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琛隻慶幸還是初春,錦袍夠厚。否則一定會被蘇夕曉發現,他渾身已經濕透。
趙石喆道:“這個寂清庵原本更破,上山的小路都沒有。是大人出資将這裏重新修葺,而且每年都會給一筆香火錢。”
“原來如此,那我一定盡力而爲……嗯?大人,你出汗了。”
蘇夕曉感覺到他脖頸有些濕潤,掏出懷中的手帕,爲他擦拭着額頭。
可蘇夕曉越擦,沈南琛火氣越大。
這嬌嗔暧昧的樣子他哪裏受得了?
索性三階一步,他幾近飛上山頂,将蘇夕曉放下,沈南琛都不敢看她。
趙石喆心裏樂開了花,還是初次見到大人這麽囧。
剛剛不是硬要背曉兒姐上山的?此時也不知他心裏後悔不後悔。
沈南琛深呼吸冷靜了下,便帶蘇夕曉進了寂清庵内。
因有沈南琛提前派人傳信,此時師太和小尼姑早已在此等着他。
“阿彌陀佛,多謝沈施主及時相助,就請蘇醫官在庵内暫住幾日,解老法師之苦,善哉善哉。”
九淨師太常年在山頂風吹日曬,外加素食無葷,皮膚蠟黃粗糙,好似七十之齡老妪,其實才四十左右。
蘇夕曉鞠躬還禮,隻感歎此時的女人都有點苦。
沈南琛還有急事在身,叙話幾句便準備撤退。
“忙完手邊的案子,我就來接你,一定照顧好自己。”臨走時他承諾道。
蘇夕曉信誓旦旦道:“這裏交給我,我一定讓師太們全都身體棒棒,吃嘛嘛香,大人千萬不要着急哦……”
三天之後,蘇夕曉就爲這一句“不要着急”後悔了。
寂清庵的小尼姑們對她是格外的好。
蘇夕曉爲老法師寂善師太調理風濕老病,又爲小尼姑們解決女性難言之隐。
之所以積攢了這麽多毛病無人管,也是因爲難以請到女大夫。
原本是寂善師太是懂一些醫道之理的。
但她身虛力弱,除卻風寒小病的方子外,複雜一點的病症就束手無策。
何況如今她自身難保,也難以顧得上其他尼姑,隻能讓九淨師太給沈南琛去信,請蘇夕曉前來幫忙……
都是長年累月積攢的毛病,不是一兩副藥就能痊愈。
蘇夕曉用兩天時間給寂清庵内的所有尼姑們做了檢查開方子,第三天開始教她們如何自行調理,養生養身……
隻是三天之後,蘇夕曉就扛不住了。
她終于明白,爲何小尼姑們看着年紀輕輕也面黃肌瘦,疾病纏身。
壓根兒就是營養不良啊。
僅僅三天時間。
她在寂清庵頓頓白菜豆腐,土豆野菜,壓根兒就沒有一丁點兒葷腥。
蘇夕曉一個無肉不歡的人,哪怕一頓三個饅頭都很難吃的飽,即便做夢都想捧着肘子睡覺。
第四天的早上,蘇夕曉在禅房睜開眼,感覺天花闆都是餓綠了眼的小星星。
“大人啊,你到底什麽時候來接我?嗚嗚嗚,真的有點扛不住了啊!”
感歎無用,蘇夕曉撐着無精打采的身子骨去刷牙洗漱,然後跟其他尼姑一同早飯。
好在師太們沒有逼着她一起上早課。
蘇夕曉吃了一碗素豆花,便去爲寂善法師換傷藥。
風濕以及靜脈曲張,已經讓她雙腿難以行走外加皮膚潰爛。
蘇夕曉一邊換藥,一邊教小尼姑如何捆綁繃帶,她不可能一直留在此處,早晚都會離開。
小尼姑學的很認真,卻是有些笨,特别是蘇夕曉語氣一冷,就吓得眼淚汪汪,随時能哭。
寂善師太慈愛的看着她們倆,“不必心急,用心即可,蘇施主是大善之人,此生必功德無量。”
“我不求功德,隻求經我治療的每一位病人都能恢複如初,正常生活。”
蘇夕曉也自覺脾氣有點燥。
教不會小尼姑是其次,主要原因是吃不上肉……
小尼姑包紮的仍舊不行,蘇夕曉索性自己動手。
“爲何之前不肯讓其他大夫來醫?哪怕給其他師太們講一講調理的方法也好啊。”
這個問題,蘇夕曉遲疑很久。
什麽男女大防,性别之分,在生命面前又算個啥?
雖然這個時代很封建,但其他府邸之前也是男醫官出診,包括宮内的禦醫們,不也大多是男性?
寂善師太微微一笑,“不是貧尼不想,是不允許。”
蘇夕曉驚愕,“爲何?”
“寂清庵最初建立,就是爲罪臣家的女眷們準備的,所以規矩繁多,更是苛刻。如今雖也接待外來施主清修調養,得些香火供奉,但庵内尼姑們的來曆,還是依照舊曆,沒有改變。”
“寂清庵創建時便有不允外來男子入内的戒律,包括沈大人每次前來,也隻在外堂燒香叙話幾句,便速速離去了。”
寂善師太語調緩慢,似也想起陳年舊事。
一旁的小尼姑悄悄地抹了抹淚,想必是剛來不久,還沒能徹底放下過去……
蘇夕曉有些呆。
一時不知能說點啥。
難怪這裏的尼姑們都郁郁無歡,想必也是心結難解。
但蘇夕曉并未對她們的慘痛遭遇湧起憤怒抱怨。
倘若是柳映雪那等官宦小姐被發配到此,素菜苛規也是理所應當。
否則被她打的不知生死的小丫鬟,又何處宿怨?
人生善惡終有報。
早晚都有那一天……
蘇夕曉爲寂善師太診過了傷,讓小尼姑拿了筆墨紙硯,她準備回去把調養的方子寫一些,離去之後,她們也能照章操辦,不至于生病抓瞎。
隻是蘇夕曉寫着寫着,突然一道白影蹿了進來。
扭頭一看,不正是肥白?
肥白并非是獨自前來,嘴裏還叼了一隻半死不活的野雞。
扔到蘇夕曉面前便傲嬌的叫,好似知道她已經饞的眼睛發綠,特意給她在山裏抓的。
“我的天,你怎麽把野雞叼到尼姑庵裏了!”
蘇夕曉下意識嘀咕,可轉念一想,貓哪知道什麽尼姑吃素不吃葷,它們隻遵循弱肉強食,最簡單的生存法則。
用單子将野雞一卷,蘇夕曉懷裏揣了把刀和點火石,偷偷地溜出去。
肥白這麽體貼入微,她怎能辜負好意?
雖說殺雞的手法不太專業,但陳小睿在家做飯,她偶爾也幫過兩回。
可惜身邊沒有鹽糖花椒料,隻能幹烤解個饞,那也已經很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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