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發現,自己丈夫的血是這麽的疲勞。”海尼亞悲傷的想。
阿拜樓是不會輕易說難過與痛苦的人,可是誰都知道一個人怎麽可能不痛苦不勞累。
她不是一個稱職的妻子,非常的不稱職。她一直沒有問過阿拜樓的身體狀況。
“希望這份感同身受的痛苦能減輕我的罪惡感,對不起。”海尼亞想着,魔法已然發動,她與阿拜樓建立了不知名的聯系。
在幾秒以後,她發出了不似常人的痛苦吼聲。
“這姑娘怎麽了。”福克斯擔心的問。
唯有血肉相連的海尼亞和鹦鹉石才能知道阿拜樓的身體狀況,并得知阿拜樓的全部感受。
可是,太痛苦了。
海尼亞從沒發出這麽不得體的聲音。
她捂住腹部躺在地上,抽搐着身體,沒習慣刺痛之前,她很難說出邏輯通順的話。
三位法師的治療手段超乎常人,那麽這份疼痛來自于阿拜樓自身,他一直都以這麽痛苦的方式生活與戰鬥嗎?
就是這種千刀萬剮般的痛苦嗎?
時間不允許她習慣這份痛苦,海尼亞僵硬的說:
“心髒。”
“心髒哪裏?”星妮問。
“我……”海尼亞皺眉,要從這些數不清傷痛中感受到身體的某一處緻死傷口不是簡單的事情。
“時間不夠了。”星妮不願意再等下去,“我有辦法知道,海尼亞,請不要拒絕我把魔法放進你的身體裏。”
“好……”海尼亞點頭。
星妮把藥劑撒在海尼亞的胸口,伸出一根手指,她的手臂浮現紋落。馬上,星妮做出了和海尼亞的事情。
“唔。”她捂着腹部,立刻蜷縮在地上。
星魔女有屬于她自己的嫁接法術,這個法術隻能對有意識的人用,沒意識的人又不能用,除非對方不會表達,星妮才會用這個法術。
幾百年的時間裏她一直将其視爲雞肋,隻是沒想到這次派上了用場,甚至還可能給她留下心理陰影。
你真是可怕的人,阿拜樓,你明明身在人間,痛苦堪比地獄。星妮想。
“這份痛苦不該由你來承擔。”鹦鹉石焦急的說。
“不行,我必須做這件事——我是一個醫生,如果不知道病人的病患在哪裏,我哪裏配得上阿拜樓信賴的醫生之名。”星妮用手臂拄着桌面站起來,眉頭擰在了一起。“阿拜樓的靈魂和身體,都必須由我治好才行。”
星妮的決心令人動容。雪魔女抿了抿嘴唇,下定決心也向星妮讨要了一份藥劑。
“如果忍受不了這個感覺,即便給你也隻會影響行動。”星妮說。
“分工合作,我能堅持住的。”雪魔女堅定的說。
“好。”星妮沒繼續推辭,願意用偏門方法的人越多越好。
雪魔女和福克斯都經曆了一次阿拜樓相同的痛苦,強挺着劇痛拿起了工具。
“阿拜樓,怪物,這個怪物。”福克斯碎碎念轉移着自己的注意力。
這一次效率飛速的提高了,一處處緻命傷被三個醫生找到,美人魚們麻利的提供各類法術的支持,阿拜樓身上的傷口肉眼可見的減少着。
“真是難堪的身體,五髒六腑都是細小的緻命傷。多虧了海尼亞,現在才能有效率的取得治療成果。”星妮說。
三個醫生強忍痛苦進行治療,在記下剩下的所有傷口後,他們讓海尼亞停止繼續連接阿拜樓的身體。
巨大的痛苦消失讓幾個人都松了一口氣。
海尼亞現在連手都擡不起來,隻能被攙扶着虛弱的點頭應答。
美人魚不是戰士,還是相當嬌貴的種族,海尼亞很怕疼,但是爲了阿拜樓也在忍耐着。
阿拜樓的情況漸漸穩定,蒼白的臉色恢複了正常的健康血色。在場的人都松了一口氣。
“我們隻能讓他脫離死亡,卻不能緩解他自身的痛苦。”回想起剛才那個五髒六腑錯位、頭暈、燒傷、枯竭交錯的瀕死感覺,星妮就感到痛苦。
她決定以後不用這個藥劑魔法了。
爲了救人留下心理陰影的醫生能有幾個……
海尼亞真的希望能擁有一雙腿,這種時候她至少能看見琉根要塞的場景,而不是從冷冰冰的魔法裏看着琉根要塞發生的一切。
守護海眼應該是美人魚的責任,陸地上的人不該死在不屬于他們的海裏,每每一股寒意透體而過,海尼亞都知道她在與悲凄的魂靈擦肩。
戰争開始之前,遇到海上的亡魂根本不可能,現在比比皆是。
士兵們處理着數不清的屍體,僅僅是一次戰鬥,消逝的生命就多達上百萬,足夠一個國家成爲死城。
以後還不知道要有多少生命繼續消亡。
美人魚美麗的迷霧白沙,從此以後盡是屍骨。
“海尼亞,要開始了。”鹦鹉石把手搭在忐忑的海尼亞身上。“緊張嗎?”
