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易濁風什麽都沒有問,又隔了片刻,沖史如歌點了下頭。
史如歌一直深深的認定,易濁風的心上人就是駱姝簾。畢竟昨天傍晚,她親眼看見他們兩個在床上纏綿。所以此時,她精緻紅潤的小臉上又浮現一層戾氣,一本正經教誡易濁風說:“那個駱姝簾,你忘了她吧。她那麽對你,不值得你喜歡。昨天你受傷了,她就直接走了,都不管你!”
發現史如歌真的誤會了,易濁風又不由得冷然撇唇,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呵呵。他是因她受罪,她卻誤以爲他是因爲别的女人。他還能說什麽呢?
稍稍調整自己的狀态後,他刻意轉移話題,對史如歌說:“既然喜歡上了,一時半刻便不可能忘得了。不說這個了,如歌,你坐下。”
“坐下,做什麽?”史如歌更加迷糊,一臉狐疑盯着他。
易濁風說:“我先傳一部分功力給你,然後再助你激發九天神弓的神力。”
這下子,史如歌想也沒想,随即便答應了易濁風。她乖巧蹲身準備坐下,将九天神弓放在一旁。
地上也是冷冷涼涼的,宛如一塊巨大的寒冰,而且還冒着絲絲寒氣。史如歌剛剛坐下,便覺全身骨頭一陣疼,臉色被凍得蒼白,跟而還打了一個哆嗦。
易濁風很快坐在她的身後,湧出體内能夠操控的五成功力,緩緩灌入她的身體裏。
待易濁風灌輸功力好一會後,史如歌确實感覺不冷了,閉上眼睛,臉色恢複紅潤……
跟他們一樣,也身在幻象空間的龔子期,這會兒正從昏睡的狀态中蘇醒過來。
龔子期坐起身後,第一時間望了望周邊的環境,再擡手摸了摸自己發疼的後腦勺,同時擰眉使勁在腦海中回憶着之前的事情。
然後他很快完全回憶起來了。是雨婆将他打進這裏的。這裏是幻象空間。
至于他爲何知道幻象空間的存在,這得益于駱姝簾對他的提示。
“可惡,雨婆到底是何許人也?她爲什麽要這樣對我?我整易濁風和史如歌,礙着她什麽事了?”又吃力的站起身後,龔子期一邊詢問自己、一邊開始走動。
他也很害怕死。如果輕易就死在這裏,他還會很不甘心。
“易濁風和史如歌在哪兒?易濁風……史如歌……”走了一段路後,他忍不住呼喚起他們。
因爲他知道,隻有找到易濁風和史如歌,并且跟他們一起,他才有生存的希望,才有可能離開這裏。
在這個空間的另一處,易濁風仍舊在運功,源源不斷向史如歌體内灌輸。
自發現自己身在這處空間起,他便一直努力,令自己保持意識的清晰、保持漠然的态度,不動一絲情念。可是,随着他坐下來靜下來運功,他的思維意識便立馬遭受攻陷。他的腦子裏“轟”的一聲,好似有什麽東西倒塌了。
然後,閉着眼睛的他,腦子裏全是史如歌的模樣和身影,包括史如歌小時候的、長大了的。
無論他怎麽努力,使得自己去想别的事情,那些畫面也還是在她腦子裏揮之不去。
終于,灌着灌着,他不再面無表情,眉心緊緊壓擰了一下。随之,一陣劇烈的痛苦直透他的骨髓,如同老牛剝皮,魂魄即将脫體,生不如死。
原本他還想要極力壓抑,忍受和無視這陣痛苦。怎料它厲害的程度,令他一刻也忍受不了。随即,他完全沒有氣力再運功,落下雙掌,嘴邊嘔出大口鮮血。
“呃……”嘔完之後他的鮮血像一大朵海棠花,綻開在那仿若結了冰的地面。
已經沒有功力再灌入自己身體裏,也親耳聽見了易濁風的嘔血聲,頓時,史如歌臉色再變,随即睜開眼睛,轉身望向背後易濁風。
“你怎麽啦?怎麽會這樣?你怎麽啦?”易濁風仍舊微低着頭,她便一手扶着他的後背一手扶着他的肩膀,焦急萬分詢問。
易濁風的臉色也早就變黑了,宛如烏雲密布的天空,充滿詭谲和恐怖。
“我沒事。”他聲音虛弱回答史如歌。剛才他給史如歌灌輸功力,被動動了情念。毫無疑問,此時正是他體内的絕情釘開始起作用,在使勁的折磨着他。
“你沒事?你騙誰啊,你這個樣子像是沒事的嗎?”史如歌頓覺不滿,又一臉戾氣沖他說,神情也更加焦慮焦急。
易濁風現在這個樣子,隻要不是傻子便能夠輕易看出他很痛苦。
