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花開花謝



溥侵面容終于皺起,笑容全部喪失,聲音冷得在顫抖,問:“那你就不顧你女兒以及整個泉池山莊的安危了?”

史乘桴還是那樣執拗,說:“依了你,我下地無顔面對師父。”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溥侵開始語帶殺意。

史乘桴說:“我向着程胤是因爲他大仁大義,尊他爲真君子。可你溥侵,實乃真正的小人。”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溥侵翻臉了。”溥侵說。越來越肆虐的眼神,似要将他直接撕碎。

史乘桴始終無畏,又故意笑出明顯的聲音,說:“要殺要刮,悉聽尊便。而且建議你快點殺了我,這樣你也省了一些糧食。”

溥侵又被氣得唇角微微抽搐,也懶得再跟他多說了,望向易濁風,說:“史莊主就交給你了,好好伺候他。”說完之後他輕甩衣袖,忿怒而去。

待溥侵走了,這處偌大的房間内,便隻剩下史乘桴和易濁風兩個人。史乘桴一直惡煞的瞪着易濁風,而易濁風一直望着别處,總之兩人都沒有說話。

直到好久後,易濁風終于開口,詢問史乘桴,“史莊主有什麽打算嗎?”

史乘桴還是瞪着他,冷然而詫異反說:“你問我我的打算,莫非是想替我完成最後的心願?”

易濁風仍舊望着别處,側身對着溥侵,說:“史莊主不合作,便隻有死路一條。然後溥侵便想其他辦法,找到你藏在泉池溶洞内的那株仙葩草。”

史乘桴又氣勢洶洶說:“我不怕他!”

易濁風又偏頭望向史乘桴,最終目光落在他那盤踞在床榻上的雙腿上。

待他再走近一步了,他才注意到,史乘桴兩邊的膝蓋骨上,各自穿着一條極細極細的白索,白索的另一端固定于床後石壁。

“舞蠶絲!”易濁風心中驚呼。

衆所周知,舞蠶乃天一教深山獨産的一類毒蟲。它吐的絲韌質如程,除用火燒熔解,其餘任何方式都無法使其斷裂。且它毒性溫熱,能夠慢慢腐化接觸它的事物。

想着想着,易濁風還心底一緊,斷定下來:史乘桴的這雙腿,算是徹底殘廢了!

史乘桴又觀察到了易濁風那細微的神色變化,再冷然一笑說:“素來心狠手辣的易濁風,也有心生憐意的時刻?”

易濁風又跟史乘桴對視,目光中的凜冽确實退去了多分,說:“史莊主,溥侵是不會放過你的。不過我會念在淩無邪的情面上,不爲難您,您珍重。”

說完之後易濁風又轉過身軀,準備提步而走。

結果,身後的史乘桴忽然又朗聲大笑起來,說:“也不枉淩無邪舍命救你!不過史某人倒不贊成他領這個情!”

易濁風的腳步又頓了頓,背向史乘桴站着,依然面無表情,說:“他領不領情,是他的事,您好自爲之。”

說完之後他又急着走。

“慢着!”史乘桴再次緊張喝住他的腳步。

易濁風的神色帶着一絲愕然,又緩慢回頭,但是沒有說話。沉默了一會後,史乘桴還是忍不住說出口,虛聲對他說:“求你一件事情,如何?”

“求?”對于史乘桴的措辭,易濁風又微微擰眉,怔怔的望着他。

史乘桴又深吸一口氣,說:“你進過我的泉池溶洞,知道了那株仙葩草藏在哪兒,卻沒有貪得之心,其實這一點,我很欣賞你……”

“那您要我做什麽?”易濁風又直接詢問。

早在不知不覺間,史乘桴的面容便變得平靜如湖面。這會兒也是,他又無比平靜回答易濁風,“殺了我。”

易濁風聽之震驚不已,平生第一次毫無主張,“這……”

見他震驚、疑惑,史乘桴又主動對他解釋,“我不想成爲程戈和如歌的包袱。剛才你也看出來了,就算你不殺我,我也隻是一個廢人。”

“可你一死,天下就亂了。”易濁風說。

史乘桴又輕輕點頭,眸底的平靜和淡然卻是前所未有的,又歎息一般說:“就是要亂,亂過之後才會平靜,暫得幾世太平。”

“史莊主爲人真是高深莫測,自己禍亂天下也就罷了,偏偏還要拉上我……”易濁風又說的意味深長,難得開一次玩笑。

史乘桴更加認真凝視他,又好奇追問,“這麽說……你是答應了?”