“有點兒,我感覺自己不太舒服。”海尼亞苦笑。
“應該由我來構建那個魔法的。”鹦鹉石不安的說。她比起海尼亞還是差了不少,人魚魔法她學的太少了,剛才也沒想起來還有這種魔法。
“沒關系的。”海尼亞浮上水面,四周已經聚集起了鑽石雨果的士兵。
“可以開始了嗎?”海尼亞笑着問正在搗鼓魔法設備的夏瑪莎。
“可以了,老師交代的事情我要全力做好。”夏瑪莎自信的說。她将用她源源不斷的魔力輸送進這個裝置,把所有的影像輸送到大陸的各個角落。
這是個大手筆,爲了宣傳這次戰争的重要性,阿拜樓利用各個國家給的材料,制造了六百組影像魔闆,這些魔闆被鑽石雨果的信使送到了每個國家的首都和重要城市。
這一次得到了教廷的支持,很多國家還沒準備好進行一場決定世界命運的戰争,還天真的以爲偏居一隅就能得到安穩的未來。
怎麽可能有這麽好的事情,連最毒瘤的鑽石雨果都在籌備戰争!
可以開始了。
海尼亞示意周圍保持安靜,亂哄哄的鑽石雨果士兵與其他國家的魔法師們全都保持了肅靜。
雷蒙頓也應邀而來,美人魚和教廷同時宣傳的效力會比單獨一方效力大的多。
“裝置調試,正在連接凡賽德綱,連接成功,正在借助凡賽德綱連接所有國家的魔法網路。請等待十秒鍾……”
“十、九、八、……三、二、一。”
“連接所有魔闆,夏瑪莎大人請保持魔力最大輸出。”
各個國家首都的廣場的石闆全都亮了。
圍等在浮空城與前線的鑽石雨果人開始歡呼了。
因爲第一個畫面就是阿拜樓冷峻着臉站在前線的模樣,他一聲令下,滿屏幕都是來自鑽石雨果最驕傲的炮火。
戰士們在前線呐喊,與狂暴的娜迦硬碰硬的互相沖撞。紅藍相間的戰場,陸地種族被娜迦的強大一步一步的推向後方,又數次湧上新的人潮,把娜迦再度壓回海岸。
這一幕看的衆人熱血沸騰。
很多人甚至還沒有看到過娜迦,隻是這次從魔闆上看到娜迦猶如深淵大軍般的模樣,不得不倒吸一口冷氣。
從沒有這樣的種族,面對戰鬥會用身體硬抗炮火,阻止對手的攻擊範圍擴大,即便是教廷的狂信者也鮮少有這種瘋子。
屏幕裏一名娜迦用巨斧斬斷陸地士兵,帶領着他的小隊沖向更深的防線。那瘋狂之餘露出來的猩紅鲨齒,看的其他人一陣戰栗。
這不是排練後的戲劇,每一段視頻都是真真正正的血海深仇。
“羅麗絲,原來你們在與這樣的種族戰鬥。”黑格洛克的嗓子有點幹澀,就像冒煙了一樣。他好想沖進這樣的戰場,切身體會那種稍有分身就屍首分離的戰場。
“這就是同胞們正在戰鬥的種族嗎?好兇殘的種族。”其他士兵們議論紛紛,在看向羅麗絲的時候帶着敬佩的目光。
海眼戰争比陸地上的戰争可怕多了。
“我們是不是棄子,我們是不是被抛棄了。在茫茫大海中戰鬥,死去也不能回到家鄉。”海尼亞的聲音傳遞過來,美人魚特有的空靈嗓音具有極強的感染力。
她的話深刻且充滿真情實感,讓人一聽就感到動容。
尤其是海尼亞的話真的觸動了琉根要塞一些士兵的心。琉根要塞的士兵也在認可的點頭認同海尼亞的話——昨日談笑風生的戰友今日已成黑色的焦骨,想到明日就可能無意義的沉入海底,誰都會有一種想要逃跑的焦慮。
不少人一看到深藍色的大海,就不由自主的焦躁緊張。
“我知道大陸的各位覺得這場戰争很遙遠,在昨天的一場戰鬥裏死掉的戰士多達四百萬,而娜迦依舊在蠢蠢欲動。他們強大且聰明,還有數億的士兵可以用。琉根要塞被重重包圍——我們在這場戰鬥裏苟延殘喘。”
“那些死掉的戰士來自世界各地,很可能就有諸位身邊的人。我必須強調這件事情,這場戰争的輸赢決定着陸地的未來,全大陸上百個種族,都無法避免戰争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