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思堂中顯得冷清,唯有一縷青煙從香柱上冉冉升起,繞在木梁上不忍散去。
堂外細雨紛飛,打在翠竹上沙沙作響,如佳人歎息,塗滿了愁緒。
空氣裏彌留着些許陰涼。
廳堂内座前,一藍一白兩個身影單膝跪地行禮,面色恭敬。
二人朗聲道:“掌門清玄真人坐下嚴莫離、顧逍,拜見張師叔、葉師叔。”
張大康看着這二人雖是小輩,卻氣色不凡,遠非自己門下弟子可比,心中不勝唏噓,卻又不好挂在面上,哈哈笑道:“難得兩位師侄造訪,快快請起。”
一旁的葉素素莞爾一笑,道:“兩位師侄冒雨前來,莫再多禮了。”
“多謝師叔!”
二人站起,拱手還禮,臉色甚是恭敬。雖堂中光線昏暗,可這二人站立在前,似讓人眼前一亮。白衣者面容俊秀,眉間自有英氣,一雙劍眉下,雙眸炯炯有神,乃是掌門清玄真人門下的五弟子嚴莫離。藍衣者稍顯年輕,卻英姿不凡,生的濃眉大眼,頗有威相,是掌門清玄真人三年前新收的弟子,和竹雲谷老七江懷宇一同入門,名叫顧逍。
張大康看着二人,心中又愛又歎,直将老大到老八諸位弟子在心中罵了個便,索性老九雖然年幼,卻向來機靈,到讓他好受了些。沖二人含笑道:“兩位師侄不必拘謹,請入座。”
嚴莫離微微點頭,選了個下座坐下。葉素素看在眼裏,不禁心生贊許。
顧逍站在廳堂四處張望,臉色焦急,似在尋着什麽。怯生生的看了師兄一眼,向張大康拱手道:“張師叔,懷宇呢?一年多未見,不知他怎樣了?”
張大康微笑道:“這會兒應該在後堂練功,他定是也想你了,你去尋吧。我這位弟子資質愚鈍,你可要好好開導他哈。”
顧逍當即歡喜,濃眉一展,道:“多謝師叔!許久未見了,我一定找他好好聊聊!”
說完便迫不及待的向門口走去,嚴莫離看在眼裏,臉上陰晴不定,斷喝道:“顧師弟,休得無禮!”
顧逍聞聲止步,轉過身看了眼師兄,連大氣也不敢出一下,隻得乖乖立在原地。
張大康看顧逍對老七很是挂念,無意間失了禮節,忙打圓場道:“嚴師侄,莫怪他了。想必顧師侄對我那徒弟甚是想念,讓他去吧。”
“多謝師叔見諒。”嚴莫離拱手緻歉,回過頭怒瞪了眼顧逍,厲聲道:“還不過來謝過兩位師叔!”
顧逍倒也是聰明之人,會了師兄的意,趕忙上前躬身道:“多謝兩位師叔!”
張大康哈哈大笑,擺了擺手,道:“快去吧,你們一年多未見,怕是有好多話要說呢。”
顧逍又躬身示意,向師兄點了下頭,這才奪門而出。
張大康看着他的身影,心中不免悲涼。這孩子雖與他門下老七同時入門,可看着他的氣色,卻不知比老七要好多少,是才二人禦劍而來,已是讓他心驚。不過匆匆三載,這藍衣小子竟然已經到了禦劍驅物的境界,實在令人稱奇,資質遠在他門下諸位弟子之上。想到此處,心中不禁生出無限悔恨來,又無可奈何,隻得歎息連連。
這一切被葉素素看在眼裏,她深知丈夫心中所想,歎隻歎自己不能爲他排憂解難,唯有把希望寄托在老九和老十身上了。
堂中一時靜了下來,無人說話。嚴莫離看着張大康,見他不住歎息,似是心中有事,也不便打擾。要知道,對這位喜怒無常的師叔,他一向最是敬畏。
葉素素見他幾次欲言又止,瞧出了端倪,溫和笑道:“不知嚴師侄此次前來所爲何事?”
嚴莫離正猶豫間,聞言如釋重負,恭謹道:“晚輩受師父所托,特來向兩位師叔道喜,恭賀兩位師叔喜得千金!”說話間,從坐上站起,在懷中随手一摸,捧出個赤紅的檀木盒子,呈在張大康和葉素素面前。
張大康望着堂外雨間的翠竹,眉頭緊皺,陷入沉思,似全然沒看到般。葉素素見他如此失禮,可在小輩面前又不好發作,便輕聲喚了句:“師兄。”
“哦。”張大康應了聲,回頭與她相視一眼,這才看到面前的檀木盒子,連忙伸手接下,微笑道:“小女出生還未滿月,本想着過幾日便遣出坐下弟子上山散貼,沒成想大師兄如此心切,那我便收下了。還望嚴師侄回去後替我道謝。”
“這倒不必。”嚴莫離灑然一笑。
張大康将檀木盒子交予葉素素,心中不解,皺眉問道:“那卻是爲何?”
嚴莫離重新坐下,腰身挺直,臉上英氣不減,拱手道:“今日晚輩前來還有一事,便是代師父恭請張師叔過山一叙。師叔何不親自面謝家師呢?”
張大康微微一笑,道:“原來如此,看來我要親自走一趟了。不知掌門師兄有何事相商?”
“這個…?”嚴莫離眼色流離,似是猶豫,又匆匆隐去,道:“師父隻交代我務必請師叔前去,因何緣由卻并未明說。明日一早,蒼岩峰的雷師叔和碧波潭的顔師叔也都會到,張師叔到時便自然知曉了。”
張大康見他臉色猶疑,也不再爲難,哈哈一笑,道:“也罷!也罷!”。與葉素素對視一眼,二人心中都是對眼前這白衣年輕人贊歎有加,處事有方,圓潤如意,此次山下伏妖之行,更是令張大康對他刮目相看。
可奈何他張大康門中尚有修行的弟子八人,卻無一人可與之相比。雲昊門中素有傳承規定,凡入門的新晉的弟子,七歲授道,十歲便有宗門的谷雨大醮,是爲篩選出門中優秀的弟子,傳授門中秘法寶器。可張大康門中已有七人過了谷雨大醮,除了老大和老五勉強達到了輕身這一境界,其餘弟子甚至連輕身這一層也未能通過,更不要談有人修行到縱地境界。可眼前之人便是十歲時輕松達到縱地境界,甚至隐隐有初窺禦劍驅物鏡的迹象,要知道若在十歲前修煉至縱地境界何其困難,若能修行至禦劍驅物的境界,那便是天縱之資了。
十歲是一道坎兒,也是甄别修行天賦的最佳時機,道家所學,最講究一個悟字。可張大康門下弟子皆是老實愚昧之輩,雖整天修行并未落下,可如今突破了禦劍驅物境界的也不過二人。而嚴莫離不過十八九歲模樣,與他門下老五同歲,卻已達到練氣化盾的境界,此等天資,怎能不讓他心生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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