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寒冰不知道這次昏睡了多久。(趙寒冰?不,是蕭陌……)
蕭陌不知道這次昏睡了多久。
可記憶裏,病房裏的燈光一直都亮着,蕭陌斜着眼珠将目光移向了窗戶,遮光的窗簾記憶中也一直是合上的。
睜開眼時,病房裏一片慘白。
白色的牆面,白色的吊頂,白色的燈光,白色的床單。
可一旦閉上了眼,進入那個霧色茫茫的世界,視角又變得很奇特。
又不知道經過了多久的時間,蕭陌開始厭倦了這枯燥的,連日子都數不清的生活,真就擔心會一輩子躺在病床上,正如他所知道的蕭陌的命運那般,在爆炸發生後徹底的沒有了未來。
煩躁,焦慮,不安!
蕭陌越加覺得,自己重生的這一世,就是上天在拿自己尋開心。
呆望着吊頂,蕭陌不願被命運玩弄極力的否認着這樣的猜測,他想要站起來,想要像個正常人,想要去阻止即将要發生的悲劇。
房門被人輕輕叩響,蕭陌的目光也随之移了過去。
“第三次了。”又是玲姐來給蕭陌擦拭身體了,每次蕭陌都提前閉上了雙眼。
自從上次在病房見過張娜後,這間病房就隻有護士長玲姐會來,可玲姐多久來給自己擦拭一次身體,蕭陌不清楚也隻能去推測,兩天,三天,或者……一周。
一周!
真要一周一次,估計離爆炸也沒幾天了。
蕭陌極力冷靜下來後,又陷入了那個霧色茫茫的世界。
可這一次,整個世界在發生着變化。
原本霧色朦胧的世界,那些迷霧般的霧氣開始旋轉聚攏,緩緩的彙聚成了星河雲圖,随着雲團的不斷出現,原本白霧般的世界正被黑暗所替代,可最終所呈現出的雲團開始破裂失去了光芒,被四周的黑暗所隐藏。
身處這片黑暗中,蕭陌隻感覺死一般的寂靜,靜到讓他感覺自己的感知變的異常靈敏。
就連玲姐一吸一呼間,空氣在她鼻間流動的軌迹,蕭陌視乎也能察覺到;
還有他自己,他完全能感覺到血液被心房擠壓後的的流動軌迹。
甚至,就連身上的毛孔,他都感覺是在呼吸;
……
在這詭異的感知下,蕭陌感覺自己的身體沒有了骨骼,沒有了肌肉,僅存的隻有遍布全身的經絡,還有頭部位置無數閃耀遊走的電光。
都是假象,都是幻覺。
蕭陌在心裏不斷的提醒着自己。
每一次陷入這茫茫世界,蕭陌都感覺自己的意識在慢慢的消失,又或者,是自己的意識,在一點一點的被吸入進這茫茫世界。
“哎!年紀大了,給那幫孩子替了兩個夜班,就感覺吃不消了。”
玲姐一句感慨将蕭陌拉回了現實,這還是他醒來後第一次聽見玲姐的聲音,原本枯燥的日子好像突然又有了生機,可玲姐兩片嘴唇自始自終都未曾分離過。
玲姐依舊仍仔細的給蕭陌擦拭着身體,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的手臂連同脖子以上,都被蕭陌頭部蔓延出的絲線纏繞着。
絲線刺入玲姐皮下不停的蠕動着,像一根根吸管在吮吸着她的身體,甚至有的絲線已經刺入了她的頭皮。
随着絲線一次次的吮吸,玲姐臉上的倦容越來越明顯,随着玲姐的變化,蕭陌枯掉的軀體也在發生着變化,就連毫無遮掩的肌膚也慢慢呈現出了光澤。
擦拭蕭陌下身的玲姐突然停下了手裏的活,有些尴尬又無奈的感慨着,看着手掌下原本瘦弱又沒有生命力的物體,随着血液的湧入開始膨脹屹立,她打心底爲蕭陌感到高興。
本就裝睡的蕭陌也察覺到了身體的變化,眯着眼偷偷注視着玲姐。
“軟大夫一心撲在工作上,應該還沒有男朋友的,這個要是告訴她,會不會太尴尬了。”蕭陌枯樹般的身體正奇迹般的恢複着,就連手中的物體也開始壯大,可玲姐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玲姐沒有張口,聲音是從蕭陌腦海裏傳來的。
正當蕭陌以爲又是錯覺時,玲姐這一生的記憶,正以一種常人無法理解的速度沖擊着他原本的記憶。
大量的信息刺激着蕭陌的海馬體,無數記憶細胞随着信息的闖入開始成長,可瞬間這些新的細胞又開始枯竭,而後又是新的細胞開始循環。
随着蕭陌記憶細胞不斷的生長枯竭,那些絲線吮吸的也越加的頻繁。
玲姐比趙寒冰要大上兩歲,正是女人身體開始發福的年紀,可被絲線纏繞着的玲姐,身體正以肉眼能看見的速度消瘦着,原本雍容的儀态,轉瞬間隻剩下包裹身軀的幹癟皮肉。
當注意到蕭陌布滿血絲的雙眼,正以一種詭異的神情注視着自己時,玲姐側身倒在了地上。
“來,來人!”
就在玲姐倒地的同時,纏繞着她的絲線紛紛抽離又隐入回蕭陌頭部,而後沿着蕭陌的脊柱以及經絡遍布他全身,也就在此時,蕭陌驚呼着半坐在了病床上。
一切來的如此突然,不僅蕭陌感到震驚,就連坐在辦公室透過監控注視病房動靜的阮夢瑤,也瞪着兩眼張大了嘴,無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一陣恍惚後阮夢瑤清醒過來,沖出房門,叫上醫護人員趕去了蕭陌病房。
“你叫,阮夢瑤!”面對這個女人,蕭陌有些難以置信,阮夢瑤也有些意外,點頭回應後就急着要離開。
“玲姐她這是怎麽了!”蕭陌艱難的坐在病床上,目送着被人用擔架擡走的玲姐追問了一句。
“病毒性橫紋肌異變溶解症。”阮夢瑤有些猶豫着停下了腳步,頭也沒回說完就急忙離去了。
相比這從未聽說過的奇異病症,蕭陌更在意的是阮夢瑤這個人。
記憶裏浮現出的《1001孩童失蹤案》,卷宗上所記錄的死亡名單裏,第一個名字就是阮夢瑤。
阮夢瑤,女童,失蹤時7歲,失蹤時間1999年4月5日,死亡時間2000年4月4日……
“阮伯仁的孫女居然還活着。”癱坐在病床上的蕭陌,背靠着牆久久的注視着阮夢瑤離去的方向。
記憶裏這個死去的人居然還活着。
蕭陌有些迷茫,可從玲姐強行闖入的記憶裏,眼前這個叫阮夢瑤的女大夫,确實是星海醫院院長阮伯仁的外孫女兒。
可惜,玲姐這一生的記憶,蕭陌隻能回憶起一些殘存的畫面。
玲姐來這家醫院當護士,也不過才十二三年,有關阮夢瑤7歲那年發生的事情,蕭陌在玲姐殘存的記憶裏,終究沒能尋找到答案。
頭又開始隐隐作痛了,蕭陌的意識也慢慢變得模糊,最終癱倒在了病床上。
可那些絲線,并沒有再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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