“我真的沒事,史如歌,現在你滾,離我遠點……”易濁風又很不客氣對她說。說完之後還推了推她的身子,隻想讓她滾遠。
因爲她在這裏,他便愈發痛苦。而且他不想令她目睹他的痛苦,不想她可憐他。
易濁風已經沒有了功力,甚至連力氣都沒有了,所以史如歌自然沒有被他推動。史如歌依然安然坐在那裏,恬淡的柳葉眉彎曲的就像夜空的月牙,抱怨他說:“你真奇怪,真喜歡逞強,變化真快。現在我滾,滾到哪兒去?我們兩個必須不離不棄,一起努力之後才能離開這裏。”
“你廢話真多,誰要跟你不離不棄?你不滾,我滾……”易濁風更加不客氣說。将承影劍立在地面,攙扶它艱難的起身,搖搖晃晃走着。
現在他真的痛苦難當,所以必須避開一會。不然他擔心他會控制不住自己。而一旦他控制不住自己,史如歌就會遭遇大劫。他會做出對不住史如歌的勾當。
見此,史如歌也趕緊站起身來。同時她也猜到了,易濁風突然變成這樣,又是因爲絕情釘的緣故。
“易濁風你不許走!我來運功給你療傷!”她又一邊沖他的背影說,一邊追上前攔住他的去路。
瞥着攔在眼前嬌美如花的史如歌,易濁風卻更覺無奈和厭煩。而且他也明白了,以史如歌的純真善良加倔強脾氣,絕對不會讓他這個樣子離開,她絕對不會扔下他。
倏然,他故意撇唇陰沉一笑,而後利落拔出了手中的承影劍,架在了史如歌脖子上!
頃刻間,幽冷的藍光就像細碎的銀子,靜靜灑落下來。也惹得周邊的環境暗下許多,不再那麽明亮刺眼。
不過,因爲此時他沒有功力,所以承影劍上的殺氣也不似以往濃重。
因爲始料不及,史如歌烏溜溜的眼珠子也瞠得極大極圓,怔怔瞪着易濁風。
此時此刻,她也有點不敢相信!因爲易濁風要殺她,易濁風居然要殺她!她記得前一刻,易濁風還對她好好的,一點也不仇視她!
自然而然,現在她也是無比害怕、無比慌亂的。特别是她看此時的易濁風,他的眼眸那麽凜冽、那麽幽深,眸底殺意和仇恨翻騰。
“你……你……這是……”她還吞吞吐吐,想要詢問易濁風問題,但是又被吓得連話都說不完全。
易濁風知道她想詢問什麽,直接搶斷她的話,又用甚是猙獰的語氣警告她說:“不要跟着我,不然我殺了你!”
說完之後易濁風落下劍,費力的繞過她,提步繼續往前方走。
一時間,史如歌又被他的冷酷氣勢所震,傻傻愣在原地,心情淩亂不已的想着事情。
想着想着,原本很是和氣加平靜的她,額上毛發都豎立起來了,嘴邊不服氣嘀咕說:“不跟着你就不跟着你,誰稀罕呀?陰晴不定,脾氣古怪,太過份了!”
易濁風早就已經慢慢走遠,身影消失在前方虛幻缥缈的迷霧中,自然也就沒有再聽見她的嘀咕。
現在易濁風走了,史如歌也沒有那麽害怕了。因爲她心生的忿氣,抵消了她原先的恐懼。
她也準備提步,往易濁風消失的方向走,哪怕走不出去。因爲如果不走,隻是呆闆的站着,感覺會很寒冷。
雖然易濁風比史如歌早走片刻,但是舉步維艱的他,并沒有距離史如歌太遠。畢竟他功力盡失,并且正被絕情釘折磨着。
走的時候,他還閉着眼睛,絞盡腦汁,隻爲将史如歌的模樣和身影從腦子裏抹去。不料結果适得其反。好久之後,他腦子裏史如歌的模樣和身影反而愈發清晰。
換而言之,目前他的思維意識,已經完全不受他自己控制。越來越多的有關于史如歌的畫面,就像電影一樣,在他的腦子裏一一放映。它們或真或假,或是曾經真實發生過的場景,或是偶爾他幻想過的未來。反正那些畫面循環反複、交織相間,依次播放,也擾得他頭痛欲裂,心神不甯。
也就在他實在沒有力氣再移步時,一個滄桑而雄渾的男人聲,在空間上方響起,在他耳邊不停回蕩。
那個聲音鼓動着他:
“易濁風,去,回過頭去,一劍殺了史如歌!”
“等史如歌死了,你不僅不會再承受痛苦,還能夠很快破開結界,離開這裏!”
“去,殺了史如歌,殺了史如歌,殺了史如歌……”
易濁風知道這是空間本身的聲音,也就是雲海護法的聲音。空間本身并不會殺人,但是會利用人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