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大勢将起,在這樣的過渡階段,總會有摩擦碰撞。無論救不救你,在這個階段我與官方的關系也絕不會融洽。修士已經是不穩定因素了,而我……”
“是先天。”
對官方而言,能被碾壓的存在威脅性最小,反之高于道門實力的人,威脅性最大。
安甯早已暴露實力,勢必就會被盯上,這也就不存在什麽惹不惹麻煩一說了。人怕出名豬怕壯,若把修士都比作豬來定義,安甯就是豬圈中最肥的那頭,哪怕他再乖巧聽話,吃了睡、睡了吃,也将會是最先被宰殺的那一個……
而龍牙婆。
她的實力在可控範圍内,隻要道門出手,在劫難逃。
二者比較,輕重緩急,顯而易見。
“你覺得這樣的時期,還要持續多久?”龍牙婆問道。
安甯:“這要看靈氣複蘇的變化情況,半年内各地靈氣指數翻了一倍,如果繼續按照這個進度來推算,最少也要一年時間。隻要有一地顯露異象,被民衆所知,官方也就無法掩蓋此事了。”
“在我想來,如今應該還有些‘知情者’對靈氣複蘇的情況并不信任,隻認爲是昙花一現。所以爲了穩妥起見,保守控制局勢是明智的作爲。”
所謂的‘知情者’,指的便是當局上層的一些領導。
他們要從多方面情況去進行決策,絕對不會聽信誰得一家之言。
“那我們就不能直接将窗戶紙捅破?”
安甯一樂:“呵呵,難不成你真想放出那惡鬼,屠戮一方?”
龍牙婆道:“若非逼不得已,我不願做這有違天理的事情,因果循環,天道輪回,修士本就是逆天而爲,積怨若是太深,很容易遭受大劫難。”
安甯知曉,龍牙婆入世不深,對一些事情的思量還太過局限:“這隻是從我們的個人善惡是非觀的角度去看待這件事,但我相信,就算有不在意善惡是非的大惡人,也絕對不會如此肆無忌憚的行事,從而激怒官方和當局,我說的意思你明白吧?”
聽到這裏。
龍牙婆猛地一愣,恍然大悟。
若是那般肆無忌憚的行事,最終導緻大局變動,行事者無疑會被當作首惡,屆時哪怕逃亡到天涯海角,也勢必要被追殺到底!!
随着龍牙婆的呆愣,話題也告一段落。
“歇着吧。盡快養好傷勢,我們不能久作停留。”
說罷。
安甯就走到了一旁的牆壁下打坐修煉,龍牙婆也随即閉目調養。
……
救龍牙婆的初衷,實則有二。
一,單純出于同情,一方面無奈于孟家人對龍牙婆的惡行,另一方面同爲修士,千年來無數修士所盼望的康莊大道就在眼前,若是就此泯滅,安甯替她不值。
二,那就是對各派修行法的好奇了。
華國巫術淵源流傳,龍牙婆顯然具有完整的傳承與修行法。倒不是說安甯有所觊觎,隻不過是想借此開拓一下眼界。也正如他所說的一樣,本就被官方視爲眼中釘,也就不在乎多一次兩次的磕碰。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興緻使然,有些随心所欲的意味。
此間山洞,是龍牙婆在逃亡時尋到的落腳點。
位于堯人山中,一個大型瀑布之後的山體崖壁裂縫内,僅供一人側身而入,極不起眼。而内部開闊,透光、且通風良好。哪怕點燃了篝火,煙塵也不會久留,随着山體裂縫便排洩而出。
安甯也仔細看過煙塵走勢,出風口恰好與瀑布相連,所排出的煙塵與那瀑布水汽融合,毫無痕迹可言。
龍牙婆在此處肯定蝸居許久,洞内被煙火燒的幹爽,與進洞時的濕凝全然是兩種境遇,除此外還有許多簡易的生活設施,泛着血腥味的獸皮作墊子,用粗竹筒打磨的儲水器,以及一個石鍋……
那石鍋原本是個巨大的花崗岩石,上面全然是凜冽的人爲抓痕,一點點将石頭挖出一個深陷的凹槽。
僵屍的實力,可見一斑。
一夜無話。
安甯自修行中醒來時,魚九已經開始在洞中劍舞,古樸的姿勢行雲流水,周身萦繞着大量靈氣。如此一幕不光讓之前的安甯驚奇,此時的龍牙婆也看得入神。
直到她發現安甯醒來,才問道:“這位小友是……”
昨天抵達後,魚九就直接開始修行,在旁人看來擋下狙擊,便值得自傲。可魚九卻陡生莫大壓力,她本就對熱武/器有着極深的怨念,早前的輕型沖鋒就讓她數次吃癟,此行所見的重型狙擊,就更是完全出乎她的理解範疇。
一時間,大有一種發憤圖強,奮進修行的意思。
至于那虎口迸裂的傷勢卻不嚴重,一夜過去,早已結痂,疼痛對于修士而言,并沒有太多的影響。
正因此,昨天也沒來得及給龍牙婆介紹。
“魚九,古蜀劍仙流派,古羌族遺脈。”
“古蜀劍仙……可是魚凫後人?”
“咦?!”
