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随着我發問，大家的目光都看向章辛明，等他解釋。
“嗯，的确要說一下，說明白了，大家都知道我想要幹什麽，互相配合起來也會更默契額。”
章辛明從我摔在桌子上的煙盒裏抽出一根白嬌子，解釋道，“諸位都知道我是幹什麽的，法醫，那麽我的特長就是做證據提留和分析。比如指紋、腳印、毛發提取和比對，又比如通過受害人切片組織判斷其死亡時間，通過胃部殘留物确定其最後一頓吃的什麽東西，大概進食時間等等。”
衆人紛紛點頭。
“我看過前幾次江隊來西京女監進行調查的卷宗記錄，其中有一條引起我的注意。”
老章并沒有馬上說答案，而是開始狠狠抽起香煙。
這付鬼樣子讓我頓時覺得這貨是在賣關子。
“快說吧章兄，我們腦子都不行，等着你的标準答案呢！”
“哈哈！”
章辛明大笑，然後道，“江隊說了，三甲集過來的女犯人很可能身上帶着毒品，是這樣吧？”
“對！”
我想起那個李幺妹，她的陶瓷杯還有脖子上挂的飾品，隻要經過特殊手段分析，肯定能提取出毒品，這一點我已經能夠基本證實。
“那麽，對方爲什麽會帶毒品進來呢？”
章辛明提出問題，這次卻沒有再裝逼，直接回答，“我不知道！嘿嘿，不過，我卻相信，西京女監裏一定存在極少部分吸毒成瘾，并且始終沒有徹底戒掉的女犯人！比如，這個嫌疑很大的楊柳。”
我似乎有點明白了，便問，“章兄，你是怎麽肯定西京女監有犯人吸毒呢？”
“我根本不能确定任何事的！”
章辛明卻搖頭，說，“江兄，諸位，我又不是神仙，沒有拿到證據之前，我什麽也肯定不了，但我可以假設！”
我們凝神細聽。
章辛明又道，“而且這裏有一個很容易被大家忽略或者想歪的誤區，就是，誰說吸毒成瘾的人，都是自己想要去吸呢？”
“章兄，你這話什麽意思，我沒明白。”
“江隊，我是說，的确，絕大多數情況下，人體一旦接觸幾次毒品後，便會對其産生依賴性，并且随着時間推移，這種依賴感将會越來越強烈，最終徹底淪爲瘾君子。”
“難道不是所有吸食毒品的家夥都這樣嗎？”
“不是！”
章辛明搖頭，“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據我所知，有人不通過任何藥物和強制措施，就能夠自行戒掉毒瘾…當然，這種情況很罕見，但并非沒有，并且也不是絕無僅有的一個兩個。”
“章兄，你到底想告訴我們什麽？直說吧。”
“根據案情記錄，我相信江隊的判斷，那就是，西京女監甲字監區裏有人吸毒，或者說，存在毒品損耗。”
“這兩者有什麽區别嗎？”
開口的是空山晚秋，這丫頭的臉色顯得非常不好看。
這也難怪，空山晚秋是西京女監防暴隊長，負責監獄内部安保，如果甲字監區裏真的查出毒品，那不但監區會受到嚴厲處罰，她這個防暴隊長也必将被牽連。
“有區别的！”
“章先生請講。”
“犯人吸毒，毒品一定會産生損耗，可反之，卻不一定了！”
“這…”
不但空山晚秋沒明白，我和其他人都一樣，聽得一頭霧水。
“嘿嘿，”章辛明冷笑，“江隊，也許你們和犯罪分子打交道的方式和我們刑警不一樣吧…我說明一下，毒品損耗，除了吸毒和人爲銷毀、分解之外，還存在一種可能，就是‘試毒’！”
他說起這個詞，我腦海裏立馬想起在電視電影裏看到的一個經典鏡頭---
毒品交易雙方碰面，一方出人檢查貨币真僞，另一方則同樣會派人對毒品的純淨度、品質、加工方式等進行檢驗，而最基本的辦法就是，蘸一點放進嘴裏嘗嘗。
很想然，這種做法應該就是章辛明所謂的試毒。
于是我順嘴說了一下，問他是不是此類意思。
章辛明點頭，又補充道，“科技高速發展的今天，檢驗毒品的手段也開始變得更先進、更安全！實際上，多年前被要求試毒的馬仔基本都是瘾君子，即便開始不是，次數多了也會染上毒瘾。但現在情況不同了，毒販子往往随身帶有特質儀器，添加少量毒品進去就可以檢測純淨度。”
大家紛紛點頭，卻默然。
“但在監獄卻沒辦法采用此類先進手段，隻能通過品嘗的方式試毒！”
章辛明最後道，“那麽，隻有第一時間将毒品排出體外，才能盡量減少對身體的傷害，延緩染上毒瘾的可能…所以，我要求查排洩物或者嘔吐物！”
當章辛明解釋完，我終于長出一口氣。
太特麽不容易了！
曙光就在前方！
而且，從來沒有如此形勢有利的時候，看來，破案找出真兇，緝拿那個潛藏在西京女監裏販毒運輸網絡大毒枭的時間，指日可待！
說完自己的分析和思路，章辛明給我們打氣鼓勁，“江隊和諸位之前做了大量工作，其實已經有很大機會找出突破口的，隻是以前運氣不好，沒有想到這些相對專業的細節罷了。”
我就說章兄别再給我們臉上貼金了，要是沒有你，這事兒早着呢，還不定耗到什麽時候了。
管教休息室的氣氛變得熱烈起來，大家開始各抒己見，對章辛明的分析提出自己的看法，不斷補充思路上可能存在的盲點和漏洞。
最後，我們商議出下一步行動方案：一，控制楊柳，并且對已經被馬雨茗責令保護好的嘔吐物盡快化驗分析，看看裏面是否存在毒品成分。
第二，請西京刑偵大隊即刻介入調查，連夜突審王麗麗。
定下基調，我說，“辛苦大家了，哈哈，也幸虧我腦子還算快，想到監獄食堂每天工作量特别大，因此在處理嘔吐物的時候不會過于精心，更不會對剩飯腌臜桶，以及拖把、髒布這些東西第一時間清理。尤其那些剩飯，往往隔兩三天會有專人來收集走，運到農村喂豬，所以才有可能被保留。”
英婕卻捅了我一下，笑罵，“就你能！江楓，哪兒有自己誇自己的啊，真是沒羞沒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