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山的人前顯聖,徹底的鎮住了衆人,一股叫做敬畏和狂熱氣氛在遊輪上彌漫。
對于長期刀頭舔血的人來說,沒有什麽比實力更讓人敬畏的了。
并且周一山轉身回來了,回來就表示有投靠的機會,以後有可能有這樣神秘強大的人做靠山,誰人能夠裝作淡然而不狂熱。
雖然不知道八王的真實想法而有所畏懼隐藏,可又怎能隐藏得住。
倒不是說他們急于投靠新主子而表現得沒有骨氣,在生存面前,骨氣又算什麽。
當然也有一種人,将氣節看得比生命還重,其實他們已經超脫了人這一個屬性,因爲他們已經可以用一個“聖”字來形容。
顯然,這些奴隸還是屬于人的範疇,還處于爲活下去奮鬥的階段。
如果有任何人對還在爲活下去奮鬥的人說“你要有崇高的精神追求”,那他不是婊子,就是男妓。
隻有滿足了基本的生活保障,人才會去追求精神上的愉悅,正像有人說藝術起源于一群吃飽了沒事幹的人。
比如陶潛,“種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你看他早出晚歸的勞作,卻草多于豆,按照這個種地的本領,如果沒有他妻子親戚早就餓死了,哪會有“采菊東籬下”的閑情逸緻。
其實按照陶潛自己所述:“僮仆歡迎,稚子候門。三徑就荒,松菊猶存。攜幼入室,有酒盈樽。引壺觞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顔。”他雖不一定是富裕人家,但是絕對是能吃得上飯的人家。
貧窮人家會養得起童仆,喝得起老酒?
要知道古時候私自釀酒飲酒是大罪,《酒诰》記載“惟天降命,肇我民,惟元祀。天降威,我民用大亂喪德,亦罔非酒惟行;越小大邦用喪,亦罔非酒惟辜”。
當然這不是爲漢子幫的這群奴隸辯解,隻是表明下層百姓的普通追求罷了。
……
下層低級成員的敬畏與狂熱,八王都看在眼裏,不過卻都聰明地裝作沒看見。
爲了表示誠心敬畏,他們都略微落後周一山半個身子,簇擁着進了船艙。
而其他漢子的低級成員隻能默默地守在外面。
來到一個茶吧風格的屋子,衆人讓周一山在上位坐了。
蠍王給每人都泡了茶,沉默了一會兒,鎮三山開口說道:“不敢欺瞞周先生,石龍頭被我們殺了。”
“繼續!”周一山神色淡然,端起茶杯喝着。
“還是我來說吧,石老大不願意再受黑龍會控制,有人告了密,黑龍會傳出口信,要麽石老大死,要麽大家一起死!”胡靈珊激動地說道。
“那到底是怎麽死的呢?”周一山一口喝幹杯子裏的茶水,又示意續上,蠍王提着開水壺,又給他倒滿了。
“石老大自己一刀刺在胸口,跳進托拉克河,屍體一個月後才找到!”鎮三山接着說道。
“你們逼迫的吧?”周一山淡然一笑,又喝幹杯子裏的水,說道,“你茶水中的斷腸草加多了,一股土腥味。”
蠍王臉若死灰,剛剛見周一山毫無防備地喝他倒的茶水,心裏還暗自譏諷,現在看來對方根本不怕那一點區區毒藥。
其他七人也一臉苦澀,他們也知道蠍王會下毒,不過沒想到結果是這樣的,要知道蠍王的毒,一丁點就足以毒死猛獸。
當初石大海就是中了蠍王的毒,才選擇在船頭自殺的。
“我還是不殺你們,到時候讓石頭親自來!”
周一山能夠想象一些石大海心情,雖然隻聽了一些不盡不實的隻言片語。
石大海的死與黑龍會有牽連是肯定的,可是卻沒有臨死反撲,加上胡靈珊的怪異表現,就讓周一山有些不解了。
他對八王的表現有些失望,他回來的确是想給他們一個機會,可是不願意領情,也就算了。
還有的疑問他都不準備問了,準備留給石頭自己來處理!
