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遠将軍府的許沐晴正開心地和她的哥哥許知遠,妹妹許沐嫣在一起說着話,把她這段時間精心挑選的禮物送給哥哥和妹妹。
沒錯,許知遠和許沐嫣終于從兩千裏之外的的遼陽王府那邊趕到家了,兄妹三人聚在一起又是哭又是笑,差點抱作一團。
隔了一世,許沐晴總算又看到活生生的哥哥和妹妹了,她萬分珍惜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哥,沐嫣,以後我們一家人在一起一定要開開心心的。”
她緊緊地挽着沐嫣的手,眼睛貪戀又不舍地看了稚嫩又漂亮的妹妹,潇灑俊逸的哥哥,這一刻她覺得人生才是完整的。
“沐晴,你怎麽變得那麽愛哭鼻子了,這可不像是以前潑辣帶刺的你哦。”
許知遠打趣地看着兩個如花似玉的妹妹,滿眼的都是寵溺。
“哥,我是太久沒有看到你了,所以很想你和沐嫣啊,不然我哭什麽。”
許知遠溫柔地撫摸了一下她的頭,滿滿的都是對妹妹的疼愛,“哥哥和沐嫣這次離開的時間的确太久了,去了足足有半年,也難怪你會想我們。”
“晴兒,下次我們再去外祖父家,一定會帶你,不管爹娘怎麽反對,我們都不會丢下你了。”
許沐晴胡亂地拿着衣袖抹了一把眼淚,“哥,我不是怪你們撇下我,都去外祖父家了,爹娘這裏沒人陪着也很寂寞啊。”
她是想到了上一世哥哥和沐嫣慘死,哥在死的時候都沒有成親,更沒有留下任何的子嗣,沐嫣就更慘了,竟然被張明熙的弟弟硬生生地折磨緻死。
這一切,都是從她和蕭霖策糾纏在一起的時候開始的。
所以現在,她絕不讓蕭霖策那個人面獸心的混蛋再靠近她在乎的親人,怎麽都不同意。
“沐嫣,你出落得越發漂亮了,姐姐看了很是欣慰。”
許沐晴溫柔的手撫上妹妹的臉頰,那白皙細嫩得幾乎能掐出水的皮膚,她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憐愛,張明濤那個禽獸究竟是怎麽将她給折磨緻死的,他怎麽忍心,怎麽下得了那個手?
沐嫣臉上浮起了一層酡紅的色彩,羞澀又開心地靠在姐姐的肩膀上,“姐,你就知道打趣我,我不跟你說話了。”
“姐說的是實話,沐嫣你不必害羞。等明天你歇息好了,姐帶你去找最好的裁縫,給你做幾身漂亮的衣裳穿。我的妹妹值得最漂亮的衣裳和首飾,也配得上最好的東西。”
許知遠無奈地搖了搖頭,“沐晴,你說話怎麽越來越像娘了,明明你才十六歲啊,怎麽就像曆經滄桑,像是活了三十多歲一樣。”
許沐晴立刻挑了挑眉,“哥,我立刻去告訴娘,你說娘老,看爹怎麽收拾你。”
許知遠臉上立刻浮起了強烈的恐懼,“好妹妹,你可别說啊,爹要是知道我說娘,肯定會打斷我的腿的,我可不想變成殘廢。”
兄妹三人笑作一團,天氣很晴很藍,整個将軍府被一種歡樂祥和的氣息包圍着。
忽然,許沐晴覺得脊背處涼飕飕的,忍不住連着打了三個響亮的噴嚏,她的頭皮也麻麻的,好像被什麽人盯上了一樣。
沐嫣看她的身體忍不住顫抖了兩下,立刻關切地問道,“姐,你怎麽了,不會是着涼了吧?”
