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兵統領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這才緩緩開口說道:
“敵軍損失不足千人,據塔克将軍那邊的回報,敵軍總共兩萬輕騎兵,配合着數架投石機,光是用遠程攻擊,就将塔克将軍的大營砸毀了一大半,等到塔克将軍率軍反擊時,對方的輕騎兵人手一把奇特的弓箭,射出來的箭矢不但距離極遠,并且殺傷力驚人,而且還能夠連續發射,沒有塔盾手的防禦,任何士兵在那種猛烈的攻擊下,連前進都沒辦法做到,這才造成了大規模的潰敗……”
“嘶……”
雖然不曾親身經曆那種慘烈的戰鬥,
但是僅僅聽這家夥的描述,
馬梅爾也能夠想象得到,
那種慘絕人寰一面倒的戰鬥,
塔克的小心謹慎是出了名的,
也正是因爲如此,
所以他絕對不可能誇大任何情況,
哪怕是遭遇如此慘敗,
他也隻會客觀的彙報,
而不會将敵人刻意地去誇大,
但正是因爲這種客觀的評價,
才讓馬梅爾感覺到渾身發冷,
若是按照塔克這番形容,
對方的這種弓箭武器,
簡直就是無敵的存在,
竟然連沖到對方面前都做不到,
就已經折損了數萬人,
這究竟是什麽可怕的武器,
敵軍既然有這麽可怕的武器,
爲何還會在之前故意示弱?
兩萬騎兵憑借這種武器,
就能夠将十萬大軍殺得大敗,
那自己這三十萬大軍,
豈不是如同笑話一般?
不過馬梅爾畢竟也不是初出茅廬的雛兒,
從這些情報當中,
他也嗅出了一些蛛絲馬迹,
或者說,早先就應該注意到,
但是卻被他自己,
一直刻意忽略的東西,
“那些漢軍隻出動了兩萬輕騎兵?”
馬梅爾疑惑地開口詢問道。
親兵統領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然後,突然間他也意識到了什麽,
一臉震驚地看向了馬梅爾道:
“将軍,您的意思是說,在塔克将軍那邊,敵軍隻有這兩萬輕騎兵?”
馬梅爾雖然沒有開口回答,
但是那鐵青的臉色,
卻是已經将答案說了出來。
親兵統領見狀趕緊把嘴巴緊緊閉了起來,
這個情報背後代表的信息可就太嚴重了,
嚴重到他再随口說錯一句話,
就有可能被遷怒,
甚至直接有可能掉腦袋的境況,
這種情形從來都不是沒有發生過。
馬梅爾陰鸷的眼神來回逡巡,
沉默了半晌之後,
這才再次開口說道:
“斥候統領是否畏罪潛逃了?”
親兵統領聞言瞬間便反應了過來,
這是要推鍋了,
不禁感到心中一片冰涼,
不過他卻也不敢猶豫,
連忙開口說道:
“将軍,那家夥收受了敵人的賄賂謊報軍情,證據确鑿,在抓捕的過程中,此人抵死反抗,不得已間隻能将其就地格殺!”
馬梅爾聽到親兵統領的回複之後,
這才臉上好看了一些,
微微點了點頭,
心照不宣地給了對方一個滿意的眼神,
接到馬梅爾信号的親兵統領,
連忙抱拳出去處理此事,
一個斥候統領,
在軍中稱得上是統帥心腹的人,
就被如此抛棄了,
不過棄卒保帥本來就是他們這些人慣用的伎倆,
怪隻能怪他跟錯了人。
馬梅爾原本是要借着這次戰事,
将自己在帝國内的地位再踏上一個新台階的,
然而這才不過剛開始,
不但沒能取得開門紅,
反而迎來了當頭一棒,
并且這損失還是這麽的巨大,
他不得不找一個借口或者說是替罪羊出來,
否則别說是提高地位,
能否保住現有地位都是問題。
這樣的事情他還沒辦法完全遮掩下來,
畢竟他雖然是這三十萬大軍的最高統帥,
不過這三十萬大軍卻也不是他的私人軍隊,
其内更加談不上鐵闆一塊,
各方勢力都安插有自己的耳目,
那明巴依就是國王陛下安插的明面上的耳目,
如今雖然已經基本可以斷定,
對方必然是戰死在那一線天之中,
但是除了明巴依之外,
