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主公!”
陳到快步走入了房間,
臉色有些難看,
躊躇着不知道如何開口。
劉備斜眼看了過去,
看到陳到此刻的表情,
也知道這定然不是什麽好消息,
輕哼了一聲道:
“叔至,盡管說吧。”
陳到小心翼翼地看了劉備一眼,
這才下定決心開口道:
“主公,如今城内人心惶惶,流言四起,還有許多大戶人家,他們,他們……”
“他們已經開始閉門不出,有所準備了是嗎?”
陳到擡頭看了看劉備,
然後将腦袋深深地低了下去,
沒有開口繼續說話。
劉備有些疲累地歎了一口氣,
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等陳到離開了房間之後,
劉備揉了揉眉頭,
輕聲感慨道:
“這曹家小兒好狠的手段。”
司馬孚咬了咬牙,
突然開口道:
“主公,如今城内氣氛不對,我們是否……”
司馬孚雖然沒有開口繼續說下去,
但是伸出手比了一個下切的手勢,
那其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劉備轉過頭深深望着司馬孚,
雙目深邃如同深淵一般,
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凝重,
低頭沉吟了良久,
劉備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此計不可,如今人心浮動,我們切不可作出不智之舉。唯今之計,隻有将那幾個威脅給解除掉,才是上上之策!”
司馬孚聽到這裏,
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閉上了嘴巴不再言語,
計策不是沒有,
隻是那種計策想要成功,
付出的代價實在太過巨大,
司馬孚雖然深得劉備的信任,
可是在如今這個敏感時刻,
若是提出這樣的計策,
确實是在挑戰劉備的耐性。
等了半晌,司馬孚還是沒有開口說話,
劉備隻好再度開口詢問道:
“叔達,那些忍者在這城内還有多少?”
司馬孚眉頭挑了挑,
看來劉備與他想到一處去了,
不假思索地開口回道:
“回禀主公,如今城内現存忍者三十二名。”
劉備聽到這個數量之後,
臉上露出了喜色,
然而不等他的喜悅擴散開來,
司馬孚接下來的話語卻讓他臉龐凝固,
“不過,這些忍者大多是修爲最普通的低階忍者,并且,他們擅長的大多是刺探情報等方面。”
“這樣呀,嘶——”
劉備忍不住輕輕歎息道,
沉默了半晌之後,
突然眼前一亮,
“這些人是否擅長于隐匿潛藏?”
司馬孚聞言點了點頭,
“這是自然,這本來就是他們的看家本領。”
頓了頓,司馬孚反問道:
“主公,可是希望令這些忍者潛入呂布軍中破壞那些投石機?”
劉備的獨臂擡起,
撫弄着颌下的長須,
一雙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叔達覺得此計可行否?”
司馬孚眉頭微微皺起,
将他之前不敢說出此計的原因問了出來,
“那投石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曹昂小兒定然嚴加防範,這些忍者之中沒有高手存在,這數萬的大軍之中,他們隻怕是有去無回……”
劉備嘴角露出一絲獰笑,
說出的話語如同寒冰般刺骨,
“有去無回那又如何,隻要能把那幾個東西破壞掉,區區死掉這些家夥不足爲慮。”
對于劉備的冷血,
司馬孚早就有所領教,
此刻聽到這樣的話語,
根本不會有任何的意外,
他想到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主公,下官覺得若是将這些忍者全部投去破壞那投石機,不但無法物盡其用,反而會讓我們陷入更加被動的局面。”
“哦?此話怎講?”
劉備饒有興趣地看向了司馬孚,
後者眉頭緊緊皺着,
低頭沉吟了半晌,
等着腦海之中的計劃沒有大的纰漏之後,
這才緩緩擡起頭,
輕聲向劉備講述出他方才想出的計劃。
劉備靜靜聆聽着司馬孚的話語,
臉上先是微微一驚,
而後緩緩浮現出了笑容,
并且那笑容漸漸擴散,
最終忍不住手掌連連拍擊着大腿,
仰天發出了大笑,
這笑聲無比的歡暢,
一掃連日以來的憋悶。
“好!好!好!”