安甯不由疑惑,就連正在劍舞的魚九,也将目光投射而來,隻是動作并沒有停頓。
“牙婆是怎知魚凫的?”
龍牙婆笑道:“都是少民,相互間自然有所了解,羌族流傳比我水族更廣,祖上曾有一些相互間的記錄流傳。除此以外,魚凫之名得于教人捕魚之術,我水族的祭祀圖騰亦是魚,至于更多的我就不了解了,也不曾聽聞古蜀劍仙之名,隻是從古羌和魚姓推測。”
水族的文化傳承完整度最高,而通會全部水書的牙婆,可謂是當世活化石。
話落。
龍牙婆對魚九感謝道:“多謝小友的救命之恩。”
魚九一邊劍舞,一邊流露出與龍阿妹不相上下的僵硬笑容:“客氣。”
“她不善言辭,在此之前從未出過山林,牙婆勿怪。”
安甯爲魚九解釋一句,又問:“那阿妹呢?”
洞内。
隻見牙婆和魚九,卻不見龍阿妹的所在。
龍牙婆道:“我叫阿妹去山裏采些藥材,她爲黑僵,行動在山林間就算被人發現,也難以追捕,小友無須擔心。”
安甯倒不是擔心特異局,而是好奇:“她還能辨識草藥?”
對此。
龍牙婆隻是微微沉吟,就直爽道:“我族水書傳承對煉屍、煉鬼術有專精,兩術融合,能讓僵屍生出單一靈智,除卻思考能力低下,其餘辨識力要強于凡人,我在洞内本就預備有一些草藥,隻是數量不夠,我讓阿妹嗅了嗅,記住草藥的味道,且告知她大約方位,她應當就能尋來……”
“老婆子也是第一次煉屍,對于僵屍的理解還停留在前人的經驗記錄上,這次也是一次試驗。”
安甯聽後,微微點頭。
他對于僵屍一直有着很大的好奇。
從小就被香江的僵屍片耳目渲染,小時候看那極具爆笑因素的影片,還被吓哭過。
可直到入道以來,才知僵屍沒有影片上所述得那麽血腥殘暴。
隻說一點,嗜血一說就是不存在,是西方玄幻文化的融入所緻。
試想一下,僵屍既然吸生靈血,爲什麽偏偏怕了黑狗血?這就和黑驢蹄子傳說中的效用一樣滑稽!
而僵屍蹦跳也源于民間趕屍人的贅述,民間趕屍人以竹竿挑屍行走,因此在夜裏見到有黑影高高跳躍行走,都是因爲竹竿彈性所緻。
真正的僵屍起初因地勢而成,陰氣聚集,讓屍體發生變異。
先是不腐屍,再是不敗骨,這也就是說肉身不腐,但想擁有行動能力就要牽扯到巫術與道法。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僵屍是一個極度純淨的物種,隻是這裏的所謂純淨,所指的是屍氣。
正是因爲上古先民發現了地勢對屍體産生的變化,發現了不腐屍與不敗骨的存在,這才應運而生的控屍法,又因自然成屍極爲不易,又鑽研出了養屍法與煉屍法……
這也就是巫術傳承的演變過程。
至于更深入的東西,安甯就不知道了,從馬方登那得到的都是些道門典籍。
貌似符箓三山中的茅山對煉屍法有傳承,但茅山宗所修還是金丹正法。
還是那句話……
香江僵屍片害人啊!
以至于到了現在,沒了解過道教文化、或是沒去過茅山的人,都還以爲茅山就是一群玩屍體的陰人。
因此。
道門典籍對僵屍的贅述不多,就怕典籍外傳後,養屍法被人輕易學會,爲禍人間。
“您方才提到黑僵,是否非僵屍的境界劃分?”
龍牙婆點頭:“紫僵爲一,黑僵、白僵爲二。”
一聽這話,安甯就有所了然:“牙婆之前以己身煉屍,所成便是紫僵吧?”
“沒錯!紫僵以外形爲區分,成屍後全身爲青紫,力大無窮,防禦力也大大增加。此爲不腐屍。”
“不過相較之黑僵、白僵差距甚遠。”
“我那阿妹,便是白僵,塑成不敗骨。”
“至于黑白區分,則關系到煉屍法。”
“白僵爲認主的僵屍,以完整煉屍驅使,性情乖巧,對主人唯命是從。黑僵則是另一種殘缺煉屍法所成的僵屍,因爲民間所傳煉屍法完整度不高,常有人煉成黑白僵後,還以紫僵的控制法控制黑白僵,這就會導緻反噬其主,主人大多要以自身精血爲交換供給,這才能驅使僵屍行動。”
“而弊端就是,因爲使用人的精血作爲養分補給,導緻屍氣與陰氣沾染污垢過多,容易擺脫控制後,弑殺将成爲本性,爲惡一方。”
這就與道門典籍所述,僵屍是爲純淨體的解釋一樣。
“那黑白僵之後呢?”
“走影爲其三,飛屍爲其四。”
“走影又爲‘影屍’,行動之快,猶如分光化影。”
“飛屍則能騰雲駕霧,已經超脫了真正的凡俗定義。”
說到這裏,龍牙婆話音微微一頓,嘴角聚攏一抹神往的笑容——
“屍成五等!”
“其五,”
“爲旱魃!!”
“旱魃一出,赤地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