光是馬梅爾能夠掌握情況的國王陛下的眼線,
就至少還有三位,
更何況,還有許多隐藏在暗處之中的,
因此,該做的戲必須要做,
這斥候統領,
本也是馬梅爾最爲忠實的心腹之一,
然而在這個時候,
恰恰卻是馬梅爾掩蓋自身錯誤的最佳借口。
等到帳内隻剩下馬梅爾自己的時候,
他頹然地倒在椅子上,
整個人如同洩了氣的皮球一般,
伸出手揉了揉眉心,
馬梅爾直接站了起來,
他緩緩來到帳内那張巨大的地形圖前面,
眉頭再次縮緊,
雙眼死死地盯在那張地形圖之上,
今天,兩路大軍的慘敗,
雖然讓他一時難以接受這個結果,
但是,他畢竟也是一名優秀的将領,
很快便恢複了鎮靜,
他明白,想要改變如今的處境,
以及改變回國後,
将會面臨的那種窘境,
唯一的解決辦法,
就是好好應對這些漢軍,
争取在接下來的戰鬥當中,
狠狠地将對方擊敗,
徹底找回面子。
一線天這邊的戰鬥,
如今仔細想來,
有很多讓他想不通的地方,
還有塔克那邊的慘敗,
更是讓他摸不着頭腦,
如今所能夠做的,
唯有耐心地等待,
等待塔克大軍的到來,
這個樣子才能夠真正了解一些内情信息,
才好方便接下來的應對,
目前已經能夠确定的事情,
就是這些漢軍的實力,
遠遠超出了他之前的預測,
尤其是那些威力巨大的弓箭,
雖然沒有見到實物,
但是僅僅從他們的轉述當中,
也能夠明确地感覺到,
塔克那邊之所以損失如此的慘重,
絕大部分的原因,
都是來自于這種恐怖的武器,
先不說在與安息帝國的戰鬥之中從未見過這種武器,
就是來到這西域之中,
這麽長的時間下,
也從來不曾聽說過這種恐怖的殺器,
不論如何,這種武器,
都将會成爲接下來和漢軍戰鬥的關鍵所在。
伸出手摸了摸濃密的絡腮胡,
馬梅爾腦海之中迅速思索着對策,
營帳之内陷入了寂靜之中,
營帳之外,貴霜帝國的軍隊也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這種沉默壓抑得令人有種窒息的感覺,
渾身都感覺到不舒服,
自從貴霜帝國建國以來,
在曆史上幾乎沒有過類似的戰例,
不論是多麽慘痛的戰敗,
也不可能在沒有見到敵人的情況下,
就産生如此巨大的傷亡,
尤其是在進入了西域之後,
他們從來都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一路都順遂的很,
何曾出現過這樣慘痛的失敗。
他們的士氣已經很低迷,
若不是因爲他們本身就是貴霜帝國的精銳部隊,
很有可能會産生更加嚴重了的後果。
在這沉悶的壓抑之中,
時間緩緩地流逝,
親兵統領靜靜地站在營帳之外,
馬梅爾一直獨自在帳内,
不知道在做些什麽,
沒有他的召喚,
如果不是特别的事情,
任何人想要靠近這裏,
都會被他擋駕回去,
因爲他十分清楚,
此時的馬梅爾,
最需要的是安靜,
絕對不會希望有人在這個時候突然前去打擾,
若是出現的話,
必然将承受貴霜帝國軍中第二人的無盡怒火。
因此,他隻能安靜地守護在帳篷之外,
日頭終于向西方偏移,
一名風塵仆仆的斥候火急火燎地沖了過來,
親兵統領見到此人的時候,
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上前兩步攔住了此人的道路,
沉聲喝道:
“站住!何事如此驚慌!”
“快!快報告将軍!一線天出現敵軍!大量敵軍騎兵!”
“什麽!?”
親兵統領聞言大驚失色,
顧不得詢問詳情,
轉過身正準備向營帳内沖去,
突然營帳大門被狠狠推開,
馬梅爾從中大步走出,
來到帳篷外面時,
連忙緊閉了雙眼,
光線一下子變得明亮,
讓眼睛一時間有些适應不了,
他不等睜開眼睛,
直接開口詢問道:
“一線天出現敵軍了?有沒有探查清楚?”
“将,将軍!”
