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節疼痛而且有膿水,心力衰竭憋悶,四肢麻木僵硬不堪,這明顯就是痛風。”
“痛風需要戒掉海鮮、豬牛羊肉這些高嘌呤的食物,而你們卻覺得她虛虧厲害,補品越吃越多,她反而病症加重,出現腎髒結石出現尿血的症狀。”
蘇夕曉說完,聶東陽的嘴唇都哆嗦了,“那怎麽辦?這、這吊命的湯也已經喝了好幾次,再下猛藥,恐怕、恐怕老太太也挺不住了。”
“把腳擡高。”
蘇夕曉擡起老太太的雙腿,在下面墊了幾層枕頭。
“老太太手腳關節不能動,是因爲有痛風石,壓迫了神經血管,侵蝕骨質,這病起碼十年以上……必須立即開刀清除。”
蘇夕曉看向聶東陽,等待他最後拿主意。
聶東陽渾渾噩噩,一時間不知該怎麽反應。
所有人都放棄的老太太,神仙姐姐說能治?難道真能起死回生,有讓老太太續命的可能?
“簡直就是胡說八道!!”
白廬老頭兒半晌沒說話,此時聽聞要開刀,頓時不幹了。
拐棍戳的地面铛铛作響,看着蘇夕曉便罵起來:“年紀大了,體質虛衰,更是三天沒有進食,你還要開刀放血?這豈不直接要了老太太的命?”
“進門便頤指氣使,指責其他大夫誤診,魍魉手段還敢在老夫面前耍花活兒,簡直可笑至極。聶老太太乃是朝廷一品诰命,雅貴一生,即便死也要死得坦然安和,豈容你個小輩亵渎侮辱?老夫絕對不容!”
“那你有辦法把她救活嗎?”蘇夕曉問。
白廬冷哼:“老夫正在思量。”
“也就是沒有辦法喽?那你在這裏搗什麽亂?讓開。”蘇夕曉從藥箱拿出麻沸散遞給王友來,“迅速煮一下,馬上拿來。”
“啊?啊!”
王友來拿着麻沸散,也不知該不該去。
白廬繼續阻止道:“不可,不可,絕對不可!你們這是要害死她!”
治病救人,迫在毫秒。
蘇夕曉不願再耽擱,直問聶東陽,“現在開刀,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再拖延下去,那就直接擡進棺材裏,徹底沒有救治的必要,時間不等人,你快點做決定吧。”
聶東陽仍舊有些懵。
“如果開刀手術,我祖母真的能救活嗎?”他說話聲音在發抖。
蘇夕曉直接道:“三成把握。”
“才三成把握你就敢動這個刀子,你簡直膽大包天,狂妄至極,不可理喻,妖女,你就是個妖女!”白廬氣勢洶洶,揮舞着拐棍斥罵。
蘇夕曉最受不得倚老賣老,白眼都快翻到後腦勺,“三成把握你都沒有,還有什麽資格在這裏嚷嚷?坐在旁邊閉嘴歇會兒不好嗎?看到你這水準,我真是對禦醫院也不抱什麽期望了!”
白廬驚得眼珠子瞪出來,“你、你居然敢這般與老夫說話,你懂不懂何爲禮孝之德!”
“開玩笑,你又不是我爹,我有病嗎我孝順你。”蘇夕曉看向沈南琛,語速極快有些急,“聶家誰能做主?找個說得算的來吧?我看他已經傻了。”
沈南琛看了看聶東陽,索性直接替他拿主意,“你立即準備救治手術,我去與諸位叔伯商量。”
“救!救救救!我做這個主了!”
聶東陽此時已經回過了魂兒,情緒激動的大嚷道:“隻要還有一絲希望,我也要救祖母,哪怕她能醒來與我說最後一句話,我也要救祖母!”
“瘋了,瘋了,聶少啊,你也是瘋了!”
白廬驚的“騰”的一下子站起來,卻瞬間眼前發黑,踉跄着腳步往後仰,眼瞧着有撅過去的架勢!
“嘿,您可别倒下,堅持住!”王友來迅速沖去,手掐人中,都快把白廬的上嘴唇摁青了。
聶家已經夠亂的了,這時候就别再有人跟着添亂的了……
白廬老頭兒被捏醒,渾渾噩噩還揮着拐棍想打蘇夕曉。
王友來半拖半拽把他請了出去,更是吩咐婆子們照顧好,手術已經定下,他便立即去準備麻沸散。
倘若真的是誤診,那他可就跟着吃瓜落了……
麻沸散需要時間才能煮好,沈南琛詢問蘇夕曉是否把裴羽找來。
蘇夕曉毫不猶豫道:“可以派人去接他過來做後助,但手術時間有些來不及,好在這裏還有你。”
沈南琛已有多次做手術一助的經驗,此時立即答應,毫無問題。
蘇夕曉吩咐丫鬟們将幹淨的單子重新鋪在床榻上,更是在床頭将所有燈點亮。
手術工具迅速拿出消毒,一切的準備格外快速,連多說一個字的功夫都沒有。
聶東陽漸漸地回過了神。
看蘇夕曉攆其他丫鬟仆婦出去,卻沒有攆沈南琛,他也要求留下來,“我要留下,我要在這裏守着祖母,我要看祖母起死回生!”
蘇夕曉幹脆拒絕:“不行。”
聶東陽不忿地指着沈南琛,“那他憑什麽能在這裏?”
蘇夕曉:“因爲你是親孫子,他不是。”
……
看親人手術時的痛苦操作是巨大折磨,很容易精神崩潰。
如若有裴羽在,蘇夕曉也不會讓沈南琛在場,畢竟他和聶家老太太也不陌生。
但聶東陽絕對不行。
他随意嚷一嗓子,蘇夕曉都可能分神出錯。
這麽個禍害不攆走,蘇夕曉都不敢下手術刀。
聶東陽仔細想想,似乎沒有反駁的理由,沈南琛直接将他推出門外,下令道:“手術時間會很長,你就在門口守着,不許任何人進來,這是你的任務,懂?”
“懂。”
聶東陽剛剛跨出門檻兒,屋門瞬間“砰”地關上。
他靜了幾秒,一屁股坐在屋門的台階上,轉身看着屋中忙忙碌碌的人影,仍覺得好似在夢遊。
真有救活的可能?
真的?
……
蘇夕曉此時已經更換好手術服和口罩手套,給沈南琛也預備一套。
在駐軍部隊時,她讓随軍大夫們縫制了很多套,救助傷者時專衣專用,并定期用兌酒的清水煮消毒,臨走時她拿了一件,此時正好派上用場。
麻沸散煮好,花椒鹽水、醫用酒精、手術需要的一百多件刀針剪鈎,蘇夕曉也消毒之後一一擺上。
“準備好了?”她問。
“随時開始。”他說。
拿起手術刀,老太太手掌拇指的關節處,蘇夕曉劃下了第一道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