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之後,
安丘城的菜市口處人頭攢動,
原本這裏就是最熱鬧的地點,
不過半個時辰之前,
軍隊突然前來将整個菜市口封鎖并清空,
無數的老百姓還鬧不清什麽狀況時,
便突然發現,
城内的大小官員,
還有那些富商豪紳,
都陸陸續續地出現在了這裏,
這個平日裏任何高貴之人都不會出現的腌臜之地,
據說是劉備大人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于是乎,在軍卒們封鎖的區域内,
哪些達官貴人們越聚越多,
在那封鎖的區域以外,
城内的老百姓則是蜂擁而來,
這種難得一見的熱鬧,
沒有人不願意前來參與,
更何況,所有人都知道,
如今城外呂布的大軍壓境,
聽城門那邊傳來的消息,
似乎劉備軍的處境并不算太好,
而且今日早上,
更是傳來了呂布軍要招降城内所有人的消息。
所有人也都很好奇,
劉備在這個時候,
會說出一些什麽重要的話語出來。
在所有人的翹首期盼中,
劉備那熟悉的身影終于出現,
他平日裏進場和百姓們交流,
因此深受城内百姓們的信賴,
即便知道他與倭國勾結輸送違禁品,
但是在他的巧舌如簧,
以及城内生活的改善之下,
百姓們都相信了他造福一方的話語。
現場的聲音很嘈雜,
不過當劉備站在中間的台子上時,
周圍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
劉備伸出獨臂向周圍百姓打了個招呼。
“父老鄉親們!”
“見過劉皇叔!”
“皇叔好!”
“見過劉大人!”
“好久不見呀劉皇叔!”
……
絡繹不絕的招呼聲此起彼伏,
菜市口立刻熱鬧了起來,
百姓們幾乎都是發自内心的打着招呼,
那些達官貴人們,
也都紛紛作揖行禮,
此刻的他們,
也都不講究幹淨衛生了。
劉備見到眼前的這一幕,
心中無比的得意,
這幾年以來,
在這安丘城的苦心經營沒有白費,
至少城内的這些老百姓,
大部分還是十分信任他的,
對于将要進行的事情,
更增添了幾分信心。
劉備的獨臂平伸出去,
讓周圍再次安靜了下來,
他沒有開口說話,
而是向着周圍的百姓,
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并且身體呈一個直角,
久久不曾站起來,
“皇叔!”
“皇叔這是爲何!?”
“劉大人!”
“使不得呀!劉大人!”
“皇叔,快起來!”
“折煞小人了!”
……
無數聲急切的聲音響起,
菜市口如同炸了鍋一般,
立刻沸騰了起來,
劉備卻是不爲所動,
甚至保持着鞠躬姿勢的身體,
忍不住地劇烈顫抖了起來。
又過了半晌的功夫,
劉備才在千呼萬喚之中,
緩緩地直起了身子,
當他再次恢複筆直身形時,
不少離得近并且眼見的百姓們,
赫然發現,
此刻的劉備竟然已經是淚流滿面。
“父老鄉親們哪!我劉玄德對不住諸位呀!”
菜市口雖然面積很大,
但是此刻所有人都屏息靜氣,
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因此,劉備的話語能夠傳播很遠,
他繼續開口說了下去,
“我劉玄德身爲漢室宗親,本意是想要匡扶漢室,重振我大漢雄風。但是天道不公,緻使朝廷命運多舛,先是有黃巾之亂禍亂九州,而後出現了董卓專權還累得朝廷顔面盡失,好不容易,我劉玄德奮勇殺賊,終于等到董賊枭首,卻又出現了袁術僭越稱帝的大逆不道之事,朝廷顔面屢次遭受踐踏,我劉備痛心疾首呀!”