許沐晴揉了揉妹妹的腦袋,笑容滿面地說道,“沒有的事情,隻是忽然鼻子癢癢的才打了噴嚏。”
她嘴上雖然這樣說,心卻徹底地沉了下去,一定是誰在背後詛咒她算計她。
“嫣兒,走,姐姐帶人給你收拾房間,這段時間你都變瘦了,我看了都心疼。”
沐嫣聽着她姐姐睜眼說瞎話,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姐,明明我在外祖父家吃得好睡得好,哥哥說我都成包子臉了,你還說我瘦了,我都不信你的話了。”
許沐晴心虛,“姐不是心疼你在外面受了太多的苦嘛,趕了那麽久的路回來,風吹日曬的,幸好你這漂亮的小臉蛋沒被曬黑,不然就成小醜妞了。”
沐嫣又是怒目圓瞪,“姐你又編排我,我不理你了。”
她立刻好聲好氣地哄着妹妹,直到帶着丫鬟将沐嫣的房間布置和打掃好了才離開。
等許沐晴回到她的房間的時候,白薇走到了她的身邊,低聲地說道,“小姐,這是太子給你寫的信。”
她拿過來拆開看,臉色劇變,心就像是被針紮了一樣,有絲絲縷縷的疼痛蔓延開來。
蕭霖烨他身體都還沒好,爲何還要親自往清泉州跑一趟,那麽遠的路程,那崇山峻嶺遍布着瘴氣,稍微不慎就會喪命,更别提他本來就拖着殘敗不堪的身體。
許沐晴真的又氣又急,眼底也湧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這人要拿他的性命不當一回事嗎?
她氣得很,腦子裏卻清楚明白地知道,既然他已經告訴了她這件事情,就說明他心意已決,她是不會輕易能改變他的決定的。
既然沒有辦法改變,她隻能想辦法把各種危險降到最低,做好萬全的準備,讓蕭霖烨在前往東南地區的時候,盡量少遇到一些危險。
她捏着那封信,手背上的青筋漲了起來,忍着強烈的不舍,最終還是用火折子将信燒得幹幹淨淨,一頭紮進了她的藥房裏。
解常見劇毒的百毒丹,抵禦瘴氣的丹藥,各種厲害的金瘡藥,還有還魂丹等等一股腦蕭霖烨可能會用到的藥,她都分門别類地裝進了小瓷瓶裏,在瓶子底部刻上了丹藥的名字,以備不時之需。
準備了解毒的藥還不算,防身的集中厲害的毒藥,隻有她才知道解藥的那些,許沐晴也都用紙包好。
甚至連她師父送給她用來防身的護心軟甲她也都收拾好了,準備等會去悠然樓的時候一并交給他。
白薇和茱萸一直在她的身邊看着她,看她有條不紊地收拾東西,看她眼底明明有着淚光,卻強忍着的樣子,兩個丫鬟對視了一眼,發出了輕輕的歎息。
情之一字果然能讓人神魂颠倒,失去理智,她們小姐以前是多聰明多厲害的人,現在竟然也異常地焦慮,患得患失,她們看了都覺得心疼。
另一邊,許沐晴已經收拾好了,她将所有不舍和難過的情緒藏在了心底最深處,“白薇,茱萸,跟我去一趟悠然樓。”
蕭霖烨在離開京城之前,肯定會想辦法跟她再見一面的,時間緊急,他隻能選在了下午的時間見見她。
到了悠然樓的雅間,看到蕭霖烨微笑地看向她的寵溺而溫柔的眼神,許沐晴的眼淚刷的一下就流出來了。
這個男人竟然還笑得出來,她心裏都難受得跟什麽一樣了,她進雅間的時候,是想要極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緒的,在看到他的瞬間,所有的努力都化爲泡影。
蕭霖烨看她哭了,立刻走到了她的面前,拿着柔軟細膩的帕子,手忙腳亂地将她的眼淚擦去,“沐晴,你别哭啊,我就是出遠門一趟,少則一個月,多則兩個月就回來了。”
許沐晴幽怨地瞪着他,咬着嘴唇,她喉嚨裏就像是梗了一根刺,疼得她根本就說不出話來。
蕭霖烨拉着她的手在椅子上坐下,帶着點祈求地哄道,“你别哭了,等會出了雅間的門,你的丫鬟還以爲我欺負你了,到時候告狀給嶽父嶽母聽,我以後還能娶得到你嗎?”
