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裏，唐婉的臉上閃過一絲憂傷兩分無奈，苦笑着問我，“江楓，我剛才的樣子是不是有些恍惚了？我…陷入回憶裏了麽？”

我忙說，“沒有的，婉姐，你說話的語速節奏感很強，聲音也很平靜，所以你是在回憶，但并沒有迷失自己，更沒有陷進去。”

“因爲我長大了，見多了，以前的薩日娜沒有了，現在隻有唐婉！”

她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陰寒，忽然讓我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就像面對的不是一個溫文爾雅的窈窕淑女，而是，一條真正的美女蛇，一條能夠随時咬死人的毒蛇。

停了一會，唐婉又問我要了根煙點上，這才重新恢複口吻繼續說。

“被她狠狠打，我流了很多血，吓壞了，卻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我是說錯什麽話了嗎？第二天，阿布跟我說，薩日娜啊，小姐要離開了，她說要你送她一起走的，可能要出一趟遠門，你可以嗎？”

“我其實心裏不願意的，因爲，長這麽大，我從來沒有離開過家，沒和爸媽分開過！現在冷不丁說什麽讓我送她，我心裏肯定不樂意，而且我才多大啊，我很怕一個人去那麽遠的地方。”

“可是阿布說，那個貴人會來接我們一起走，等到把小姐送到地方，他就會安排人送我回來，讓我不要擔心。我阿布是個特别老實巴交的漢子，他覺得人家給我們安排房子、工作，每個月還給那麽多錢，而且我和小姐相處的很好，送送她有什麽不可以的呢？”

“阿布肯定認爲是小姐舍不得我，希望我能最後陪她一程吧，到了地方就會送我回來的。而我呢，盡管心裏不舒服，但也不想違背小姐的意思，因爲，我一直都是聽她話的，都會對她很好很好。”

“過了幾天，那個貴人果然領了幾個人來接小姐，他們開着好幾輛車，告訴阿布他們要去的地方，那就是：京城！還給他們留了一個電話号碼，說有什麽事情可以給他們打這個電話。”

“經過将近一年接觸，我們一家和那個貴人也算是熟人了，而且，最關鍵的，他們承諾的條件都實現了，我們這十幾戶人家得到很好的安置，阿布和額吉也信任他，所以盡管不舍，但還是紅着眼圈送我離開。”

“第一次坐那樣高級的轎車，第一次坐飛機，第一次離開我們住的小地方，來到真正意義上的大都市！我們去了乎市機場，幾個小時後已經來到京城。”

唐婉的臉色一下變得灰暗，身體開始輕輕戰栗，卻咬着牙說，“那時候我還小，小孩子忘性大，離開父母的憂傷很快消失，我一下被繁花似錦的大都市景象吸引了，可我萬萬沒有想到，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我的家人，一個也沒有，一次也沒有！”

兩串晶瑩剔透的淚珠從唐婉臉上滑落，她仰起頭，目光死死盯在天花闆上，努力讓自己的眼淚停下來，不要無休止地一直流淌。

我沒敢湊過去勸唐婉，其實主要是無話可說，隻好坐在旁邊默然不語。

過了一會，唐婉稍稍平靜之後，又繼續了。

“江楓，其實我剛才說的…”

“什麽？”

“剛才…算了。”唐婉欲言又止，弄得我好奇怪。

“婉姐，你想告訴我什麽呢？爲什麽不說完整了？”

“沒，沒什麽。”唐婉躲開我的目光，歎息一聲，道，“我來到京城，和那個女孩子一起回到她的家，他們對我很好，出奇地好，而且我也不用繼續服侍她了，反而有專人照顧我的生活起居…江楓，你不覺得這一切很奇怪嗎？”

“是有點奇怪，嗯，挺奇怪的。”我說。

“可我不知道，那時候我太小了，覺得自己見了大世面，來到國内最繁華的大都市，回去可以和阿布、額吉、阿哈還有小夥伴們好好炫耀了。我的心裏充滿幸福和滿足感，但我卻不知道我的命運軌迹從此發生巨大變化！”

“是…是嗎？！”我應了一句，其實知道肯定是的。

“那個被我叫做小姐的女孩好像忽然對我好起來，她帶着我去了很多地方吃了很多好吃的，連續玩了好些天，直到有天晚上，她忽然到我的房間和我睡在一張床上說話…小江，你不知道，自從回到京城之後，她和我就分開房間睡了，因爲這裏的條件比起小縣城的家裏不知道好多少倍，我們也都有了各自的獨立空間。”

“她來和我睡在一張床上，我也沒在意，快睡着的時候，她忽然說了一句話，一句直到今天我還記憶猶新，并且永遠不會忘記的話！她說，薩日娜，如果我有什麽對不起你的地方，請你一定要原諒我，我不想傷害你，可我也沒有辦法，因爲我和你一樣，我們都太小了。”

“我不知道她說這句話什麽意思，以爲是說以前在縣城的時候，她有時會對我發脾氣使性子，甚至還罵過我。我還當她覺得要和我分開了，心裏過意不去，向我道歉呢！”

唐婉忽然笑起來，歇斯底裏地笑着，笑得滿臉都是眼淚。

“江楓，你相信嗎，你能相信這是一個隻比我大一點點，十一歲不到小女生說的話嗎？時隔多日，到了現在，有時回想起那一幕，我的心都像猛然被扔進零下三十八度的冰水裏，覺得寒冷刺骨啊！”

唐婉的樣子讓我有些不寒而栗，覺得她已經完全失态了。

于是，當唐婉站起來，在我面前大聲尖叫、咆哮，甚至開始又蹦又跳的時候，我出手了！

和在地下暗室裏同樣的動作，雙手瞬間卡住對方的手腕，同時兩道内息順着我的手指間沖進唐婉體内。

“婉姐，婉姐你冷靜冷靜，别這樣！這麽做對你百害無一利，很傷身體的！”

好半天，唐婉才重新穩定下來，跟我說，“江楓，我沒事，你别抓着我…”

又轉過臉，盯着我的眼睛，“她和我說完那句話的第二天，我被帶到京城最大的遊樂場玩，就是那天，我，我被他們…”

“怎麽了？”我口幹舌燥，心髒怦怦直跳。

“被他們，推到火坑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