劉備聲淚俱下的表演,
讓場内無數心系漢室的官員和百姓們黯然神傷,
此刻也沒有人發現,
劉備無恥的将剿滅董卓的最大功勞,
攬在了自己身上的這個細節。
劉備因爲情緒激動而哽咽,
過了半晌才恢複過來,
這才再次繼續開口說道:
“如今中原陷入混戰,我劉備始終不忘中興漢室之宏願,奈何天不遂人願,好事多磨,如今亂黨的勢力卻日益龐大,那逆賊呂布道貌岸然,騙取天下人的信任,和外族勾結,卻謊稱開疆拓土,讓天下人信任之後,暗中實現其竊取國器的野望。隻是可恨天下那麽多仁人志士,卻被這麽一個陰險奸詐之人蒙蔽,竟然相信他是真的一心向汗……”
頓了頓,劉備發現下方的百姓,
漸漸開始出現了竊竊私語,
許多人甚至臉上出現了不豫之色,
他清楚,應該是自己的話語,
引起了在場百姓們的反感,
畢竟呂布許多的事迹,
那都是闆上釘釘的功績,
哪裏是他簡單幾句颠倒黑白的話語,
就能夠蒙混過關的。
這還是因爲他劉備,
這幾年占領安丘城的時候,
不斷地灌輸這一類的思想之後,
才會出現如今的情景,
否則,在場的百姓們早就嘩然,
甚至有可能立刻出現暴動,
要知道,在東漢末年,
呂布作出的那些功績,
可是實打實地彰顯漢朝威風,
讓被壓抑了許久的漢朝百姓們,
一次又一次地揚眉吐氣,
因此在所有人的心中,
呂布那就是如同神邸一般的英雄。
隻不過,這幾年在安丘城中,
劉備不遺餘力地誤導百姓,
這才使得城内的百姓,
對于呂布沒有了外界的那般狂熱。
劉備的淚水流得更多,
他聲淚俱下地說道:
“其實不瞞大家,即便是在不久之前,我也始終被蒙在鼓裏,也一直認爲他和我有着類似的想法,雖然使用的方式不同,但都是爲了整個大漢着想……”
劉備一邊說着話,
一邊注意着台下百姓們的反應。
已經有一部分百姓,
開始順着劉備的話語,
情緒有了一絲緩和。
劉備雖然放下了一些心,
但是心底卻有濃重的憤怒劃過,
他苦心經營了這麽久,
竟然還不能在這些百姓的心中占據重要位置。
“父老鄉親們,雖然我也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但是,但是他呂布卻是早就有了不臣之心,如今朝廷仍在,天子仍在,呂布老奸巨猾,他知道不能服衆,這才将其他敢于反對他的勢力——拔除。我們這些忠于大漢,忠于天子的人,都成爲了他的眼中釘肉中刺,如今,已經輪到我劉玄德,之前他便一直針對于我,我雖然想要反抗,但是親何勢單力薄,并且遭受奸人陷害,使得我的左膀右臂們分崩離析,我隻覺得蒼天不公,讓我等仁人志士遭受如此撞殘,何其可悲何其可悲呀!”。
劉備的淚水如同不要錢一般。
伴看他的話語滾滾而下,
在他巧舌如簧的颠倒黑白中,
不少百姓逐漸開始相信他的話語。
其實劉備的說法漏洞百出,
但凡有點兒見識和想法的人,
都能夠察覺得出來,
隻不過,在如今這種情況之下,
特殊的環境再加上劉備精彩的素演,
使得許多人忘卻了思考,
不會再用理性去思考問題,
而是感性戰勝了一切,
因此,下意識地漸漸去相值了劉備的話語,
許多自以爲聰明的人,
也許會主觀地認爲,
這個時代的百姓就是愚昧,
就是因爲見識太少,
所以容易相信一些錯誤的言論,
但其實縱觀整個曆史,
任何時代任何國家,
都是類似的情況。
那些人中豪傑,
或者是政客,
亦或者是領袖,
他們的身邊總是會聚集無數的人,
這些人不論貧窮富貴,
也不論學識的高低,
都會對他們的話語信若神明,
這,或許可以說是他們的個人魅力所造成,
但歸根結底,
大部分人都隻是普通人,
都渴望着被引領的前進。
如果在他們的身邊,
出現了類似的人物,
他們會下意識地去向其靠攏,
然後會去追随,
當達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後,
就會變成了盲從,
甚至很有可能會成爲狂熱者,
這本身就是人性。
任何成功的組織領袖,
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那就是都是善于把握并且運用人性的這一點,
在三國這個熱血沸騰的大時代之中,
劉備無疑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經過了這一番話語之後,
敏銳地發現了現場百姓們的情緒再次發生了變化,
并且這個變化,
正是向看對他有利的方向。
“劉大人,我們相信你!”