許沐晴胡亂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淚,賭氣般地說道,“誰是你嶽父嶽母?”
“你愛去哪裏就去哪裏,反正你的未婚妻都不心疼,我心疼什麽?”
她口是心非的樣子,卻讓蕭霖烨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他親自倒了一杯茶給她,很是認真地對她說道,“沐晴,我離開京城一段時間也是個很好的選擇。”
“林家根深蒂固,輕易地派官員過去是動搖不了他們的根本的,說不定還會将性命留在那裏。隻有我親自出馬才行。我留在京城,每天都會被喂慢性的毒藥,哪怕我再精心地調養身體,也是沒有用的。倒不如我先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趁機把身體調養好。”
“你别難過,也不要爲我擔心,我不會有事的。倒是你留在京城,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有什麽事情就去悠然樓找掌櫃的,鳳華,鳳雪,鳳月,都是我一手帶出來的侍女,武功和輕功都很厲害,對我忠心耿耿,我留她們在京城,讓她們保護你。”
許沐晴哭了一會以後,心裏沒有那麽難受了,她賭氣地說道,“我哪裏需要你的侍女保護,我就在京城裏,哪裏都不去,能遇到什麽危險。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
她将精心準備的解藥和各種防身的毒藥全都都放在了桌子上,“你去清泉州的路上,肯定會遇到很多的困難和危險,這些毒藥和解藥你帶去,可能用得上。”
“隻是抵禦瘴氣的,這是百毒丹,這是金瘡藥,這是護心丹,還魂丹。這是我師父送給我的護心軟甲,你穿在身上,多一層保障。”
蕭霖烨耐心而脾氣很好地聽她說着,她低着頭一邊擺弄着東西,一邊說着,就像妻子囑咐即将要出遠門的丈夫,喋喋不休,卻讓他的心裏滋生出幸福的味道。
“好,我會将所有的東西都帶着。”
他看向她的目光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沐晴,我會一直很想你的。”
許沐晴把所有的東西都交代了一遍以後,又将之前他給她的那一疊厚厚的銀票還給了他。
“你這次去那麽遠的地方,身上多拿點銀票,有時候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你就直接用銀子砸,有錢能使鬼推磨,千萬不要逞強。”
蕭霖烨心裏又是感動又是好笑,和她十指緊扣,怎麽都舍不得放開。
“好,我都記住了,沐晴,我一定會安然無恙地回來的,你在京城等着我。”
許沐晴聽他溫和的聲音,又想哭了,她鼻子酸酸的,眼睛裏湧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蕭霖烨,你要是死在外面,我不會掉一滴眼淚的,也不會傷心難過,就連你下葬,我也不會去看你。”
蕭霖烨聽得好笑,溫柔地抱住了她,将她往他的懷裏帶,他聞着她身上清新的香味,心裏被暖融融的幸福填滿了。
“好,我一定會活着回來見你的。等到解決了梁家和蕭霖策的事情,我就把和林悅雙,還有劉詩桐的婚約給解除了,我還要娶你過門,想讓你當最幸福的新娘呢。”
許沐晴幾乎把嘴唇都咬破了,“等到你鏟除了所有的障礙以後再說吧,現在還早呢。”
她從蕭霖烨的懷裏掙脫出來,心裏酸酸的,“那你回去準備吧,我先回去了,蕭霖烨,你一定要平安地回來。”
清貴俊逸的男人還想抱着她依依惜别,然而這一次許沐晴跑得比誰都快,她頭也不回,就好像身後有鬼在追一樣。
她是不想越待下去,就越滋生出強烈的不舍來,幹脆忍痛走了。
回到将軍府的時候,許沐晴的心情依然很沉重很難過,一直到晚上的時候,她翻來覆去地睡不着。
第二天還沒亮,她坐起來了,看向東南的方向,在心裏默默地說道,蕭霖烨,你一定要盡快回來,我等你回來。
沐嫣來看她的時候,她眼底烏青一片,眼睛裏布滿了血絲,倒是把沐嫣吓了一跳,滿是擔憂地問道,“姐,你昨天做賊去了嗎?看起來好憔悴,眼睛還那麽腫,難道昨天晚上你哭了很久嗎?”
