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酉熟門熟路地向着左邊一扇門走了過去,
特意拿出一方手巾捂住了口鼻,
深深地長吸了一口氣,
這才緩緩推門就進去。
門剛一被推開,
立刻一股濃重地血腥味傳了出來,
裏面工作的人轉過頭,
脫下了臉上的面罩,
卻是暗亥。
暗酉沖他打了個出去的手勢後,
連忙轉身離開了這間屋子。
雖然隻是在那房間待了幾息的時間,
但是暗酉卻感覺到無比難受,
那裏不僅僅血腥味濃重,
同時還有一些奇怪的藥液味道,
讓人直接難以忍受,
暗酉很佩服能夠在裏面工作的人,
他真想問問,
這幫家夥的生理構造,
是不是和一般人都不一樣,
所以才能夠呆得下去。
“你怎麽跑這裏來了?”
暗亥一邊擦拭着雙手,
一邊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兄長。
暗酉皺了皺眉頭,
對方身上的味道實在是刺鼻,
“不是有事我才不願意來這鬼地方,不過,今天的暗号是咋回事兒?”
“呵呵,老師想吃小雞炖蘑菇了。”
“額,好吧。”
暗酉輕輕揉了揉鼻子,
感到一陣無語,
“還是說正事兒吧,我看中了一個孩子,先送你這裏待一段時間。”
“一個孩子?”
暗亥微微一愣,
轉頭環視了一眼房間,
先不說這裏的隐秘性,
光是他們在這裏所進行的研究,
那就不是一個普通人所能夠承受得了的,
更何況還是一個孩子,
暗亥瞪大了眼睛看着暗酉道:
“哥,你沒說錯吧!?”
暗酉認真的點了點頭,
“于福,你應該知道吧。”
聽到這個名字之後,
暗亥閉上了嘴巴,
沉思了片刻,
“你想要培養這個孩子?沒有問題嗎?”
暗酉知道對方詢問的是什麽意思,
緩緩點了點頭,
“隻是讓這個孩子多接觸接觸,将來總是沒壞處的。”
“好吧,我知道了。一會我去和老師說一聲,明天就可以把他送過來,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壞了規矩或者是承受不住,他便也離不開這裏了。”
暗亥深深地看着暗酉的雙眼,
他話語之中的深意,
對方能夠聽得清清楚楚,
暗酉聽完之後,
沒有說話,起身離開了這裏。
暗亥也沒有在房間多做停留,
起身走向了另外一個房間,
這裏是一間休息室,
白發蒼蒼鶴發童顔的華佗正在屋内編寫書籍,
這是華佗的畢生心血,
在《三國演義》之中,
曹操頭疼病發作,
尋來華佗爲他醫治,
在聽說了華佗需要開顱的治療手段時,
懷疑他是要殺害自己,
而下令将華佗處死,
隻是可惜華佗一代名醫,
就此死于非命,
臨死之前,畢生所學《青囊書》交給獄卒,
隻是最終卻沒能流傳下來。
如今,呂布不但收留了他,
還盡可能地提供他一切所需,
他終于能夠将這本醫學著作完成。
華佗放下了筆,
回頭看到進屋的人是自己最得意的弟子,
華佗臉上露出溫暖的笑容,
“小雞炖蘑菇做好了嗎?”
暗亥聞言不由得一愣,
搔了搔腦袋說道:
“老師,現在可是醜時,去哪裏吃這個呀?”
“額?好吧,天天在這裏待着,都過颠倒了,哈哈哈……”
暗亥搖了搖頭,
華佗整日在這裏進行研究,
極少到外界去活動,
他曾經多次提到讓老師出去活動活動,散散心,
但卻總是被華佗婉言拒絕,
他也十分的無奈。
“老師,明日,有一個孩子将會被送來這裏……”
華佗對研究之外的事情素來不上心,
聽見隻是這麽一件小事後,
随意地點了點頭,
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開口打斷了暗亥的話語問道:
“那些醫師和護士們學得如何?”
