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大樓之後。
兩人手牽手走着,說着無聊的對話。
主要是延珠在滔滔不絕地說,而蘇慕則是随便地應答她。
但蘇慕感覺和延珠聊天讓昨天的憋屈都得到舒展。
突然看到街頭的電視上映出聖天子的身影,蘇慕停下腳步。
似乎是新聞節目的錄像。
她的表情突然變得十分嚴肅,表示在有關“被詛咒的孩子們”的基本人權的尊重上她将再度提出法案。
那就是現在城中熱議的《原腸病毒新法》。
這個法案能夠通過嗎?
蘇慕衷心希望能夠通過,他握緊了牽着延珠的手。
在以前。
“被詛咒的孩子們”一般都會被偷偷送到河邊,在連眼睛都沒睜開的狀态下泡在水裏淹死。
而正因爲他們具有再生能力,反而容易遭受到父母過激的虐待。
一看到紅色的眼睛就會發生休克的戰争後遺症——原腸休克。
患上這種病症的父母,據說沒法正眼望自己的孩子。
而且由于遺傳基因遭受到gastrea病毒的污染,就算進行親子鑒定也沒法證明血緣關系。
由此甚至有人質疑,她們是否法律所承認的人類。
可以說。
幾乎全部經曆過大戰時代──“被掠奪的時代”都是潛在的對被詛咒的孩子們的差别主義者。
在這種狀況下,和她們站在同一戰線的人非常少。
老實說。
蘇慕認爲這并非以一人之力所能解決的問題。
“捏的我好疼呀!蓮太郎。”
蘇慕吓了一跳,将握緊的手松開。
隻見新聞已經轉入下一個話題,而延珠則是困惑至極地仰望着這邊。
“不好意思……我剛剛發呆了。我們走吧。”
蘇慕剛轉身,就發現路得對面組成了一道人牆。
就在蘇慕疑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的瞬間,對面傳來了仿佛從地底下發出的怒吼。
圍觀群衆散發出來如殺氣一般的氣息也一并飄蕩過來。
雖然不明緣由,但蘇慕感到一股不詳的預感。
直覺告訴蘇慕要盡早離開這裏。
“延珠,雖然要繞點路,我們從反方向回去吧——”
“抓住那家夥!”
悲鳴一般粗暴的吼聲響徹周圍,幾乎在同一時間一個少女撕開人牆從裏面沖了出來。
她手上拿着裝滿食品的超市購物籃子。
籃子上的商标是蘇慕也曾光顧過的大百貨的商标。
少女看到擋在她前方的延珠和蘇慕吓了一跳,下意識的停下腳步。
少女身上的服裝是系皮帶的牛仔裙和時尚的白色緊身上衣。
隻不過和她那張黑不溜秋的臉一樣,她的身上到處都是修補過的痕迹和污漬。
不知道有多久沒清洗過了。
這些衣服恐怕和她現在抱着的食物一樣都是偷來的贓物吧。
一眼就可以看出她是居住在“外周區”的孩子。
而且她那雙映照出蘇慕和延珠的瞳孔,呈深邃的酒紅色。
說明她和延珠一樣是被詛咒的孩子。
從她背後伸過來的無數隻手,将她從背後粗暴地推倒,骨骼間的摩擦發出的凄慘的聲響,清晰地傳到了這邊。
從籃子裏散落出來的蔬菜和水果滾到蘇慕的腳下。
“放手!”
她被死死地壓在柏油馬路上。
那張端莊的面孔扭曲了起來,像野生的老虎一樣張牙舞爪大吵大鬧。
但觀衆無一人都她寄予同情。
“臭小偷,你們就是東京區域的垃圾!”
“大夥幹得好!活該,你這個gastrea。”
“别嚷嚷吵死人了,你這個殺人兇手。”
“如果你們這些‘赤目’沒有殺害我的雙親的話……”
“去死吧,‘赤鬼’!”
蘇慕拍了一拍身旁的一個人的肩膀。
“喂,那家夥爲什麽……”
“沒什麽爲什麽。這個小鬼偷了東西。警備員問她話,她就動粗把人家打了個半死!”
蘇慕望了眼延珠的臉,果不其然她的面無血色,瑟瑟發抖。
就在那個時候,那個也不知道叫什麽的少女突然望向延珠。
“被詛咒的孩子們”隻要把紅色的眼睛隐藏起來的話,外表和普通的孩子沒有區别。
因此她就望了一眼,應該絕對不會察覺到延珠就是“被詛咒的孩子”才對。
但不知爲何,少女對延珠伸出了能自由活動的那隻手求救。
“呃!”
少女看見蘇慕的表情,明顯地露出恐懼的表情。
“你們到底在幹什麽呢!”
就在那個時候,穿過觀衆走了進來的警官收拾這個局面。
那是瘦骨嶙峋的戴眼鏡男和體格壯碩的平頭男的二人組。
蘇慕心想眼下集體私刑的狀況終于得以終結了,放下了心頭大石。
但戴眼鏡的警官側目望了眼安靜的觀衆和被制服的少女。
或許是理解了這般狀況,“啊”地冰冷地嘟哝了一聲。
警官強行把少女拽了起來,居然不詢問周圍的人狀況就在她的手上套上手铐。
不顧啞口無言的蘇慕,戴眼鏡的男人對作爲代表的一人敬了一禮表示了謝意。
然後将她推進巡邏車便揚長而去。
那位警官準确掌握到那個女孩犯了什麽罪行嗎?
少女離開之後,觀衆嘴裏嘟嘟哝哝抱怨完,便三三兩兩散開了。
那隻是刹那間的事。
隻見延珠握緊拳頭,死死盯着蘇慕。
“蓮太郎,您爲什麽沒有幫助那個女孩!”
蘇慕被她的氣勢所壓倒。
她的瞳孔變成了淺紅色。
正準備散開的衆人回過頭來,露出詫異的表情。
蘇慕冷着臉對他們吼了一句“看什麽看?”
接着拖着延珠的手腕,走進大樓間的一條小路。
排氣管傳來一陣讓人惡心的氣味。
“我也沒辦法呀,延珠。在那種狀況下連你的真實身份也暴露出來的。”
“但是你揮開了求救者的手!”
“有些事情我辦得到有些事情我辦不到呀!而且那家夥所做的絕對是犯罪!就算是因爲外周區的生活環境惡劣那也不允許犯罪!”
蘇慕不禁說起了道理。
這個回答引爆了延珠的憤怒。
延珠使盡全力搖頭。
“那是借口!蓮太郎隻要想幫助的話是可以幫助得到的。蓮太郎是正義的夥伴。蓮太郎無所不能!”
“不要把英雄的幻想強加在我身上。我怎麽能有你說的這麽……”
蘇慕突然回過神來。
延珠正強忍嗚咽哭泣着。
蘇慕朝她的肩膀伸出手,但她卻後退了一步。
“延珠,難道說……你認識她?”
蘇慕沒有十足的把握。
但延珠一邊哭着一邊點了點頭。
“從前妾身還在外周區的時候,曾經見過她幾次。雖然沒有說過一句話,但那人似乎也記得妾身。”
“怎麽會……但、但那是揮開她的手隻是情急而爲,我并沒有多想……”
蘇慕已經無法看着延珠的眼睛說話了。
他在責備自己心中的良心。
不過他很快就下定了決心。
“延珠,你可以一個人回家嗎?”
“诶?”
回過神來的時候,腳已經自己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