“昨天做了個被人追殺的很可怕的夢,在夢裏哭得不行,最後被吓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嫣兒,你今天想去哪裏玩,姐帶你去。”
許沐晴摸了摸妹妹柔軟的頭發,盡量讓自己笑得溫柔和開心一些。
誰料沐嫣卻直直地說道,“姐,你還是别笑了,你笑得比哭還難看。不開心就不要忍着,想哭就哭。”
這次回來,她總覺得姐姐好像哪裏變了,明明昨天眼角眉梢都還帶着愉悅的笑意,今天又一副郁郁寡歡的模樣。
“姐,你該不會是有心上人了吧?是不是那個人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讓你傷心難過了?”
沐嫣年紀雖然小,感覺卻敏銳得出奇,一下子就戳中要害,許沐晴差點潰不成軍,她強撐着笑說道,“好吧,昨天做的那個噩夢太兇殘了,在夢裏面我被人休棄了,那個夢太真實,我當然不開心了。”
“嫣兒,等我今天把臉上的粉塗得厚一些就看不出來了,今天你想要買什麽,盡管拿,姐來付銀子。”
許沐晴将所有負面的情緒全部咽進了肚子裏,不再流露出半點心思來。
吃過了早飯,她帶着沐嫣,在一群會武功的侍女的保護下,直接到集市上去了,看到什麽喜歡的,新奇的玩意,不停地買買買,不到一個時辰就買下了一大堆東西。
還沒等姐妹倆回家,她們又很湊巧地碰到了季瑩月。
許沐晴原本就不怎麽好的心情更是糟糕透了,很想當做沒看到這位看起來善解人意,其實心裏歹毒得令人發指的女人。
“晴姐姐,嫣兒,沒想到在這裏遇見你們,正好我和哥哥還有林悅雙等人在雅間吃飯,你們也一起去吧。”
季瑩月恨不得将許沐晴的臉給撕爛,尤其在得知了她身上的秘密以後,對她又恨又怕。
“月兒,我和嫣兒還要買很多東西,就不去湊那個熱鬧了,你們去吧。”許沐晴立刻拒絕道,她也一點你都不想看到季瑩月這張臉。
“可是,林悅雙她想見你,你不去她會不高興的,以後她找你麻煩怎麽辦,要知道她可是未來的太子妃啊。”
許沐晴才不把季瑩月的威脅當回事呢,她在心裏冷笑着說道,不好意思,蕭霖烨和林悅雙的婚事絕對不成的,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
“月兒,我真的有事,你們去吧,玩得開心點。”
她和沐嫣還沒走,一道甜美到膩人的聲音從面前不遠處的轎子裏傳了出來,“沐晴小姐是不想給我這個面子嗎?”
