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虛妄的夢,卻又那麽真實,真實到心痛,夢裏閃過刀劍,刀劍染血;跌落深淵,深淵血口大張;絕命寒江水,寒江水卻暖的滑稽,暖的滑稽?徐安定突然瞪大眼睛,“嗖”一聲從木闆床上爬起,驚呼道:“舅舅。”
大口喘着粗氣,徐安定看着這個陌生的世界,幾盞昏暗的燈火就将彌漫着藥味的密室照的透亮,他的大莊舅舅就躺在另一張床上,臉色蒼白昏迷不醒,見這慘像徐安定憤恨道:“李吉埔王臣剛,不殺你們我徐安定誓不爲人。”
密室之外突響起淩亂的腳步聲,徐安定神色一變,從裆下抽出短劍,握在手中,“呀”一聲,密室門被推開,以賀夢龍爲首的四人急匆匆走了進來,看着徐安定,歎了一口氣,就将後者摟在懷中,喃喃道:“沒事就好。”
徐安定一遍又一遍的打量着眼前的四人,忍不住問道:“四叔沒了,老叔是不是也沒了?”
何不知看着徐安定的心口,嘴角憤恨挑起,挑起了滿臉的滔天恨意,罵了句狗賊”後,提起劍就往外走。
胡楊子連忙拉住何不知,吼道:“老四,别胡鬧。”
“我兩個兄弟都死的不明不白,然道還要連他們的屍首都送給李吉埔喂魚?”何不知甩開了胡楊子将頭别在一邊。
胡楊子“哼”了一聲,指着徐安定對何不知說道:“你睜大你的眼睛看看,我的兩個弟弟都在那裏,他們都知道安定最重要,你怎麽就不知道啊?”
徐安定吸了吸鼻子,吐出一口濁氣,淡然道:“三叔,安定命是小事,不殺李吉埔王臣剛二人,安定活也白活。”說罷,便推開了賀夢龍,跪在床闆上重重的磕了一個頭,哭喊道:“殺了他們,求求你們了。”
賀夢龍看着眼下的這一幕,頭暈眼花,顫顫巍巍的手想取下腰間的酒壺,可幾番嘗試也無濟于事,不得不大歎一口氣,跌坐在床闆上。
胡楊子不敢去扶徐安定,倒是角落裏一聲不吭的魏成武率先将徐安定扶起,抓着後者握劍的手,淡然道:“安定,徐家劍客甯從直中取不向曲中求,你隻管握住你的劍,八叔會幫你開路。”
何不知附和道:“還有你五叔。”
胡楊子看了賀夢龍一眼,無奈道:“那就殺吧,不過眼下天盛兄弟身負重傷且李吉埔勢大我們需避其鋒芒,隻要耐心等到王老爺帶人來,将安定和天盛兄弟接走後,我們在殺也不遲。”
魏成武聽聞看了眼徐安定便點了點頭附和道:“好。”
徐安定拼命搖頭,喊道:“三叔,我也要去,若不能親手複仇,那安定活着還有什麽意思?”
胡楊子幹笑了一聲,嗔怒道:“安定聽話,徐家惡漢不可斷了傳承,我們此行恐怕是兇多吉少,不過隻要小八不出手,我們幾人拼上性命幫着何老三将李吉埔王臣剛的人頭送到你手上還是不難。”
魏成武笑着附和道:“你何四叔本事大着勒,以前老劉還能攔一攔,現在在座的可是沒人能攔咯。”
徐安定神色黯然,低着頭不說話。
何不知踢了魏成武一腳,罵道:“哪壺不開提哪壺。”後者尴尬的摸了摸頭。
胡楊子白了何不知魏成武兩人一眼,說道:“現在不知道外邊怎麽樣了,還是要個人盯着外面的情況,我跟老賀都有點傷,你們兩誰去?”
“我去。”何不知魏成武同時脫口而出,後者又緊接着說道:“老何,外邊情況估計亂的很,以你的脾氣難免又要殺得一屁股麻煩,況且我們這要是被李吉埔察覺了,我一人怕是攔不住他們。”
胡楊子點了點頭,說道:“小七去也好,小心點就可以了。”
“嗯”魏成武,點點頭,轉身提劍就走出了密室。
徐安定紅了眼角但情緒穩定了些,決議自此也難做改變隻是邊上那親人仍在昏迷中難免不安,問道:“我大莊舅舅怎麽了?”
