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烤肉食的行動通宵達旦。前兩天弄回來搭建茅屋的草木變成了熏烤食物的燃料，就連那些柱子也被弄成了架子，一排排上挂滿了沉甸甸的肉幹。

天亮的時候，熬不住的男人們在外圍露天睡下了，懷裏還抱着自己的武器，以防搶劫，女人們拿着石刀刮着大象骨架上最後的肉塊。

老姆拄着帶虎咬痕迹的大骨棒子，眯着獨眼看着這些肉幹，笑呵呵對身邊的老婦人道“有這些肉，隻怕能吃兩個月圓了。”

林實正在從一串串熏肉下數過來，笑着對老姆道“要是我們每日定量吃，配合一點野菜莖塊，這些肉塊也不變壞的話，可以吃到秋後。”

這頭大象的體型不算大，從象牙的長度判斷，它應該是還沒有成年的大象。然而這次在屠象盡得便利，所以取肉很多。林實估算，熏烤好的肉大約有兩千斤。這些熏肉要是保存完好的話，配合着野菜等，足夠部落吃上大半年的。

這就讓人很有底氣了。想到東面那群百頭往上的大象。林實更覺得生活充滿了希望。

“你還會算？”老姆驚喜問道。

她這裏的算不是算數的意思，而是蔔算、占蔔的意思。

部落裏沒有算數的概念。所有的計算都是帶蒙昧色彩的蔔算。

在椿生部落強盛的時候，部落的巫會蔔算。不過這些東西并沒有傳到她這裏，她一直覺得頗爲遺憾。

“嗯，我會計算。其實也不難的。我們可以假設我們的孩子每天吃一份，女人每天吃兩份，男人每天吃三份。我們的孩子數量是……”林實折了根樹枝就在地面上寫畫起來，老姆等幾個人圍着他好奇看着，但很快就蒙圈了。

她們哪認得出那些數字和公式？

“我也會算的。”一身黑灰和油的二雨和幾個孩子跳了過來，賣弄般嚷着道“1、2、3、4、5、6、7、8、9、10、11……”

聽到這些孩子念這些奇怪的數字，老姆怫然不悅，她揮動骨棒驅散孩子，闆着臉教訓林實道“這些都是精靈教你的？但你怎麽可以随便傳給他們？”

其實這些天以來，林實一直在教孩子們這些簡單的算數概念，大人們根本就視而不見，隻當他們是在玩鬧。

但如今看到林實能夠擺手伏虎，再想到林實關于精靈的說法，一切就變了。林實現在的一舉一動都是部落最關切的。

老姆的勸告是怕林實自大，有違禁忌。畢竟在她的認知裏，蔔算這種東西都是秘而不宣的。

林實啞然失笑道“精靈教我這些的時候，就告訴我要把這些傳播出去呢。而且他們都學會了，都會算這些了，我們是不是就能生活得更好？”

老姆皺起眉頭，并沒有感受到林實說的美好，反而對将來人人會算的世界感到恐懼。

林實道“其實我也可以教你。隻是你可能要耐心些。”

“精靈真沒有禁忌？”老姆有幾分心動。

“放心好了，沒有的。我們從簡單的開始，先學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剛開始學，數手指吧……”

林實立刻展開教學。隻是老年人的思維頗爲僵化，林實點了老姆的右手小指是一，老姆就隻記得這個小指是一，無名指是二，她就要記住這個是二。仿佛這不是數數，而是給這些手指重新命名了一般。

老姆身後的老婦人也跟着學，但其中一個學到九就走了。她隻有九個手指。

林實這邊教過老姆，留下一個孩子繼續給老姆解惑，自己在蹙青期待的目光裏來到河邊的小高爐旁。

一晚上的陰幹應該是不夠的。但林實也不知道這些陶坯要陰幹多久，所以決定每天燒幾個看看，哪天燒得好便算要陰幹多久。

他挑了兩個陶坯放到小高爐裏開始煅燒，讓人把其餘幾個陶坯搬回山洞裏繼續陰幹，再吩咐蹙青将火勢保持一天。

蹙青搖搖頭道“我今天跟你去林間管理。”

林實目光看過去，二雨等人唯恐被林實抓住，一個個跑得飛快。顯然這些孩子也覺得林間管理比較有意思。椿樹本身就帶着禁忌，大家都好奇這林間管理要怎麽弄。

“讓我來吧。”烏雕拄着一根長矛，邁着虛浮的步子走過來。

他昨天被撞了一下，身體更虛弱了，但燒燒火還是沒什麽問題的。今天外出，幾個受傷的男人也會留在部落看着，他們能幫他撿柴火。

林實找來個大藤帽給烏雕戴上，還給他搭了個簡易的遮陽棚，囑咐着“受不了就回去，記得多喝水。”

“好。”烏雕點頭同意。

個把月前，他還對林實有諸多不滿，甚至對林實看他的眼神都覺得不忿。現在他變得一切都能接受了。能單手把老虎打翻的人，看他的眼神帶些憐憫一點問題沒有。

再想起自己那些要打林實的沖動，他隻覺得自己傻得厲害。

天色不早，熏肉被一串串挂入山洞。男人們被老姆等人喝罵着叫起來，是時候準備外出了。

隻是男人們看看巨大的大象骨架，有些倦怠找着借口“椿樹是我們的祖宗先人，我們這般去打擾他們不好吧？”

“嗯嗯，這林間管理我們也不知道是什麽，要不我們就不去了。省得椿神責怪。”

他們習慣在豐收後休息，這次收獲夠他們癱幾個月的了，他們哪裏還願意動彈？而且他們找的借口也不是沒有道理。

林實能夠收服老虎，在部落聲望無二。但對于這種動搖大家根本觀念的行動，大家還是有點餘慮的。

老姆和蹙青等看出男人目的的人氣憤不已，就要讓斷羽彈壓這些男人，斷羽卻在這個時候把頭扭開了。

他剛成爲首領，偏偏林實在這個時候橫空出世，如今大家隻看得到林實身邊的老虎，卻看不到他英勇獵殺大象的事情，他可不願再助長林實的話語權。

林實看到這些，暗歎做事艱難，不過卻攔住了要喝罵的老姆，低聲給了一個建議。

老姆有些疑問“你可以讓椿神同意？”

林實自信點了點頭，跟着便開始做準備。

稍後不久，老姆帶着衆人臨時舉行了一場祭祀。她向祖宗椿神報告了部落獵獲大象的豐收，一一跟祖宗椿神叙述了大家在此戰中的功績。一箭斃象的新首領被最爲隆重誇獎。領椿制作出弓箭，也在被誇獎之列。

林實還找了一面石闆，将衆人鬥象的情景畫在了石闆上，鄭重敬告祖宗椿神之後，被放到山洞裏。衆人在當時的表現一目了然。

這些做完，斷羽昂然而立，已經準備同意老姆的要求，帶來男人們去勞作了。

不過老姆并沒有停止儀式，而是讓林實站出來跟祖宗禱告林間管理的事情。

林實以不讓雜草雜樹的其他小神侵擾祖宗先人爲名，跟他們申請林間管理的權限。而後，他弄來一塊畫着椿花花紋的骨闆，對着山洞前的老樹道“此事定能得到祖宗椿神的同意，如果祖宗椿神在聽，則使骨闆花紋朝上。”

說着，他便将石闆朝天上翻滾抛出去。

意識到林實在做什麽的衆人圍在林實身邊，目不轉睛盯着骨闆。

骨闆落地，花紋朝上！

衆人将目光移到林實臉上，滿是震驚之色。

林實矜持笑笑，内心卻很是自得通神而已，我也是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