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警局附近某處奶茶店。
談事情的時候,人們似乎都喜歡找一個正式些的地點,很少有人在非意外情況下選擇在路邊電線杆下就把諸如銀行卡密碼之類的重要事情傳達于人,這其實也就是個心态問題,說真的,有時候滿大街人反而比偷偷摸摸縮在咖啡廳裏安全。
“按照約定,這是資料的複印件,不過,得在你提供線索之後再給你。”
這個被稱爲楊哥的警官居然真的力排衆議,表示自己會準備資料,讓錢紹先行到這裏等他。警察向一般市民詢問線索居然需要靠交易進行,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作爲一切的始作俑者,錢紹沒有絲毫不安,嘬了一口奶茶,同時直視着這個警察。
“你這麽做沒問題嗎?”
“怎麽?擔心後遺症嗎?都敢直接向警方索要個人信息了,還會擔心?”
“不,隻是比較好奇。”
錢紹垂下眼,手中一如既往地碼着字。
“如果沒問題的話,那我可以說是有了意外之喜。”
“哦?”
警察似乎興趣十足。
“意外之喜?”
“依然失蹤嬰兒的父母,身份有些特殊吧?”
“......有些跳躍啊,你還沒看過這些資料吧。”
“就算看了,上面恐怕也沒有足以說明你能不帶心理負擔地出賣他們信息的理由。”
“嗯?”
“不看外表,從其他警官對你的态度,我認爲你擁有一定的話語權,從我接觸的那位王警官來看,警方應該沒有堕落到可以随便出賣公民個人信息,那我猜測,你應該有些特殊信息,表明我所要求的内容可被警方接受。以上。”
“嗯哼……有點可怕啊。”
警察眯了眯眼睛。
“與其說這樣的結論是意外之喜,更像是賭博般的推理啊。我說,錢小姐,萬一警方真的堕落了呢?”
“接受并記錄一切。”
錢紹又喝了一口奶茶。
“吼......”
警察邊點頭,邊重新從頭到腳審視了一遍錢紹。
“你,以觀察爲興趣?”
“差不多吧。”
“在警局鬧騰,也是爲了觀察?”
“結果來看,是爲了觀察服務。”
“嗯……我剛剛看了眼你的筆錄,好像是說,吃完午飯溜達的時候,碰到嫌疑人形迹可疑,跟去看的時候發現了嬰兒,嫌疑人被發現後一時慌亂摔倒在酒瓶上......應該不止這麽簡單吧?”
“誰知道呢。”
“哼......嫌疑人正在接受治療,等醫院有消息了,我相信我們會有别的結論的。”
“您是來交易的吧?如果一定要威脅的話我也無妨。”
“這話說的就沒意思了嘛……把話都講明了才是談條件的開始嘛,對吧。”
“講明嗎?我并不覺得您講明了,比如說,正在路口看手機的便衣警官什麽的。”
“啊——都說了别介了......小事小事,你不會在意的吧?”
“我很在意,告辭了。”
錢紹作勢起身欲走。
“請理解您現在的處境。”
警察語氣稍硬。
“我們還不能确定嫌疑人是否真的是摔倒導緻受傷,甚至于,到底誰才是嫌疑人,都是随時可以重新讨論的點。”
“就是說我已經在警方的視線中了吧?那和我們現在的交易有關系嗎?”
“......”
“您的立場很值得推敲,警官。結合前言後語,我是否可以将您視爲試圖僞造态度來套話的正常警察呢?”
錢紹似乎随時會一走了之。
“......好吧好吧,抱歉了,其實嫌疑人到醫院就醒了,然後坦白了,是他一個人幹的,還叽裏呱啦了一大堆東西。虛張聲勢是我不好,請原諒。這樣吧,嫌疑人說的話我就免費複述給你聽吧,就當賠禮了。”
“您在場?”
“啊。”
警察咧嘴一笑。
“我好歹也算個專案組副組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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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您的叙述。”
錢紹全程跟着碼字,将警察的叙述一字不落地記了下來。
“那麽,可以繼續交易了嗎?”
“嗯……啊。”
錢紹輕呼一聲,手機應聲落地,并鬼使神差般地摔到了警察那邊的桌底。
“哦,我來撿。”
警察轉身,彎腰撿起手機。嗯?有點小重......這型号是這個重量嗎......诶?
警察被手機異常的重量拖住了幾瞬,待他起身,就看到錢紹攤開了他拿來的幾張資料,正目不轉睛地盯着看。
“喂!”
他一把把資料收起。
“啊,抱歉。謝謝。”
錢紹像是個沒事人一樣,默默接過她的手機。
“......你,不會記下了吧?”
“不,我到底不是天才,不可能一瞬間記住全部,不過,交易的必要性倒是不存在了。”
錢紹起身,對警察揮揮手。
“那麽,我走了。祝您能早日在案情上取得突破。”
“......你不是奉行公平交易的嗎?”
“有人錄音了嗎?”
錢紹眨眨眼。
“爲了觀察,我一向是秉承來者不拒,拒則搶之的原則的。”
“......你是土匪嗎……”
“可以那麽比喻,但我不會損害他人實質利益。”
錢紹敬了個禮。
“那麽,謝謝您的信息,有緣再見。”
“......等等。”
“嗯?”
在錢紹走離兩步後,警察出聲叫住了她。
“楊不敢,木字楊,不敢亂來的不敢。”
他微笑着。
“真的不考慮提一提線索嗎?也許我們可以交個朋友?”
“如果我說我知道線索的事情是假的呢?”
“那我就認栽了咯。”
楊不敢挑挑眉毛。
“不過,應該不會吧?”
“......我今天是在東山路一家叫蔥餅世家的餅店吃的午飯。”
“......就這樣?”
“應該夠了,就線索而言。”
然後,錢紹在手機上操作一番,将一個二維碼朝向了楊不敢。
“加我微信吧。您也算有觀察價值的人。”
“隻是算嗎?”
“就當前來說,隻是算。”
“呵呵。”
楊不敢聳聳肩。
“那,感謝您的線索?”
“不用客氣,再見。”
“雖說是初次見面,但錢小姐,容我說句冒犯的話。”
在錢紹離去前,楊不敢如是說。
“對付講道理的人,用流氓的辦法很管用,但對真正的流氓還用這樣的辦法,那就是作死。但願你能一直平安無事。”
“除已觀察完全之物外,一切都是觀察範圍内的,包括真正的流氓。”
楊不敢眨眨眼,片刻後,仰天大笑,引來了旁邊的店員和顧客的矚目。
而錢紹,早已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