩惱在哪裏。
她應該是沙山女監高層裏最年輕、仕途也最被看好的副監獄長,因此,免不了受人嫉妒、排擠。
而有很多領導在沙山女監這地方已經呆了不少年頭,早就枝繁葉茂根深蒂固,自然有她們自己的追随者。
而且,監獄這地方,一個蘿蔔一個坑,人就那麽多,有能力能幹活獨當一面的将才更少,如果岚監面臨沒人可用,沒有死心塌地爲她出力的嫡系部隊,這仗還怎麽打?
光杆司令一個,一打一個崩,輸定了!
我點點頭,心頭轉着思緒,嘴裏随口應道,“還真是這麽個理兒。”
“不僅如此!”
岚監似乎想到無數令她煩惱的環節,語氣更沉重了,“有人已經給我當面下了通牒,讓我在這次考核評比中放水,讓出名額!”
“什麽名額?”
我有點兒奇怪,因爲下午的時候在岚監辦公室門外的确聽到過‘讓名額’這個說法。
現在岚監說起來這個話題,我立即想到,是不是就是下午那個方臉黑面的女人威脅她了呢?
“爲了讓考核評比的效果更顯著,爲了調動大家的積極性,監獄管理局給每個下屬單位都特批有一些警銜晉升和調整職務級别的名額!”
她說到這裏沒再往下說,而我隐隐約約已經明白些什麽。
哎,說白了,還是逃不開名利兩個字啊!
“是不是說有些科級、副科級的名額,她們想占據更多,希望從你手中讓出來一些?”
我問,這是我能想到的合理解釋。
“沒錯,但這還不是最主要的,她們,她們想讓我放棄申報正處的資格!”
卧槽!
我明白了!
心裏頓時将自己知道、了解的各種信息過了一個遍,麻痹的,原來對方打的是這麽一付如意算盤啊!
身子坐正,我收拾起随心的情緒,雙眼定定看着她,“你說,我聽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