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夜色濃稠，但今晚月色甚晴朗，霍嬛依稀看清了那巷子口站着的女子。

她沒有認錯的話，那應該就是北夏來的和親貴女吧。

繼而霍嬛又肯定，自己沒有認錯，是她。

在北夏的時候浩浩蕩蕩前呼後擁從街上經過的是她，到了楚京要求楚君親自相迎的是她，還有多年前出現在村子裏倨傲地說着那些言論的也是她。

甚至她讓自己回想起了楊林，以及那段惡心的過往。

那确實是孫雨意。

這些日她一直住在使館裏，自打殿上指婚以後，全天下都知道她被配給了一個六品小吏。

外面的人對她的事刨根究底、津津樂道，而她躲在使館根本不敢露面見人。

她心有不甘，她是北夏的第一才女，是丞相的孫女，從小到大金枝玉葉誰敢給她臉色瞧更别說是如此當衆羞辱她。

她在北夏受王孫追捧她都看不上，偏偏要受這樣的委屈。

論才論貌，她又哪點比不上大楚的小姐們？

孫雨意不死心，她必須要找個機會親自跟楚君談談，讓他收回旨意。

所以這些天她人雖不露面，卻也沒少派自己人去通融打聽。

今日得知楚君入夜時分出宮了，她又費了好一番力氣才打聽到他的去處，于是一路尋來了這裏。

使館裏的使臣們都看她得緊，唯恐她在這當口惹出什麽禍事來，所以她是偷跑出來的。

她必須要私下見到楚君，這是讓他改變主意的千載難逢之機。

眼下終于見到了，孫雨意開口便問他道：“我想知道，我究竟做錯什麽了，楚君要這樣對我？”

蘇羨道：“不僅是你，北夏換了任何一個人來，都是如此。

是我上次沒說清楚還是你沒聽明白？”

霍嬛聽着他的聲音與方才不同，如果說方才是清淡，眼下就是冷淡了。

方才她一直感覺不到他的情緒，而眼下她感覺到他似乎有些不高興了。

孫雨意吸了一口氣，不由得放低了自己的姿态，緩了緩語氣道：“我雖不是宗室公主，但也是相府千金，被譽爲北夏第一才女，我也不比王公貴族差。

“我自認爲站在楚君身邊不會給楚君丢臉，往後也會和楚君同進退，閑時還能一起品茶論書也算志同道合，可卻不知楚君究竟哪裏對我不滿意？”

然而她并沒能等來蘇羨的回答，而是另一道聲音在回答她，道：“可能他并不缺共同進退、志同道合的人，他滿朝大臣不都是如此麽，又哪裏差你一個？”

此話一出，孫雨意驚了一驚，她還沒發現在場的竟還有第三人，而且一聽也是個女子。

這也沒法怪她，霍嬛所站的位置正好在牆下的陰影裏，而她滿副心思都在蘇羨一人身上，所以沒有發現。

而同爲女子，孫雨意心中立刻警鈴大作，出聲質問道：“你是何人？”

霍嬛這才往月色裏移了兩步，也愈加地靠近蘇羨身邊。

孫雨意終于還是認出了她，很是詫異震驚，道：“是你？”

繼而語氣裏滿是敵意，又問：“你怎麽會在這裏，還跟他在一起？”

不等霍嬛回答，孫雨意怒氣沖沖又道：“難怪他這副态度，原來竟是你在蠱惑他。

他是誰，你又是誰，你們天壤之别，難道你還沒有自知之明嗎？”

自知之明麽，霍嬛一直以爲自己最不缺的就是這個。

不然爲何，當初她說的那番話，會成爲魔障一樣困擾自己這麽多年呢。

明明知道無需去理會在意，可她就是怕，身邊這人會因爲自己而受到诟病。

霍嬛不回答，蘇羨叫了自己的暗衛，正要下令把孫雨意弄走，她卻像知道他要做什麽似的，先一步伸手抓住了他的袖角。

她輕聲道：“不怕，就讓她說。”

她也想聽聽她還能怎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