人群之中,突然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劉備心中一動。
目光迅速轉了過去,
那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心照不宣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人的話音落下之後。
周圍的百姓立刻此起彼伏地回應了起來,
“皇叔,我們相信你!”
“劉皇叔,俺支持你!”
“相信你!”
類似的聲音越來越多。
已經有接近三分之一的百姓開始發出了類似的呼聲,
劉備心中甚是得意,
不過臉上的戲還是要做足,
他用僅剩的手臂擦了擦眼淚,
然後伸出手示意衆人安靜,
台下的百姓們跟着他的動作,
逐漸地,都安靜了下來。
“嘶——呼——”
劉備接連做出了好幾個深呼吸,
讓有些激動的心境,
緩緩平靜了下來,…
臉上的悲傷終于淡化了許多,
“總算!”
劉備突然昂首望天,
朗聲再次開了口,
在場的人,不約而同地,
将所有的注意力,
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蒼天終于不負我大漢,蒼天終于不負我劉備……”
劉備緩緩低下了頭,
目光掃視了一遍在場所有的人,
每一個人,幾乎都能夠感受到,
他那目光之中的激動和喜悅,
所有的人紛紛地被他所感染,
雖然,大家都還不明白,
他到底是因爲什麽事情如此激動和喜悅,
但是在場的很多人,
已經開始不由自主地,
跟着他的情緒緩緩地露出了些許的笑意。
“終于,在五日之前,我們的閻行閻将軍,率領英勇無畏的英雄們,巧妙她伏擊了呂布,并且将這個十惡不赦的家夥就地絞殺,總算是了解了他的性命,讓咱們整個大漢就此重見光明,讓朝廷終于能夠中興!”
“什麽!?”
“這是真的嗎?”
“怎麽可能?”
“呂布,呂布竟然死了……”
“皇叔,這是真的嗎?”
“呂布他怎麽可能會死呢?”
劉備的這句話語,
如同一塊巨石激起了千層浪,
頓時令整個現場的氣氛陷入了沸騰,
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吵嚷起來。
不隻是站在外面的那些百姓,
就連在菜市場之中的那些達官貴人們,
也大都一臉見到了鬼的表情,
顯然,所有的人根本不敢相信劉備說出的這件事情。
劉備也沒有進行辯駁,
他單臂執于胸前,
臉上挂着淡淡地沉穩的笑容,
目光平靜而有力,
就這樣看看場中喧鬧的所有人,
雖然他的心底裏也是澎湃洶湧,
但是臉上沒有表露出半分。
方才已經有些偏向于他的那些百姓們,
在聽到了呂布身死的消息之後,
那種震驚甚至是痛苦的表現,
如同一根根毒刺一般,
深深插進了劉備的心窩之中,
但是他就僅僅隻是看着。
沒有任何的表示。
劉備的這種鎮定表現,
也終于讓現場的氣氛,
緩緩恢複到了平靜,
不過也過了足足半柱香的時間,
劉備擡起了頭,
目光掃視着場内衆人,
有許多人接觸到他的目光之後,
心虛地将目光低了下去,
劉備對于這些人不置可否,
如果說,現場沒有呂布的忠實擁趸,
那樣才說明問題嚴重。
“不可能!那溫侯怎麽可能會戰死?”
終于有一個年輕男子忍不住開口問了出來,
這也是在場無數人的共同疑問,
隻是此時此刻,
沒有一個人敢單獨站出來詢問。
不僅如此,
當這個年輕人出聲之後,
他周圍突然空出了一個空地,
所有人如同躲避瘟疫一般躲着他,
用好奇且充滿憐憫地目光看着這個年輕人。
年輕人顯然讀懂了周圍人的目光,
他毫不在意他們的注視,
他也十分的清楚,
不管劉備之前說的天花亂墜,
也不管呂布是否真的身死,
劉備和呂布是死仇這件事情,
是不可能改變的事實,
他這明顯十分關心的疑問,
對于劉備來說,
那肯定是犯了大忌諱的,
并且是在大庭廣衆之下這般詢問,
他的下場不會好到哪裏去,
不過他無所畏懼,
目光直視着劉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