轎子的簾子被素白而纖細的手指掀開,林悅雙探身出來,露出了一張芙蓉面,她雙腿修長,纖腰不盈一握,胸前的丘壑起伏,玲珑有緻的身材惹得不少路過的男人側目。
林悅雙被丫鬟攙扶着,幾步就走到了她的面前來,說的話很不客氣,“我聽說沐晴小姐和太子感情很好,太子更是把沐晴小姐當成是妹妹一樣的疼愛,作爲你未來的嫂子,我也想跟妹妹聯絡好感情。”
許沐晴被她的不要臉驚呆了,好一會才緩過來,“林小姐,太子不過是看在皇後的面子上稍微照拂了我一些,他可沒有對我有什麽疼愛,你一定是誤會了。”
她略帶責備地看向了季瑩月,了然的眼神讓季瑩月心裏更恨了。
林悅雙笑容裏多了一抹冰冷的寒霜,“我不信沒有血緣關系以外的男人和女人有什麽哥哥妹妹的感情的,既然沐晴小姐不願意跟我們一起吃午飯,那有些話我就在這裏說了。”
“以後請沐晴小姐離太子殿下遠一點,我很不喜歡看别的女人惦記我的未婚夫,尤其是這種暗戳戳的喜歡,我讨厭你。”
許沐晴被她毫不客氣的警告,也沒有動怒,“我不會惦記别人的夫君的,林小姐大可以放心。我許沐晴最不屑的就是搶别人的男人。”
“林小姐,你與其防備着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女人,不如想辦法得到皇後和太子的認同吧。”
說完這番話,許沐晴帶着沐嫣從林悅雙的身邊離開了,直接把林悅雙氣了個半死。
“她真不要臉,我會進宮去找太後,讓太後狠狠地懲罰她。”
季瑩月挽着林悅雙的手,在旁邊不停地煽風點火,“林小姐,她一直都這麽嚣張還厚顔無恥,她和太子殿下的感情可好了,要說兩個人之間沒有暧昧關系,我絕對是不會信的,你一定要提防着她一點。”
林悅雙被賜婚給一個病危的,随時都可能會死的男人,心裏本來就已經夠氣憤的了,現在竟然被許沐晴奚落了一番,簡直氣得不行。
“你說她腦子是不是有病?不然非要選這樣的。”
有些話不能說那麽清楚,但是相信季瑩月會明白她的意思的。
季瑩月頓了一下,帶着點嘲諷地說道,“興許她的醫術太厲害,有辦法讓那位起死回生呢,不然她怎麽會和那位走得那麽近,關系還那麽暧昧。”
林悅雙若有所思,“你這麽說還真的有些道理,不行,等會我要進宮告訴太後。”
她可不想和蕭霖烨這樣的病秧子過一生,他現在這副樣子,誰知道他能不能給她帶來那方面的歡愉呢。
季瑩月看她的目的達到了,心裏湧過一抹快意,許沐晴,哪怕你知道曾經事情的走向又怎麽樣?
這次蕭霖烨要是死在清泉州也就算了,若是他活着回來,太後也會想辦法将他弄死,梁國的皇位是屬于蕭霖策的,你們休想擋我的路!
沐嫣跟着姐姐坐在馬車上,滿臉擔憂地問道,“姐,林悅雙她說的是真的嗎?你和太子殿下真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嗎?太子可是有婚約了啊,姐你難道想去做妾嗎?”
“姐,是不是和張明熙解除婚約的事情讓你深受打擊,心灰意冷之下就自暴自棄了。爹,娘,哥哥都不會讓你去做妾的,姐你可不要犯糊塗。”
許沐晴被妹妹念叨得受不了,差點給跪了,“嫣兒,你怎麽信她們的話了,你姐是那樣的人嗎?你别聽她們胡言亂語,我要麽不嫁人,要嫁當然隻當正頭娘子啊。”
沐嫣可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依然用那種懷疑的眼神看着她。
許沐晴心頭直冒冷汗,“嫣兒,我想起來了還要買一隻火腿回去煲粥喝,鋪子就在前面,我先過去了啊。”
沐嫣挽着她的手,毫不猶豫地說道,“我陪你去吧。”
有個冰雪聰明的妹妹有時候也是很頭疼的事情,許沐晴沒有辦法,隻好讓她跟着了。
買了火腿出來,她們好巧不巧地又碰到了熟人,額,應該說是死敵。
“沐晴姐姐,沐嫣,好巧啊,沒想到在這裏遇見你們。”