暗亥點了點頭道:
“他們的進度很快,簡單的外科手術已經能夠勝任……”
“嗯,不錯。不過還是要讓他們加緊速度,溫候過段時間就要大量用兵,必須要保證這些人能夠及時地參與進去。”
華佗點了點頭囑咐道,
頓了頓,他從面前書案上,
取出一本小冊子,
“這是我關于臨床治療時的一些心得,你先拿回去看一看,然後盡快地傳授給大家。”
暗亥聞言微微一驚,
連忙雙手推開表示拒絕,
這可是華佗的畢生心血,
讓他來學習,
已經是天大的恩惠了,
更何況還要傳授給更多的人。
不論是任何的技藝,
始終流傳着一句話:
“教會徒弟,餓死師傅。”
醫術上同樣是如此,
所以大部分師傅在傳授徒弟技藝的時候,
總是會留下那麽一兩手絕技,
華佗此時的行爲,
無疑是和這種說法背道而馳。
華佗看了暗亥一眼,
立刻便明白了他的想法,
連忙正色說道:
“傳道受業解惑,這本就是身爲師傅所必須要做的。”
頓了頓,華佗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更何況,老朽今日能夠在這裏舒心的進行研究,多虧了溫候的大力相助,因此把這些東西教給你們,隻能算是我報答了萬分之一的恩情,你若是不收下,我反而會生氣!”
華佗嘴上雖然說着生氣的言語,
但是臉上的表情卻深深出賣了他,
這一段時日以來,
算得上他近數十年來最幸福的時光,
他能夠心無旁骛地鋪在研究醫術上面,
這在從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由于他所研究的外科領域,
在這個時代,
是被幾乎所有人都無法接受的一門學問,
尤其是,想要提高技藝,
就需要進行大量的實驗和操刀,
但是在如今的這個時代,
講究的是‘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可輕侮’。
華佗所提倡的外科手術,
就成了離經叛道,
就成了異類,
他想要進行深入的研究,
十分困難甚至說是危險,
機緣巧合之下,
遇見了呂布之後,
這些困難全部迎刃而解,
在這裏,他隻有一個感受,
那就是‘如魚得水’,
任何的需求和條件,
在這裏都能夠得到充分的滿足,
甚至,還有許多事情,
都不需要華佗親自開口,
這邊就能夠未雨綢缪地提前準備好,
令華佗的研究工作,
得以順利的進行下去。
與這些相比,傳授一些技藝,
根本就算不得要緊的事情,
更何況,讓這一項技術,
推廣開來,使更多人能夠遠離病痛,
這本就是華佗的畢生心願之一。
暗亥看了看華佗堅定的眼神,
隻好接過華佗遞過來的書冊,
将書冊拿在手中之後,
暗亥忍不住翻閱了幾頁,
掩飾不住心中的喜悅。
他雖然一直跟随華佗學習,
但是更多的時候都是在實驗室中,
直接在華佗旁邊,
輔助他進行各種各樣的實驗,
雖然華佗對于他的疑問,
向來是有問必答,
但是有許多關竅和細節,
他卻也不好意思進行詢問,
如今有了這本手冊,
很多之前的疑問都能夠得到很好的解答,
暗亥激動得就準備跪下行禮,
華佗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
“哎,我可不講究這些繁文缛節,這你可是知道的。如是真想感謝我,就趕緊把書内的東西領會,然後傳授給那些孩子們。去吧!”
暗亥将書冊珍而重之地塞入懷中,
轉身悄悄地離開這間休息室。
暗亥回去的路上,
臉上都挂着難以抑制的笑意,
腳下的步伐,
也變得輕快無比。
“哥,今兒,今兒心,心情不錯,不錯呀!”
暗亥不用轉過頭都知道,
說話之人肯定是馬鈞,
這可是他們并州的大寶貝,
馬鈞雖然年紀輕輕,
但是機關之術卻是舉世無雙,
并州近些年許多的精巧機關全部都是出自他的手筆,
這小子不但想法天馬行空,
而且手上的技藝也是不凡,
因此制作出來的各類機關設施,
不但令人眼前一亮,
而且非常的實用,
隻是這小家夥,
唯一的缺點就是說話不利索,
這也和他年幼時,
因爲自卑不喜與人交談有關,
如今的他,年紀輕輕便貴爲匠作營大匠,
但是這口吃的毛病,
卻是難以改回來了。
此刻的馬鈞正在一間房門大開的屋子裏,
蹲下身子調試一張木椅,
椅子看起來十分的複雜,
後背以及底座上,
有着無數精巧的機關,
暗亥索性走了進去,
靠在牆壁上和馬鈞聊了起來。
“小馬鈞,今天哥心情好,請你吃小雞炖蘑菇。”
“哥,哥,你真大方,這,這應該是,華,華神醫點的,點的吧。”
暗亥揉了揉鼻子,
被戳穿之後,
也沒有絲毫的不好意思,
不過,他也轉移話題說道:
“嘿嘿嘿,咋樣,這套裝置如今調試得如何了?”