不料,易濁風又搖了下頭,不再跟史乘桴對視,語氣深沉說:“每個人都隻有一條命,我不相信史莊主是真的不想活了。”

說完之後易濁風又提步而走,這一回無論史乘桴怎麽叫住他,他都不打算再回頭……

不過,即使易濁風沒有回頭,史乘桴也不孤寂。很快,雲海護法又闖了進來,身形悄無聲息降落在他面前閃現。

望着身前熟悉的伍進的身影,史乘桴又用一隻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你是?”他神情痛苦的皺眉,低聲詢問着雲海護法。

“我不是你的副管家伍進麽?”雲海護法語氣幽幽反問着他。

史乘桴聽此輕蔑撇唇,又冷然一笑說:“就算伍進是蜀逍的人,也沒有本事在易濁風剛剛走後,便闖入到這裏。”

最近幾天史乘桴也想了很久,他在想自己在岩嶺山莊時,爲何會忽然遭受莊罹和溥天驕的偷襲。想來想去後他終于想到了,是伍進搞了鬼,出賣了他。

見史乘桴現在還算明白,雲海護法又笑了笑,“哈哈哈……”

他的這句笑聲,哪怕很輕很輕,可是其蘊含無比強大的神力和真氣,也震懾得史乘桴的胸口泛着一種即将窒息般的沉痛。

如此一來,史乘桴當然也明白了他的身份。

“咳咳……你是……雲海護法……”輕輕咳嗽後史乘桴說。

見史乘桴猜到了自己的身份,雲海護法又立馬停止發笑,再正視史乘桴說:“史堂主果然厲害,就二十年前跟我交際過一次,卻到了現在還記得我的特征……”

史乘桴又撇了下唇,不想跟他說太多,直接冷然詢問,“說吧,你現在進來這裏,爲了什麽?想向我打聽泉池溶洞内的那株仙葩草到底藏在哪兒,到底怎麽令它顯現,是嗎?”

蓦然,雲海護法又搖了下頭,說:“不是不是。我了解史堂主的性子,知道就算我問你,你也不會說,所以我不如不問。不費口舌。”

“那護法大人你……到底有何貴幹?”史乘桴又問,語氣明顯,越來越有氣無力。

雲海護法又輕呵一笑,說:“你不是逼易濁風殺你嗎?既然他不肯動手,那我就來代替他動手……”

“你……”頓時,史乘桴又氣得一哽,同時胸口的沉痛更加劇烈。

見他忽然激動和緊張,雲海護法視他時,目光中又帶着不盡的奚落。

雲海護法又陰聲說:“怎麽?又舍不得死了?你放心,等你死了,我不會利用你的身體,因爲我用不着……”

史乘桴沒有再應他,而是咬緊牙關,極力運功。可是他怎麽都運不出來。一來由于雲海護法神力太強,将他餘下的功力完全壓制住了。二來由于現在,他已是身負重傷。

運着運着,他實在是無力了,便不得已的放棄了。隻是在死之前,他又疑惑詢問雲海護法,“你要殺我,是爲了嫁禍給易濁風,對嗎?對的話,又是爲什麽?”

雲海護法也不隐瞞他,直接說:“既然你想知道,那我也仁慈一次,讓你做一個明白鬼。對,我要殺你,就是想嫁禍給易濁風,因爲我跟黑祭,都看中他這個人。他的手中有承影劍,很有潛力,成爲萬魔之王。等到他成爲了萬魔之王,我再把他殺了,然後去占有他那具身體,無比适合我的永不腐朽的身體……”

在雲海護法說完之後,史乘桴又笑的極冷、極冷……

臨近中秋,夜涼如水。習習清風伴随着優雅的桂花香,飄散在四周。整個琦華居,香氣彌漫。

仰望天空半圓形的月亮,隻見不遠處,巍巍天絕峰正與月交接。似乎,立于天絕峰頂,伸手便可摘得天上星宿。

琦華居位于天一教西面,爲莊罹的行宮。

此時夜深人靜,在琦華居内,忽見兩條黑色身影飛速掠過,最後落于幾丈高的圍牆外。

居内密布的守衛皆是累眼疲乏,加之兩人輕功已到火候,所以并無他人發覺。

而這兩條身影,自然就是程戈和史如歌。話說今天白天時,他們便潛入了天一教,花費了整整一天的時間,在各大院落尋找着或打聽着史乘桴被關押的地方。然而現在到了晚上,他們也沒有得到确切的結果。

待身形完全立定後,程戈搖了下頭,皺眉思忖自問,“師父不在這裏,那麽會在哪兒?”

史如歌也柳葉眉緊蹙,一臉焦慮和愁色,說:“莊罹的琦華居﹑溥天驕的神霄居﹑淩無邪的灏原居,所有能夠用來關押犯人的地方我們都一一找遍了,可是就是找不到爹爹!程戈,接下來我們到底應該去哪兒?”

程戈還是搖下頭、還是在思忖,說:“我不知道。讓我再想想我們是不是漏了什麽重要地方……”

史如歌又抿着嘴巴,乖巧點了下頭,不打擾程戈思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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