說話的是張明濤,張明熙庶出的弟弟,很是驚喜地跟她們說話,他看起來溫文爾雅,吟詩作對,琴棋書畫也都不錯,在外面的風評很好。
隻可惜,同樣繼承了張家心狠手辣的一面,隻不過他隐藏得更好,不輕易在外人面前呈現出來而已。
沐嫣禮貌地笑了笑,就躲在了許沐晴的身後去了。
然而許沐晴的态度就沒有妹妹那麽溫和了,她對于丞相府的所有人沒有半分好感,不管是張明熙,還是張明濤,這家人都是狠角色,這輩子離他們許家越遠越好。
上一世,沐嫣因爲家道中落,被哄騙着嫁給了張明濤,原以爲那個男人會是溫柔體貼的,對她很好,能護住她讓自己一生安甯。
卻沒想到反而是從小的火坑跳到了大的火坑裏,不光是被張明濤在床上用各種狠毒羞恥的手段折磨,還被張明濤的生母李姨娘磋磨,寒冬臘月要洗數不完的衣裳,酷暑的時候刷洗馬桶,還要在廚房裏不停地忙活着張明濤和李姨娘的三餐。
沐嫣根本就不是張明濤的妻子,隻是他取悅的玩物和低賤的勞動力,甚至還是他和李姨娘出氣的對象,稍微不慎就打打罵罵。
不過嫁進丞相府半年的時間,沐嫣到死的時候,身上都是傷痕,青青紫紫,還有些血肉模糊,傷口都沒愈合。
這些事情,都是後來蕭霖烨和她聯手合作以後,他派人找到了幫沐嫣處理後事的丞相府的兩個婆子,在一番嚴刑拷打之後才問出來的。
許沐晴不想起往事還好,再看身邊依然天真美好的妹妹,她對張明濤的恨意更是不打一處來。
于是,她挑了挑眼皮,絲毫不給面子地發問道,“你誰啊?看到漂亮姑娘就想搭讪,你以爲自己長得很好看啊,回去照照鏡子看看去吧。”
“沐晴姐姐,我是張明濤啊,是張明熙的弟弟,我們以前見過的,你不記得了嗎?”
張明濤臉上有一絲難堪和窘迫,很快又被他壓了下去,算了,姨娘說了,張明熙是個蠢貨白白放棄了許沐晴這麽好的妻子。
讓他有機會就多到許家兩位姑娘面前出現,如果能得到哪位姑娘的青睐,能娶回家就更好了,到時候肯定能壓在張明熙的頭上去。
哪怕不能赢得許沐晴或者許沐嫣的心,就多說張明熙的壞話,讓許沐晴記仇報複,要是能弄死張明熙就更好了,那他爹一定會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到他的身上來,等今年科舉以後,他走上仕途,他爹一定給他鋪好路,盡量讓他往高處走。
許沐晴輕蔑地扯了扯嘴角,“張明熙是誰?他和我很熟嗎?這位公子請你别擋我們的路,我們又不是認識,你是要調戲民女嗎?”
張明濤被她夾槍帶棒的話擠兌得就像是在心口被紮了針一樣,難受得快要吐血了。
“沐晴姐姐,你對我大哥心裏還有怨氣是不是?那我在這裏向你賠罪,對不起,因爲我大哥的事情讓你承受了那麽多的流言蜚語。我大哥他不應該喝那麽多酒而發酒瘋的。”
“其實我大哥現在很後悔錯過了沐晴姐姐這門婚事,他這段時間郁郁寡歡,母親正想着要不要去将軍府賠禮道歉,讓哥哥和沐晴姐姐再續前緣,化幹戈爲玉帛呢。”
不管她怎麽甩臉色,張明濤都是一副我能理解,是我們章家對不起你們許家,一切都是我應該承受的态度。
許沐晴直接被氣笑了,這麽誠懇,态度這麽好,雖然難堪卻維持着翩翩風度,怪不得沐嫣都被他這副好看的皮囊假象給騙了呢。
“這位公子你這話就有些好笑了,我和張明熙解除婚約是你情我願的事情,并沒有因此而鬧翻,你道的哪門子歉啊,你又有什麽資格代替張明熙道歉?别再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了,你别擋在我的面前就對了。”
張明濤讓開了一條道路來,“沐晴姐姐,沐嫣,後天在玉容山莊會有流水宴,到時候幾乎所有未婚的世家公子和沒定親的貴族小姐都會參加,你們也會來的吧?”
他期待地看向沐晴和沐嫣,溫柔似水的目光在沐嫣的嬌嫩漂亮的臉上停了很久,隐隐有喜悅和甜蜜在湧動着。
當着她的面就敢誘騙她的妹妹,許沐晴臉上直接布滿了殺氣,發狠地說道,“你再亂看我把你的眼珠子給挖下來!”