笑聲止歇之後,
劉備仍然忍不住連說了三聲好,
伸出大拇指對着司馬孚,
毫不吝惜誇贊道:
“叔達果然神人也!就依此計進行,這件事情,可就全都拜托叔達你了!”
“此本就是孚分内之事也!”
司馬孚連忙起身,
恭敬地深深施了一禮。
司馬孚離開之前,
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趁着劉備高興連忙舊話重提道:
“主公,另外還有一事,如今城内人心浮動,尤其是那些大戶人家,這般作爲,恐怕遺禍不小,甚至有可能導緻城内百姓出現恐慌,我們是否需要采取相應措施?”
頓了頓,司馬孚連忙接着說道:
“下官知道主公宅心仁厚,但是卻也不能對那些小人過于姑息,否則他們還會誤以爲主公已經失卻信心,卻不會理解主公對他們寬厚仁慈的良苦用心,若是不幸被下官言重,恐怕隻會适得其反,辜負了主公的一片苦心。”
司馬孚話說得十分圓滑,
不過似劉備這般的人物,
自然是聽了個明明白白,
實際上,早在今日晨間時,
在城頭上看到了曹昂投擲進來的那些“招降文書”,
劉備就已經預料到這樣的結果,
這也是之前他曾與司馬孚商議過,
對方将會采取的手段,
隻不過,他們當初都猜不到,
那曹昂竟然能夠用出這樣的辦法,
且不說那無數的紙張,
雖然看質地也知道,
不是什麽好紙,
但是如今這個時代,
紙張的價格卻是十分的高昂,
即便是最低廉的紙張,
這般不要錢一般的抛灑,
卻也不是誰都能夠負擔得起的,
另外一件事情,
就是那所有的紙張上面都印有一模一樣的字迹,
若是有專人進行謄寫,
卻也不可能做到分毫不差,
可若非如此,
這又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這一點讓劉備他們百思不得其解,
隻能歸結于對方早有準備。
不過也正是因爲這兩點出乎意料,
所以,劉備一時間也有些抓瞎,
先開始他以爲,
在這城中還有曹昂布置的細作,
可能是會由他們散布謠言,
這樣的話,即便對方散布了之後,
劉備也有充分的時間進行應對,
能夠保證讓謠言控制在一定的範圍之内,
然而曹昂的這一手,
直接打破了他們的設想,
那如同天女散花般飄落的“招降文書”,
簡直是無孔不入地落在安丘城内,
雖然隻是臨近城門的那些平民區,
雖然司馬孚當機立斷,
用最快的速度采取了管控措施,
但不論是劉備,
還是司馬孚,
都十分的清楚,
這個東西,必然已經在城内到處流傳,
而且,若是不能采取有效措施的話,
恐怕效果隻會愈發的嚴重。
但是,若真的大開殺戒,
不但不能止住這股勢頭,
反而隻會讓情況愈來愈糟,
熟悉人心的劉備,
對于這一點看得十分透徹,
因此,在司馬孚提出殺雞儆猴的時候,
他權衡了半天的利弊,
最終還是沒有同意這樣的要求。
如今司馬孚舊事重提,
劉備也不得不再次皺緊眉頭,
司馬孚的擔心并非杞人憂天,
如今情勢十分微妙,
并且,總體來說,
至少呂布身死的消息傳遍開來之前,
他們所需要承受的壓力十分巨大,
這個時候容不得一點閃失,
因此城内的人心向背,
就變得尤爲的突出和重要。
劉備伸出手揉了揉酸脹的眉心,
低頭陷入了沉思之中,
思來想去也想不出什麽合适的辦法。
“主公,不如……”
司馬孚小心翼翼的聲音再次響起,
劉備連忙擡頭看了過去,
隻見他神情恢複了鎮定淡然,
顯然心中依然有了定計,
看到司馬孚這個神情出現之後,
劉備沒來由的心中大定,
連忙開口詢問道:
“叔達可是有了妙計!?”
司馬孚搖頭晃腦地說道:
“妙計談不上,不過卻也能讓曹昂這蠱惑人心的計策失效,至少也能讓他不會如此輕易得手。”
劉備聞言,心中更是喜悅,
忙不疊地開口詢問道:
“計将安出?”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劉備疑惑地看向司馬孚,
“難道讓那些忍者在他們軍中散布謠言?”
