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就要砸到徐庶的面門上,
突然斜刺裏伸出一隻手,
穩穩地接住這隻極速旋轉的茶杯,
就連其内的茶水都沒有撒出分毫。
出手之人是徐庶身後站立的那名侍衛,
此人隐藏的身份是暗衛的一個高級統領,
其人的實力快要接近凡武壁障,
喬裝成侍衛的那個暗衛,
如同鷹隼便縱身一躍,
來到出手之人身邊,
右掌猛然間探了出來,
一掌便将那人打得吐血身亡,
緊接着,再次縱身躍起,
回到了徐庶的身旁,
出手狠辣緻命,毫不拖泥帶水,
看得身旁衆人倒吸一口涼氣,
連驚呼都忘了發出來,
回到徐庶身旁的時候,
整個人立刻收斂起滔天殺氣,
頓時變得與普通人無異,
但是如今,卻沒有一個人敢小看此人,
張來福徹底将手從酒杯旁挪開。
方才的騷動并沒有讓徐庶面色有所變化,
他目光淡淡地轉到另外一人身上,
那個人如喪考批,嘴唇顫抖着,
徐庶拍了拍手,
外面立刻湧進來幾名全副武裝的精卒,
将方才那幾人待了出去,
場内剩下的人都知道,
這三個人,結果應該比方才已經死掉的家夥好不了多少,
當然,還有他們身後的家族,
這一次應該也落不了好,
所有人面面相觑,
既有躲過一劫的慶幸,
難免也有兔死狐悲的哀傷,
不過,一想到這四個家族退出舞台之後,
剩下的那些肥的流油的利益,
他們的臉上重新又露出了笑容。
徐庶将衆人的目光都收在了眼中,
臉上再次露出了吟吟的淺笑,
如今屋内隻剩下了十來個人,
徐庶再次舉起了酒杯,
環視衆人一眼道:
“如今剩下的都是咱們自己人了……”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
張來福突然感覺到自己臉上有些刺痛,
擡起頭來,發現徐庶恰巧望向了自己,
他下意識地露出無懈可擊的笑容,
但是心底那種被看穿一切的感覺愈演愈烈,
壓抑着心中的想法,
強行讓自己顯得正常一些,
好在徐庶總算将目光轉到了其他地方,
總算讓張來福松了一口氣。
沒有了那幾個人之後,
宴會的氣氛很快恢複了熱絡,
沒過多久,一行年輕貌美的少女,
穿着華麗的服裝魚貫而入,
随着她們的進入,
屋内的氣氛立刻達到了一個頂點,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會意的笑容,
這本是張來福特意安排的節目,
不過如今的他,
腦海之中萦繞不休的,
始終是方才徐庶的那富含深意的目光。
每次看向徐庶的時候,
一旦觸碰到對方的目光,
總會感到一陣陣心悸。
随着衆人的酒越喝越多,
所有的人也都放開了心防,
宴會也進行得愈發放浪形骸,
徐庶看了看宴會中的衆人,
悄悄離開了這間宴會廳。
外面的天色很好,
潔白的月亮高高挂在天空,
旁邊沒有一絲的雲彩,
顯得這個夜晚十分的明亮,
徐庶仰望的夜空,
雙手背負在身後,
不知在等待着什麽,
那名暗衛統領靜靜地站在他的身旁,
徐庶輕輕吐出一口氣,
“那夥人呢?”
“回大人,那夥人如今還在原地。”
徐庶點了點頭,
似乎是感覺到身後之人的欲言又止,
徐庶接着開口說道:
“不必理會他們,自然會有人料理的。”
說完這句話之後,
兩個人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身後不時地傳來熱鬧的歡笑聲,
徐庶離開了之後,
宴會的氣氛更加熱鬧,
他也是知道自己如果繼續呆在那裏,
隻會讓其他人更加的不再在,
因此,他這才偷偷離開了宴會現場。
緩步走出了宴賓樓,
徐庶謝絕了侍衛叫馬車來的舉動,
就這麽背負雙手緩緩地溜達着,
夜晚的街道冷清異常,
與白天的熙熙攘攘成了鮮明的對比。
此刻街上已經沒有幾個行人,
遠處一個醉漢卧倒在路邊,
已經打起了震天響的呼噜,
在他旁邊,一條野狗不停的轉悠,
似乎是在尋找吃食。
徐庶就這麽緩緩地向前走着,
似乎在尋找什麽,
終于轉過了一條街道,
遠遠看見一個面攤子,
徐庶臉上露出溫暖地笑容,
伸出手摸了摸肚子,
輕聲說道:
“一晚上沒吃點正經東西,這會真是餓了,走,咱吃面去。”
身後的侍衛,
此刻嘴角也終于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面攤子的老闆,
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
面攤子生意挺冷清,
一個人都沒有,
老闆正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徐庶走了過去,
伸出手輕輕在桌面上敲擊了幾下,
老漢猛然驚醒,
看清楚面前之人後,
連忙起身道:
“客官,又來了?”