張明濤像是受到了驚吓一般,不敢再多亂瞟一眼。
“沐嫣,我們走。”
她都懶得看張明熙一眼,拉着沐嫣的手就離開了這間肉鋪,直接上了馬車,朝着将軍府的方向去了。
張明熙在她們離開以後,若無其事地沖着圍觀的路人笑了笑,“沒有什麽好看的,都散了吧。”
他也買了一根煙熏火腿,上了馬車,跟在許沐晴的馬車後面,不遠不近地跟着。
沐嫣捂着心口的位置,“姐,你剛才那樣子好兇,那個張明濤被你說得毫無招架之力,姐,你很恨張家的人嗎?”
“沒錯,我恨不得将張家的男人全部變成太監,送到青樓裏去做苦力,讓老鸨輕則打罵,重則将他們弄死。”
張家那就是一群人面獸心的混蛋,她和妹妹的一生都毀在張家兄弟的手裏,她怎麽能不恨?
沐嫣看到姐姐的眸子裏翻滾着刻骨銘心的恨意,立刻乖巧地說道,“姐,那我以後也離張家的人遠遠的,傷害你的人也是我讨厭的人。”
沐晴心裏暖融融的,忍不住摸着妹妹柔軟的頭發,“沐嫣,你那麽乖巧懂事,以後一定要過得很幸福才行。”
她對張明濤沒有好臉色看,不是因爲她和張明熙解除了婚約,她對張家的人懷恨在心,而是張明濤前世做事情太狠毒,害了她妹妹的性命。
隻是,這樣的話她沒有辦法告訴沐嫣,就讓她誤會下去吧。
馬車還沒回到将軍府,距離府裏還有四五裏路的時候,車子忽然劇烈地晃動了一下,讓毫無防備的沐晴和沐嫣身體失去平衡,頭咚的一聲撞到了車壁上去,疼得兩人眼冒金星。
“怎麽回事?”許沐晴揉着暈乎乎的頭朝着外面問道。
“小姐,好像車轱辘壞掉了,兩個轱辘之間的車軸也斷了。”
車夫在仔細地檢查了一圈以後,略帶自責地說道。
怎麽會這麽湊巧?
許沐晴對身邊的妹妹說道,“嫣兒,你在車裏坐着等一會,我下去看看。”
她交代完,掀開簾子就下去了,車轱辘被人動了手腳,很松了,車輪掉了出來,木梁也斷掉了,她仔細地檢查了一通,好像車軸是被人用腐蝕性的藥水抹上了,聞着有一股淡淡的,若有似無的味道。
果然是被人動了手腳,明明她們出門的時候還檢查過了呢,究竟是誰?
她眯着眼睛,有危險的光芒閃過。
身後不遠處有馬蹄聲靠近了,沒多久就停了下來,張明濤從馬車上下來了,依然是一副溫潤如玉的模樣。
“沐晴姐姐,你們的馬車是壞了嗎?”他厚着臉皮走上前來關切地問道。
這人還真是陰魂不散啊,許沐晴心裏厭惡的感覺更加明顯,“和你無關,你走你的路,别多管閑事。”
張明濤被她這麽說,依然維持着翩翩風度,他看了一眼天色,略帶着擔憂地說道,“沐晴姐姐,我看着天色很快就要下雨了,夏天就是這樣,雨說來就來。這樣吧,你們坐我的馬車,我親自送你們回去。”
許沐晴很快在張明濤的随從身上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若有似無的藥水味,那味道和車轱辘上的味道是一模一樣的。
好拙劣的手段,張明濤又想來勾引她的妹妹了吧?
“請你離我遠一點,我不需要你送。”
“沐晴姐姐,你心裏生我哥哥的氣,我能理解,可是你看現在烏雲密布,真的就要下雨了,看這暗沉沉的天色,雨下得應該不小。你們哪怕走回去,到半路的時候也會下雨了,你又何苦跟我置氣呢?”
