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實騎上了麋鹿，招呼一聲老虎，便帶着部落男女老少進入了椿樹林。

在椿樹不能傷害的禁忌之下，靠近部落的椿樹林裏的草木還是比較稀疏的。因爲其他草木大多被部落的人一年年禍害得差不多了。

林間管理的内容很簡單，将椿樹林裏除了椿樹之外所有的草木藤蔓清理幹淨，再給椿樹填一些泥土草木灰便可。

林實指導完這些後，自己嘗試着給椿樹進行一些修剪，同時四下觀察，企圖找出椿樹病變的原因。

椿樹林裏三成的椿樹已經完全枯萎死去了。剩下的七成存活的，也有半數以上病入膏肓的樣子，隻有少許樹枝上面有樹葉。枝繁葉茂的椿樹十不存一。

蹙青拿着一把石斧，在林實的指導下将一棵粗大的雜樹的樹皮砍斷一圈後，站起來擦一把汗，看着正研究的林實道“我母說，她在我這麽大剛來部落的時候，這些椿樹的白花漫山遍野，所以她才打算留在這裏不走的。後來到了秋日，他們可以盡情在這裏飽食，完全不怕挨餓。”

芝花整個人壓在一棵藤蔓上，将藤蔓從樹上拖下來道“是啊，我母說那時候放的屁都是帶椿實香的。”

“但後來呀，她們說大概我出生後沒有多久，椿樹忽然就欠花了。他們說是那時候的巫得罪了椿神。部落出現了大亂，巫被迫帶領她的兒女們離開了部落。又過了一歲，部落在冬日裏開始餓死人，于是又有一部分人離開了部落。最後就剩下我們這些人了。”

兩個小女生看着椿樹稀疏的葉子滿是緬懷。那等不愁饑餓的日子該是何等美好啊。部落在那等強盛的時候是何等榮光啊。

芝花看到林實在椿樹上爬上爬下，忍不住問道“你找到原因沒有？你能和椿神溝通，她有沒有告訴你她爲何要怪罪我們？”

林實啞然。同時覺得這也是個問題。

這個時代敢說自己能和神溝通的人應該是不多的。因爲大家還沒有能直觀的體現手段。在這等情況下，他把後世那些用爛了的神棍手段拿出來忽悠人，自然能将人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這一步走出來了，自然能夠在此時收攏人心，身懷大義。

隻是同樣的，這一步走出來後，他也陷進去了，以後大概隻能帶着神棍的頭銜行事了。

而他是個無神論者，其實是想打破蒙昧的，這會不會弄巧成拙？他陷入了沉思。

蹙青見林實入了神，扭頭對芝花道“剛才老虎帶着狗往那個方向跑了，你過去看看是不是有什麽獵物？”

芝花一聽獵物，立刻忘了自己問了什麽，撒丫子就跑。

“别太靠近老虎，免得它傷了你。”蹙青在後面喊着。

部落的狗是最沒有骨氣的。老虎在部落呆了一天後，隻是随手拍翻了幾隻敢挑釁的大狗，現在老虎便俨然成了狗王一般的存在。老虎去哪它們跟着去哪，非常的狗腿子。

眼見芝花走遠，四下都沒有了人，蹙青低聲問道“其實也沒有椿神是不是？”

林實頗爲震驚看着她，懷疑她也是個穿越者。

蹙青四下看看，低聲解釋道“你說沒有精靈。我就想，如果真有椿神，在我們的人餓死凍死的時候，她就該站出來拯救我們。在你母親病重的時候，她也該拯救一下。你母親隻有你一個孩子，所以對我們是最好的。我就不止一次求過她救你母親。我就在想，也許她是不存在的……隻是我不明白，她既然不存在，我們爲何還可以信奉她？她不存在，這一切又怎麽回事呢？”

她蹙起眉頭，顯得極爲苦惱。

林實更加震驚看着她，仿佛不認識她一般。

這些想法突破蒙昧，涉及社會科學和自然科學的領域，出現在一個原始部落的少女身上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所以，這才是人類天生的智者？是人類進步的基石？

在史前碰到這樣一個靈魂，林實覺得自己真的三生有幸。

不過他沒有高興多久，便清醒過來，看看周圍警告道“這些想法千萬不要告訴别人。特别是在我們沒有長大之前，你知道嗎？”

人類曆史上肯定不止一個人出現過這種想法，但這種脫離實際太多的想法往往都是危險的。因爲他們會被冠以異端，瘋子，神經病之類的名頭，會被放進火裏燒死。

如果另一個曆史裏自己沒有出現，林實覺得蹙青也可能逃不過這樣的命運。她太有主見，太獨立了。

“我錯了？真有椿神？”蹙青滿臉惶恐。要是真有神，她站着椿樹林裏說這些，那就是不敬。

林實過去拉着她的手，安慰她道“沒有，你沒有錯。椿神是不存在的。實際上世界的運作有很多個視角，我們的祖先爲了讓大家更好的認知這個世界，編出了椿神的故事來教育我們而已。我們敬奉椿神，實際上也是感謝這些故事裏傳承的知識而已。”

“可是，你在祭祀裏還通了神。”蹙青倒變得不自信了。

林實撿了一塊小石片在手裏抛着“我在祭祀裏取了個巧你沒有發現？這麽抛，一般不是正面就是反面。我還說了‘要是祖宗椿神在聽’，要是沒有抛對，我就以椿神走神了爲由，再抛一次。實在不行，再抛一次。這裏涉及到一個叫概率的數學知識。三次裏很大概率有一次是正面，所以我才敢說自己通神啦。”

“真是這樣？”少女聽得如釋重負。

“就是這樣。”林實認真點頭。

“那我們這些椿樹爲何會枯萎？”蹙青将話題轉到眼前。

“如果我沒有看錯，應該是這種蟲子幹的。”林實從樹根的位置抓起一隻小蟲子。

這是一種指甲蓋大小的瓢蟲，似乎特别喜歡吃樹根。椿樹的病變都是從樹根爛起的，林實覺得這種蟲子很有嫌疑。

“我去問問。”蹙青接過林實手裏的蟲子便跑了。她想去問那些上了年紀的人，以前有沒有見過這種蟲子。

林實聳肩，就算确定是這種蟲子，他們也沒什麽辦法。在沒有殺蟲劑的今天，想殺幹淨一種蟲子是不可能的。

而且，從整片樹林的情況綜合分析，罪魁禍首可能是這種蟲子攜帶的某種植物病毒，而不是這種蟲子本身。這就是更加無解的局面了。

所以椿樹的滅絕應該是不可避免的了。想拖延一段時間都是困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