徐庶拉過凳子坐了下來,
也示意那侍衛一同坐下,
開口向老闆說道:
“老規矩,兩碗面,一碟牛肉,今天牛肉多來點兒,我兄弟晚上沒吃飯!”
“好嘞,客官您稍候!”
面是熱騰騰的陽春面,
雖然裝面的碗不太好看,
但是這面做得着實是地道,
一碟牛肉,也是裝得實實在在,
碼的整整齊齊,
老闆放下吃食之後,
很自覺地跑到面攤子跟前坐下,
沒有打擾他們二人的進餐。
兩人吃得十分安靜,
中間沒有開口說過一個字,
侍衛确實是餓壞了,
狼吞虎咽,很快便将面和牛肉消滅幹淨,
還将徐庶遞過來的半碗面也吃了個底朝天。
總算吃飽的二人,
并沒有着急走,
徐庶要來兩碗面湯,
慢悠悠地滋溜着,
好似這一碗面湯,
比起晚宴上那昂貴的美酒,
還要美味無數倍。
一碗湯喝了快一半的時候,
面攤子這裏終于又來了一位客人,
不過此人卻沒有要吃食,
而是徑直向徐庶二人走了過來,
此人正是宴賓樓的老闆——張來福。
張來福制止了面攤子老闆的招呼,
恭敬地來到徐庶面前,
躬身行禮,輕聲說道:
“大人。”
徐庶似乎是早就知道此人要到來一般,
沒有放下手中的湯碗,
小小地呷了一口,
慢條斯理地說道:
“來得不算快哦。”
張來福臉上露出苦笑。
“坐吧。”
聽到徐庶的招呼,
張來福連忙拉開一條椅子,
屁股隻敢放一丁點兒在上面。
徐庶繼續慢慢地滋溜着那碗面湯,
完全将張來福晾在了一旁,
此刻月涼如水,
但是張來福卻不自覺地流着冷汗。
過了近頓飯功夫,
徐庶終于将湯碗緩緩放在了桌上,
“知道我爲何不殺你嗎?”
徐庶說話的聲音不高,
在這甯靜的夜裏,
也沒能傳遞出多遠,
那面攤子的老闆已經再次進入了夢鄉,
隻有在場的三人能夠聽見這句話,
張來福嘴唇猛地一抽搐,
連忙低下了頭沒有說話。
“呵呵,你是個聰明人,今日在酒宴開始之前,我最大的目标原本是你,但是在酒宴的時候,我突然改變了主意,你可知道是爲何?”