“我哥是我哥,我是我,我也想做點事情讓你們能心裏舒服一點。紫杏和紫菱這兩個丫頭也有點沖動了,她們推你下水,我也在這裏代替她們賠不是,沐晴姐姐,你就别氣了行嗎?再拖延下去你們都要淋雨,沐嫣年紀小,身體弱,要是淋了大雨回去生病了,得不償失啊。”
張明濤滿臉擔憂和焦急,看樣子真的是很在乎她們。
許沐晴不想再跟他虛僞地應承,她銳利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眼前風評很好,人人都誇謙謙君子,溫溫如玉的男人。
“演了那麽久的戲,戴着這麽厚的面具,你不累嗎?别再裝了行嗎,也别在我的馬車上動手腳,張明濤,做事情要聰明一些,你的這個小厮身上還有藥水味呢,和馬車車軸斷裂的地方那股味道一模一樣。”
許沐晴的話,讓張明濤的臉瞬間都變了,不過他到底心理素質好,又恢複成不解又無辜的樣子。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沐晴姐姐,你恨我哥也不能遷怒到我身上啊。我的随從哪裏有機會對你的馬車動手,你真是冤枉我了。”
許沐晴懶得跟他廢話,幾步走到張明濤的馬車面前,在他沒有任何防備的情況下,直接用鋒利的匕首割斷了馬身上的缰繩,拿着繩子用力地拍打在馬肚子上。
馬兒吃痛地嘶鳴一聲,揚起前蹄,飛快地朝着通往城外的方向狂奔去了。
張明濤終于沉不住氣了,臉色陰沉,善于僞裝的眸子裏有狠厲的光芒,語氣責備又憤怒,“你幹什麽!”
兇狠的眼神,似乎想要把她給弄死一樣。
許沐晴毫不畏懼地迎視着他,語氣很是無辜,臉上的表情卻不是那麽回事,“哎呀真的對不起,我一時失手,沒想到竟然割斷了缰繩,馬兒也跑遠了。”
“張公子,你還是趕緊讓人去把馬兒找回來吧,快要下雨了呢,馬兒要是發瘋踩踏到人鬧出命案,或者是踩踏良田,你可是要賠銀子的呢。”
張明濤瞪着許沐晴的眼神像是要将她給千刀萬剮一般,“你真的太過分了,沒有任何憑證硬是将你馬車壞了的事情推到我的頭上來,還将我的馬兒弄得受到驚吓跑掉失蹤了,身爲将軍的女兒,做事情竟然這麽蠻橫無理!”
“誰說是我讓你的馬兒受到驚吓了?你哪隻眼睛看到了,有證據嗎?我隻相信證據,你要是不服氣就去府衙告我啊,我沒關系的。”
“我和我的随從都看到了,就是你割斷缰繩的,你手裏還拿着匕首呢。敢做不敢當就是你們将軍府的修養嗎?你真是虛僞過分啊。”張明濤恨聲說道。
許沐晴不以爲意,“你的随從當然是幫你說話了,我手裏拿着匕首怎麽了,除了你的小厮誰看見是我吓你的馬兒了?難道手裏拿着匕首的都是嫌疑犯嗎?”
張明濤被她的不要臉驚呆了,胸腔裏被一股又一股強烈的怒氣填滿了,“你怎麽能如此無賴,敢做不敢當算什麽好漢?”
許沐晴隻覺得好笑,“我是女人,要做什麽好漢?”
她繼續氣死人不償命地說道,“大雨馬上就要來了呢,張公子你怎麽還不去尋找馬兒?”
張明濤終于體會到了張明熙對許沐晴的恨意,這個女人厚顔無恥,不擇手段,陰險狡詐,還聰明,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
許家的女人果然很讨厭。
“沐嫣,既然快要下雨了,我們就騎馬回家吧,等會再讓人過來把馬車修好了帶回去。”
許沐晴嘲諷地看了張明濤一眼,“弄壞馬車再英雄救美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張公子還是對着别的姑娘使吧,我們許家的姑娘用不着你這麽費心地讨好靠近,沒有用。”
張明濤的臉再次氣得黑得跟鍋底一樣,許沐晴已經扶着妹妹踏上馬,英姿飒爽地騎着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