斥候連忙單膝跪在地面,
竹筒倒豆子一般解說了起來,
“将軍,半個時辰之前,一線天外五裏範圍内,突然出現一支數量過萬的輕騎兵隊伍,并且向着一線天方向快速移動。現在,應該即将進入一線天内了……”
馬梅爾猛然張開了雙眼,
雖然陽光狠狠刺痛了他,
但是目不轉睛地看着那名斥候,
一句話都沒有說,
他那臉上的神情仿佛要擇人而噬,
再搭配那本就一臉絡腮胡形成的威圧感,
看起來十分的恐怖,
斥候一時間被他盯得心中恐懼,
連忙低下了頭。
斥候的這個動作,
恰巧他的這個動作也讓馬梅爾回過了神,
沒有理會如同認罪一般跪在地上的斥候,
轉身再次走入了營帳。
親兵統領見狀,
連忙用腳輕輕踢了踢驚慌的斥候,
眼色示意對方趕緊離開。
那名斥候擡起頭才發現馬梅爾早已經離開了這裏,
這才反應了過來,
自己方才并不是将軍發怒的對象,
在剛才那麽一瞬間,
真的感覺自己下一秒就會被将軍下令拖去出斬首,
此刻突然感覺到背脊一陣發涼,
縮了縮脖子,
向親兵統領打了個招呼,
飛也似地離開了這裏。
這些事情說來啰嗦,
但是卻隻是在瞬間發生,
親兵統領沒有理會那名斥候,
也轉身進入了營帳之中,
方才得到的這個情報,
馬梅爾必然要有接下來的一翻動作,
他需要趕緊進去,
等待馬梅爾的吩咐,
軍機一刻不能延誤,
這是任何人都知道的事情。
果然,過了沒有多久,
親兵統領急匆匆地離開了馬梅爾的營帳,
跑出去接連不斷地發出了一連串的命令,
整座壓抑的大營,
在瞬間如同複活了一般,
雖然每個人臉上仍然是一派肅穆的神情,
除了那些軍官們發号施令之外,
沒有任何其他的聲音傳出,
但是能夠明顯感覺到,
這支軍隊的氣勢隐約間發生了些許的變化,
不再如方才那般頹廢、消極。
一線天之外,煙塵鬥亂,
揚塵如同一條長龍般,
自遠處向着一線天飛馳而來,
那是一支輕騎兵隊伍在快速移動,
從煙塵的掩映之間,
能夠隐約看出,
這支部隊身上的铠甲,
正是漢軍的裝束,
這支部隊正是馬超所率領的那兩萬名輕騎兵隊伍,
今天早些時候,
他們襲擊了塔克的部隊,
将其殺得大敗之後,
便馬不停蹄地向着一線天這邊趕來,
在這邊,有龐統爲他們安排的工作要做。
龐統這邊将貴霜大軍的一部分主力困在了一線天之内,
一方面要破壞巨石打開通道,
将這些士兵們俘虜,
另外一方面,
也需要爲接下來在一線天以外迎戰馬梅爾的大軍做準備,
而這,都需要大量的時間,
尤其是一線天這種特殊的環境,
雖然是絕佳的伏擊地點,
但是也正是因爲地形的狹長,
使得收治俘虜這件事情,
将會變得十分的困難和瑣碎,
若是在這個過程當中,
馬梅爾反應了過來,
或者是峽谷内的這些貴霜軍隊不顧一切打通了通道,
那麽龐統之前所做的一切事情,
就完全成爲了竹籃打水一場空。
所以,這才通過劉軍,
向馬超他們下達了命令,
讓他們用最快的速度趕到這邊,
并且不惜一切代價守住一線天的入口,
所以才會有了如今這一幕。
至于說馬梅爾是否會繞道另外一條道路,
龐統卻是笃定馬梅爾不會如此做,
一方面是因爲吃了大虧在這邊,
馬梅爾的脾性早已經被龐統摸清,
此人極度的自信,
也就意味着他的報複心理要遠超其他的人,
既然受了這麽慘痛的失敗,
他的第一反應定然是要在這裏找回場子,
至少,在他自認完全無法匹敵之前,
絕對不會輕易的退去,
第二,塔克的大軍在那邊失利,
即便對方看出了馬超大軍的虛張聲勢,
但是經過了這麽長的時間之後,
尤其是馬超等人,
敢放棄那邊的防禦,
全軍來到這一線天附近,
那麽經曆過之前虛虛實實的馬梅爾,
也會在心底深處犯嘀咕,
以爲這是漢軍的又一次故弄玄虛,
所以反而不會繞道那一邊進行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