“非也非也。”
司馬孚微微搖了搖頭,
向前跺了幾步道:
“主公,城内人心之所以浮動,今日曹昂投擲進來的‘招降文書’,不過是一個誘因。”
劉備挑了挑眉頭,
沒有開口詢問,
等着司馬孚繼續解釋。
“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在于我軍如今被動的情形讓城内的許多人失去了信心。主公以爲然否?”
劉備皺眉思索了一會,
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主要的症結還是在那投石車之上。若是我軍能夠打掉那些投石車,則謠言不攻自破,城内的民心便也可以重新歸于穩定。但是,我軍如今雖有妙計,可若是想要實現,卻也需要數日的光景才能夠将其破壞掉,因此這幾日的光景,我軍不但要應付呂布軍的襲擾,還應當盡快将城内民心穩住。”
劉備不由自主地跟着司馬孚的思路走下去,
“敵軍既然散播‘招降’的言論,我們不妨也将呂布身死的消息傳揚出去,隻需要找出一些所謂的‘證據’,城内的百姓自然将信将疑,隻要能夠達到這樣的程度,等到将來那些投石機被毀于一旦的時候,民心便可盡歸我軍所有!”
劉備眼前一亮,
“這确實是一個好計策。”
“不過,此計隻是一個方面,對于那些豪紳大戶們,我們卻也需要殺雞儆猴,以儆效尤,将這種勢頭盡快壓制下去。”
聽到了這裏,
劉備總算也同意了下來,
如此懷柔的手段,
再加上些許的酷烈,
自然能夠将城内的民心牢牢掌握在手中,
這也是劉備素來所擅長的伎倆,
他微微點了點頭,
輕聲開口道:
“如此便有勞司馬大人再次充當惡人了。”
司馬孚會意的一笑,
連忙微微低下了頭:
“這本就是分内之事。”
司馬孚匆匆離開了房間,
留下了劉備在屋内,
他來回踱着步,
腦海中不停地思考着之前司馬孚的話語,
猛然間擡起頭向外面高聲道:
“叔至!”
陳到矯健地出現在房門之外,
“主公!末将在!”
“速度召集城中所有官員以及大戶,除去東門附近值守官員外,其他人半個時辰後于城内菜市口集合,我有事情要說。”
陳到不由得愣了一下,
擡起頭疑惑地問道:
“主公,菜市口?”
“沒錯,菜市口!”
劉備斬釘截鐵地重複了一邊。
陳到沒有繼續詢問,
幹脆利落地轉身傳達命令去了,
半個時辰的時間說短不短,
可是整個安丘城也算不上小,
即便是快馬加鞭,
想要在半個時辰内全部通知到,
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半個時辰之後,
安丘城的菜市口處人頭攢動,
原本這裏就是最熱鬧的地點,
不過半個時辰之前,
軍隊突然前來将整個菜市口封鎖并清空,
無數的老百姓還鬧不清什麽狀況時,
便突然發現,
城内的大小官員,
還有那些富商豪紳,
都陸陸續續地出現在了這裏,
這個平日裏任何高貴之人都不會出現的腌臜之地,
據說是劉備大人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于是乎,在軍卒們封鎖的區域内,
哪些達官貴人們越聚越多,
在那封鎖的區域以外,
城内的老百姓則是蜂擁而來,
這種難得一見的熱鬧,
沒有人不願意前來參與,
更何況,所有人都知道,
如今城外呂布的大軍壓境,
聽城門那邊傳來的消息,
似乎劉備軍的處境并不算太好,
而且今日早上,
更是傳來了呂布軍要招降城内所有人的消息。
所有人也都很好奇,
劉備在這個時候,
會說出一些什麽重要的話語出來。
在所有人的翹首期盼中,
劉備那熟悉的身影終于出現,
他平日裏進場和百姓們交流,
因此深受城内百姓們的信賴,
即便知道他與倭國勾結輸送違禁品,
但是在他的巧舌如簧,
以及城内生活的改善之下,
百姓們都相信了他造福一方的話語。
“父老鄉親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