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他擁在懷裏，顯得很嬌小。

他們一起長大，學習各種暗殺技巧，這麽多年了，她比信任自己還信任他。

隻要一想到這個，她就有一種想要哭的沖動。

他把她親手毀掉了。

把她摔得支離破碎。

可是他不太懂。

他不知道她如今到底是怎麽樣的一個破碎的模樣。

她碎得好徹底，連自己都捧不起來了。

“唐易。”她閉着眼低聲道，“我說過了，我走不掉。”

他一下子微微握緊了她的手臂。

“我不能離開這裏……我不敢走。這個世界上，有人因爲我而付出了很大的代價，在你沒有出現的那幾個月裏麽，有人爲了帶我離開桐城，付出了很大的代價。我就算爲了她們，我也不能就這樣一走了之了……”她緩緩伸出手推開唐易的胸膛，搖了搖頭，“我跟你已經不是一路的了。你如果能帶阿甯出來，那你就帶她好好去俄羅斯生活吧。我就算能從這裏全身而退，我也沒辦法跟你們一起生活下去了。”

她擡起頭看向坐在床邊唐易的臉，然後緩緩擡起手，按在了自己的右眼上，“你不是問我這隻眼睛爲什麽看不見了嗎？因爲唐甯瞎了，他從我的身上活體取下了眼角膜，給她做了眼角膜移植手術。你肯定會覺得我很無能吧？可是就算是這麽無能的我，也是抗争過的。有人爲了保護我，被蕭鳳亭親手擰斷了手臂，我如果就這樣走了，他或許會找她麻煩。我這一生認識的人不多，但是真心爲我的也就她一個人，就算是爲了她，我也不能一走了之啊。”

唐易似乎是微微有些輕怔，他看了她一會兒，才緩緩擡起手按在她黯淡無光的眼角上：“……什麽時候的事？”

“半個月前。”她不怎麽想繼續跟他談這件事，眼睛是不會疼的，但是一跟唐易說起這件事，她眼睛裏的神經就硬生生的抽痛起來。

她恨唐易嗎？

怎麽可能會不恨呢？

一切的緣由皆因他而起，如果不是他的狠心，她怎麽可能會落到蕭鳳亭的手裏。

可是恨又能怎麽樣呢？

她這樣沒用的小人物，就算再恨，也傷不了他們一根寒毛。

她隻覺得冷。

她将被子拉高，将全身裹了進去，唐傾将臉埋在被單上，輕輕地吸了一口氣，“你出去吧。我要睡覺了。”

唐易道：“我會替你報仇。”

“别煩我了。”她聲音微微有些不耐起來，“你能安靜下來嗎？”

唐易伸出手将她整個人隔着被子摟住，“阿傾，我會替你報仇。”

唐傾在被子裏問道：“你還記得你當初對我說的話嗎？”

“什麽？”

她道：“你說你會過來救我的。”

“……”

“一年快過去了。南初藏了我三個月。這三個月裏，你哪怕有一次願意過來找我，我都不會重新落到蕭鳳亭的手裏。這一年，你都在幹什麽？”

“……”

“你真的很過分。我已經不想再見到你了。我今後的事情與你無關，唐易，拜托你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了。”她一字一句，“以前是我犯賤，現在就當可憐可憐我，放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