馬鈞這才放下手中的工作,
活動活動有些酸疼的手腕,
站起身,扭動了椅子背後的一個機關,
随着機括聲輕輕響起,
那張椅子緩緩被放倒,
變成了一張能夠讓人平躺着的床。
暗亥瞪大了眼睛,
看着眼前這張神奇的椅子,
雙眼露出了驚喜的神色,
然而還不等他開口詢問,
馬鈞卻接連不斷地在這張椅子旁邊的一個小台子上,
進行着各種操作,
随着他的動作,整張椅子不停地起着變化,
拉伸、轉動、調整、分解、組合、上升、下降,
甚至從椅子的一些位置,
還随時出現一些稀奇古怪的零碎物品,
讓暗亥大開眼界。
“這,這就是你前一段時間所說的多功能手術椅?”
馬鈞将椅子重新調整歸位,
令其再次變成一張普通的座椅,
隻是見識過這張座椅的諸多神奇變化,
暗亥再也不将這個東西輕易視之了,
馬鈞滿意地撫摸着這張椅子,
就如同撫摸着自己的孩子一般,
眼神中湧動驕傲和疼愛,
“對,對,就是,就是這個,大夫人提出,提出的設,設計,是不是,是不是很厲害!”
暗亥忍不住走上前仔細觀瞧,
他不敢伸出手去觸碰,
唯恐不小心碰壞了這件藝術品,
打量着椅子背後和下方,
那有些臃腫的複雜裝置道:
“原來這些東西就是負責進行變化的,我開始還奇怪,怎麽好端端的一把椅子上面,安裝了這麽多複雜的東西。”
“呵呵,這可,可都是大夫人的想法呢。”
馬鈞搔了搔頭,絲毫不敢居功。
暗亥順着說了下去,
“大夫人當真是冰雪聰明,竟然能夠設計出這麽精巧的機關,不過你小子的手藝也不差,竟然能夠一分不差地制作出來。而且,我猜,這玩意兒的設計,你也是出了不少的力氣了吧。你小子可别着急否認,大夫人說過很多次了,你的設計巧奪天工,整個天下,都未必能有幾人超過,有時候,我真想看看,你這家夥腦袋裏面到底藏了什麽秘密!”
暗亥走到馬鈞身旁,
伸出一隻手使勁揉了揉小馬鈞的腦袋,
讓他本就蓬松的頭發,
變得更加淩亂,
馬鈞年齡小,而且性格好,
雖然如今身爲匠作營首席大匠,
但是卻絲毫沒有架子,
和所有人都相處的很融洽,
大家也願意接近這個讷于言敏于行的小家夥。
聽到暗亥的這一番誇贊,
小馬鈞搔了搔腦袋,
咧開一張嘴,
露出滿口的大白牙,
不知道該如何接過話茬。
暗亥看到馬鈞臉上的倦色,
突然想了起來,
這小家夥平日裏很少來這邊,
這一次爲了研究這個椅子,
才在這邊待了數天的時間,
也是由于這件研究太過重要,
所以這位首席大匠才不得不親自前來操刀,
如今這番辛苦總算是有了結果,
“快回去休息休息吧,這段時間你辛苦了!”
暗亥開口勸說道,
馬鈞畢竟不是常年在這裏生活的人,
在這個秘密研究所當中,
由于不見天日,
内部常年都有光照,
因此許多人都已經沒有了日夜的概念,
不過馬鈞卻非如此,
因此至今都适應不過來,
此刻緊張的研究終于完成,
沉重的疲倦感如潮水一般湧來,
他打了一個哈欠道:
“哎呀,真的,真的是好累,我,我可得好好去休息一下,起來之後,再,再給你們講解,講解它……”
暗亥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語,
“哈哈哈,這些事情都不需要着急,你現在的任務就是休息!”
親自将馬鈞送回到休息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