畢竟一個人的成長是需要自己面對一些事情的。
“人生而平等無分貴賤,奴隸苦工也有人權,不要占了高位,就忘記了自己的出身,不要一邊吸着他們的鮮血,一邊還高高在上的說這是你們的榮幸!望各位好自爲之!”
周一山站起身,又說道:“人之所以稱作人,而不是畜生,是因爲人有底線,有情感,也就是人不能吃人!但遺憾的是不少人專門吃人!以後我會常來看你們的!”
說完,他走出艙門,鴻飛冥冥。
衆人面面相觑,沒想到一個小小試探就将事情搞崩了。
至少在蠍王眼中是小小試探!
“我們怎麽辦?”蛇王問道,“難道真的隻能等死嗎?”
衆人不答。
能怎麽辦?
周一山所表現出來的,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我還是說幾句吧!”鎮三山看了大家一眼,說道,“周先生現在走了!在這裏就不去談論對錯了,我們八個沒有一個是好人,當然我們也沒打算去做好人,爲了活下去,好像做什麽都沒有錯,至于到底有沒有錯,大家心裏都有杆秤,不用我來說,當然我也沒資格來評說。”
胡靈珊嘴巴動了幾次,又痛苦地閉上了。
鎮三山不看人,又自顧自地說道:“憑石老大的身手,見識,蠍王你說你能夠暗算得了嗎?石老大爲什麽自殺?”
“我想,他在用死喚醒我們的一點人性,剛剛周先生說得很對,人與畜生的區别就是人有情感和底線,可是我們還有嗎?”
“還有我們是怎樣對待石頭村的人的,怎麽對待忠于石老大的人的,怎麽對待手下那些奴隸的,難道我們真的就高高在上了嗎?”
“石頭,我見過,還有幾個兄弟也見過,他絕對是一個單純到了極點的人,但卻又是一個隻有基本善惡的人,如果我們要對付他,輕而易舉。”
“大家覺得要對付嗎?”鎮三山問道。
無人回答。
“我也不想聽到答案,大家自己蒙在心裏就好!”
“周先生是四大家族和黑龍會聯手都對付不了的人,碧玉齋的事情,我想大家都有聽聞,據說也跟他有關……”
“最後我再說一個猜測,周先生不殺我們,除了讓石頭親自來報仇外,我想他還想我們改變碼頭奴隸的處境,不然他不會回來,也不會宰離開的時候,說那幾句話,所以如果你們對外面的人剛剛的表現如果有不滿意,也請忍着。還有一個傳聞,周先生也是奴隸出身。”
說完話,鎮三山好像蒼老了很多,慢慢地起身,又慢慢地走了出去。
船艙裏七個人,臉色陰晴不定。
……
周一山離開後,就沒有去想漢子的事情了,他離開的時候說的話,的确有爲奴隸考慮的意思,但是這不是他現在能夠解決的問題。
随意走在大街上,東方已經有了一絲晨曦,潤濕的空氣呼吸到肺裏,吐出長長的白氣。
有早點鋪子已經在忙碌了,他随意選了個門外的地方坐下。
一個四十多歲滿臉疲倦的婦人過來招呼,聲音透着小心和讨好,“有稀飯,饅頭,豆漿,油條,請問帥哥吃點什麽?”
“一樣來點吧!”周一山随口答道。
“先生,你一個人,熬夜了,先喝碗豆漿,再來點稀飯和饅頭,好不好?”婦人小聲提議道,“油條就不要了,油炸食品不大好!”
“好!”周一山看了婦人一眼說道。
婦人進去,在廚房忙碌的男人小聲說道:“你啊你!又做爛好人了!”
話裏充滿了寵愛。
“我不是爛好人,怎麽會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