張來福心中一片冰涼,
徐庶話語中的意思已經十分明白,
原來,自己之前自認爲完美無缺的僞裝,
早就被人看了個通透,
難怪,在酒宴上,
自己會有那種怪異的感覺,
原來自己并沒有産生錯覺,
而是,徐庶真的将他的底細了解的一清二楚。
也正是因爲這個錯覺,
才讓張來福坐立不安,
發現徐庶離開了宴席之後,
他沒過多久便找了個理由,
也離開了那裏,
斟酌了半晌,
最終還是決定前來尋找徐庶,
在張來福的心底,
也有一個預感,
似乎對方并不想要殺自己,
那麽,留下自己的原因便十分清楚了,
張來福也是經過了強烈的思想鬥争之後,
才終于決定前來尋找徐庶的,
此刻聽完了徐庶的話語之後,
他很慶幸自己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張來福把心一橫,
沉聲開口道:
“大人,小人願意棄暗投明,還請大人指條明路。”
徐庶嘴角露出滿意的笑容,
對于張來福的抉擇,
他沒有感覺任何意外,
正如徐庶之前所說,
這張來福是個聰明人,
在酒宴之中幾次試探,
徐庶更加确信了這一點,
童淵等人早已經埋伏妥當,
隻等那夥倭人一旦出手,
便用雷霆手段清除幹淨,
因此,徐庶有意無意地試探了張來福幾次,
也給他充足的機會和理由,
給那夥倭人下達命令,
但是,張來福卻自始至終都沒有這麽做,
而且将自己隐藏得非常好,
若不是徐庶之前收到了确切的消息,
他也絕對不會懷疑此人。
徐庶仔細看了一眼張來福,
心中卻不由得也犯了嘀咕,
這家夥實在是太會演戲了,
這樣帶來的壞處就是,
如今這個時刻,
徐庶都不敢确定,
這家夥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或者說有幾分真幾分假。
此人可是對接下來的計劃起着舉足輕重的作用,
若是一旦失誤,
那樣的後果可不堪設想,
思來想去之下,
徐庶沒有輕舉妄動,
決定還是再給這家夥一點顔色看看,
也能讓他心中多出幾分忌憚。
徐庶擡起雙手虛拍了兩下,
面攤子老闆還以爲叫他,
連忙擡起頭,
可是還沒等他開口詢問,
突然感覺後脖子一震,
整個人立刻昏迷了過去。
一個高大挺拔如同一杆鋼槍的人,
就那麽靜靜地站在面攤子老闆的旁邊,
方才正是他出手擊昏了老人。
此人正是童淵,
龍行虎步地來到徐庶的面前,
三人這才看見,
他的一隻手中提着幾個圓滾滾的物事,
童淵走到徐庶身邊之後,
沒有開口說話,
而是直接一擡手,
将手中的物事盡數扔到了桌上,
恰巧扔在了張來福的面前。
吓得張來福差點一哆嗦,
不過當他看清面前的那些東西時,
臉色立刻變得慘白無血色,
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反胃,
連忙捂住嘴,
壓制住翻騰不休的肚子。
扔在張來福面前的,
赫然是十幾顆血淋淋的人頭,
那些人頭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就是都包裹在一層布之中,
隻露出了一雙眼睛,
那眼睛之中盡是不可置信和恐懼。
張來福自然認出,
這些頭顱都是那些倭人的,
方才,自己離開宴賓樓之後,
還和那個倭人頭領見了一面,
解釋了一下,
爲何方才沒有發出信号的原因,
這才過去多長時間,
這五個人,竟然一個不少的,
全都來到了這裏,
不過,出現的隻有腦袋而已。
張來福像彈簧一樣,
迅速跳了起來,
而後跪倒在地面上磕頭如搗蒜,
嘴裏不住地開口說道: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徐庶低下頭淡淡看了張來福一眼,
輕聲說道:
“起來吧,我又沒準備殺你。”
張來福戰戰兢兢地從地面上站了起來,
但是渾身依舊不停地顫抖着。
徐庶站起身走到了他的身邊,
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先回去吧,等到合适的時候,我會去聯系你的。”
張來福顫顫巍巍地擡起頭,
看到徐庶并不似開玩笑,
連忙躬身行了一禮,
這才轉身快步離去。
等到他走遠了之後,
那侍衛擡了擡手,
陰影之中立刻跑出來幾個人,
将桌面上的人頭收走,
同時迅速而細緻地将現場清掃了幹淨,
不到半柱香的時間,
面攤子恢複如初。
扔下足額的錢之後,
徐庶這才離開了此地,
依舊是那般負手而行的樣子,
他輕聲向一旁的童淵道:
“前輩,今夜辛苦你們了。”
“元直說這話就見外了,這本就是我們的分内之事。”
頓了頓,童淵接着開口說道:
“不過這些倭人來得倒也不乏高手,我們也折損了兩個人,這才将他們全部拿下。”
徐庶點了點頭,
輕聲歎了一口氣:
“唉——!”
童淵卻是毫不在意地道:
“這種事情本就在所難免,那兩個兄弟也殺掉了對方三人,算來也并不虧。”
徐庶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
輕聲開口說道:
“其他地方如何?”
“今日白天便傳出了消息,最遲明日一早,他們便都能夠收到消息。”
徐庶終于如釋重負地笑了出來,
“那樣變好,有你們這些高手在,我們也總算能夠安下心來和他們真刀真槍地打上幾場!”
擡起頭望向邺縣的方向,。
徐庶的雙眼在黑夜中發出亮光,
“袁紹,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