何不知握着拳暴起青筋,“咔咔”作響,一字一頓的說道:“好歹毒的王臣剛,打傷了天盛兄弟不說,還在他手臂裏留了一道劍氣,天盛兄弟的功夫都在手上,這輩子怕是廢了。”
徐安定隻記得他的大莊舅舅抱着他跌落了廣陵江中,落水之後雖是半夢半醒可也能清楚的感到江水暖的滑稽,這其中若是跟大莊舅舅沒關聯鬼也不信,如今大莊舅舅落得這幅模樣,心生凄涼無奈歎道:“若是我有五叔一半能耐也不至于如此,隻恨徐安定無能,從小念救人的書,卻害的身邊人沒一個有好下場。”
胡楊子歎了口氣,說道:“肚子餓了怪話多,老何,安定颠簸許久估計獨子裏面早就空了,你先帶他去吃點東西。
何不知點了點頭,幫徐安定把劍收好後,就抱着他出了門。
狹小的密室中,火光閃動,等确定何不知徐安定兩人走遠了後,胡楊子怪笑了一聲,眼冒火光直盯着癱坐在床闆上失神的賀夢龍,後者目光躲閃,始終不敢直視胡楊子。
胡楊子有些惱火,一個箭步沖上前去,抓着賀夢龍的衣領将其從床闆上揪起,大聲問道:“賀老大,你們究竟還有多少事情在瞞着我們,我們也是徐家人,爲何要瞞着我們?”
賀夢龍臉色發青,一雙手胡亂推動,将胡楊子推開後,腳下又一個不穩,跌倒在床邊,靠着木床賀夢龍晃了晃腦袋,稍微清醒了些,可随即就雙眼通紅臉色發青,扶住床腳“嘔嘔”不停幹嘔。
胡楊子面色古怪說不清喜與悲,想上前扶起賀夢龍,後者卻擺了擺手,從地上站了起來,顫抖的手又從腰間取下一壺酒,大口大口往嘴巴裏灌,酒精很快發揮了作用,異樣的情緒也已消失,淡然道:“老二,賀夢龍做了二十多年的夢,早已痛苦不堪,我淪落至此絕不會讓你們也成這樣,徐家劍客做人行事牢記無愧于心即可。”
胡楊子哂笑道:“好一個無愧于心,如今大嫂死了朝峰和小九也沒了,還連累了千百無辜人的性命,這就是徐家劍客的無愧于心?”
賀夢龍腳下踉跄,拿起酒壺又要往嘴裏灌,可被胡楊子搶了下來,後者罵道:“你是要死在酒裏面嗎?當年的酒鬼劍俠到了現在難道就隻剩下酒鬼嗎?”
賀夢龍擦了擦嘴,将散亂的頭發捋到耳後,又露出滿臉的潮紅,潮紅之下瞳孔渙散,眼角的皺紋也愈發清晰可見,這副老态,很難想象賀夢龍還是個不到而立之年的青年漢子,他清了清嗓子,無奈的說道:“老二,劍俠是我的夢想酒鬼卻是現實,現在夢想已經完結了,剩下無窮盡的現實已讓我疲憊不堪,不止是我,老徐他肯定比我累得多,不管以後結局怎麽樣,我求你們别摻和進來,你們殺不了李吉埔甚至是王臣剛,你們把安定老莊帶走就算了吧,王家的天就是西北的天,到了西北,任李吉埔有三頭六臂也無可奈何。”
胡楊子“哼”了一聲,不忿道:“安定老莊該如何我自然知曉,現在我兩個弟弟屍骨未寒,當哥哥的一聲不吭,還算是人嘛,不管殺得了殺不了,我總得跟他們說一聲哥哥來看你們了。”
賀夢龍慘笑道:“老二你聽我一次,巅峰時的徐家都輸給了李家...”不加思索便脫口而出,賀夢龍滿臉懊悔,趕忙捂住了嘴。
胡楊子搖了搖頭,不屑道:“受了大嫂這麽多年照拂,胡楊子都隻能在第二世還,何況徐家李家如何如何,現在我隻想做一個哥哥該做的事。”
賀夢龍拼命搖頭,拽住了胡楊子的衣角,輕聲道:“老二再你聽我一回,你們鬥不過李吉埔隻會越陷越深。”
胡楊子甩開賀夢龍,吼道:“我意已決。”又回頭看向莊天盛,無奈道:“安定啊,你那一聲“舅舅”可真是讓我們幾個老叔心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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