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琳悄聲回來了，并且夥同姑姑，瞞過了家人，讓他們誤以爲自己還留在德國。她一個人從法蘭克福飛回北京，又從北京飛到港城，獨自完成了這一段漫長的國際旅程。

“不容易，長大了！”這是喬家夫妻老淚縱橫後，唯一挂在嘴邊的話。

喬琳回來後，并沒有馬上去上學。她這一路上累壞了，還要倒時差，所以睡了個天昏地暗。醒來時已是第二天下午，李蘭芝先帶着她去了醫院。姑姑說她的骨盆側傾并不是說謊，而是真的有問題。在諾先生那裏做過理療後，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

有了上次的經驗教訓，李蘭芝再也不敢掉以輕心，當機立斷挂上了燕大夫的号，給喬琳做了一個全面檢查，好在檢查結果非常理想。對于健康歸來的喬琳，燕大夫十分欣慰，連連說恢複成這樣是個奇迹。

燕大夫很好奇，問她是在哪裏做的康複治療。喬琳掏出了一張諾先生的名片，燕大夫當即肅然起敬：“我博士論文還引用過他的觀點，他可是我們業界首屈一指的大人物，你是怎麽聯系上他的？”

“他是我姑父呀！”喬琳小臉一揚，分外自豪。

“……厲害厲害！”

“我姑父還誇你呢，他說你的手術做得很精細，膝蓋裏面被清理得很幹淨，沒有一點積液，也沒有傷害到骨頭，他說你以後肯定會很厲害！”

“過獎過獎！要是早知道你找他做康複，我還不敢給你做手術了呢！”

喬琳要離開時，給了燕大夫好多棒棒糖：“我很窮，隻能給你帶這種禮物了。燕大夫，真的很感謝你，要不我很有可能就瘸了！”

燕大夫細心地将糖全都收了起來，真誠地說：“謝謝你哦，這是最好的禮物了！”

從醫院出來，喬琳蹦蹦跳跳，她想去上學，卻被媽媽拉到了一個寵物市場。李蘭芝說道：“答應你要給你買一隻小狗的，我可不能食言！”

喬琳正在想念姑姑家那三條大狗，沒想到這麽快就能擁有自己的小狗了，她開心得快要飛起來了。

她知道家裏并不寬裕，所以她挑了一隻白棕相見的串串狗，那隻小狗有着極爲漂亮的五官，但是在箱子裏不停哆嗦。主人很誠實地說，這隻小狗是這一窩裏最小的一隻，所以比它的哥哥姐姐們要弱很多，價格也很便宜。

喬琳一眼就相中了這條狗，最終以五十元的價格買了下來。在回家的路上，她就把小狗的名字給取好了——喬貝蒂。

李蘭芝問她爲什麽取這個名字，喬琳咯咯笑道：“姑姑家最小的狗叫貝貝，它是貝貝的弟弟，所以就叫‘貝弟’咯！”

李蘭芝啞然失笑，小女兒還是一如既往地古靈精怪，也難怪姑姑那麽喜歡她了。

回來之後，喬琳還樂颠颠地在家附近的蛋糕店買了一個小蛋糕，問她要幹什麽，她卻神神秘秘地不肯說，隻說晚上要送人。

回到家的時候，太陽都快下山了，喬琳就在家抱着小貝蒂玩。直到晚飯時，李蘭芝才把闵佳的遭遇告訴了她。喬琳聽得渾身發涼，她立刻就要沖到小姨家問個究竟，李蘭芝卻讓她帶上小貝蒂，叮囑道：“我想，你應該知道怎麽開口。”

喬琳心領神會，她不能開門見山地去刺激闵佳，而是要找一個很好的切入點。于是，她帶着小貝蒂來到了小姨家，闵佳果然翹掉了自習，在家裏窩着。喬琳給闵佳帶了一捆從德國帶回來的棒棒糖，又跟闵佳一起玩起了小狗。

隻有見到喬琳時，闵佳的眼珠子才是活泛的。喬琳講了很多在德國的趣事，也不知道闵佳聽進去了沒有。喬琳提起了她在内卡河上對那位德國大叔吐露心事的故事，并說道：“那位大叔不懂中文，所以我說什麽完全不顧忌，發洩完了就痛快了。仔細想想，從小到大，每當我有不開心的事情都會告訴小動物，雖然它們不會說話，但它們是很好的傾聽者。你也可以試試呀，把你的心事全都告訴它——你幫我抱一下，我去趟廁所。”

闵佳捧着小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眼神直愣愣的。貝蒂很給力地汪汪了兩聲，似乎在鼓勵她說出自己的心事來。

“我想殺死沈春曉！”闵佳抱着貝蒂，突然情緒失控，号啕大哭起來。

喬琳趕忙沖過來抱住了她：“别怕，有姐姐在呢，你告訴我，我替你收拾她！”

“她……脫掉了我的衣服，拍了很多照片，還讓幾個男生強暴我……我不幹淨了，我想死，想拉着她一起死……”

闵佳鼓起極大的勇氣，卻還是說得斷斷續續的。喬琳聽得怒發沖冠，攥緊了小拳頭。她抱着闵佳說道：“是姐姐不好，要是我不去德國，就不會發生這些事情了。闵佳，你放心，隻要我在二中一天，就絕對不會放過她，絕不會讓你受欺負！”

從小姨家出來，喬琳想了一個辦法，便想找趙琳琳、徐娜商量。趙琳琳收到喬琳的短信後，高興得差點蹦到天花闆上，下了晚自習就飛奔到吉祥馄饨館。看到喬琳後，二話不說，抱着她就大哭起來。女孩之間的情緒最容易受影響，喬琳也跟着哭了起來。

趙琳琳捶着她的胸口，想讨伐男朋友一樣：“死鬼，我還以爲你不回來了呢！”

而喬琳也像哄女友一樣哄她：“你看，我這不是回來了嗎？說好要跟你們一起高考的呀！”

徐娜并沒有跟趙琳琳一起來，聽趙琳琳說，徐娜說自己頭疼，就早早翹課走了，去了二中附近一個酒吧。喬琳聽了直咋舌，心想這姐妹兒也是夠大膽，還未成年就敢去酒吧。還好那裏離家很近，喬琳跟爸爸說了一聲，便跟趙琳琳找了過去。

徐娜去的是一個很純粹的音樂酒吧，放假的時候，她偶爾也會來這裏駐唱。對了，徐娜唱歌也很棒，聲音特别像2006的超級女聲許飛，她還說上了大學之後要組建一支樂隊。看吧，聰明的人做什麽事情都很輕松，徐娜的人生擁有無限的可能。

但是徐娜今天情緒很低落，獨自在角落裏喝着酒。有一個女歌手在撕心裂肺地唱着飛兒樂團的《ldia》，可能現在的孩子們沒怎麽聽過這首歌，更不了解這個由兩個男生、一個女生組成的有點奇葩的樂團，但當時這首歌非常火爆，這個樂團也非常有人氣。

唱這首歌很容易調動氣氛，可熱鬧是别人的，唯有徐娜這邊是安靜的。她背對着整個酒吧，面對着一堵空蕩蕩的牆，一口一口地喝着酒。

撥開重重人群，能看到徐娜的肩膀在一聳一聳的。她孤零零地坐在這裏，就是不想讓别人看到自己這樣吧！

今天是她的生日，爸爸出國考察了，媽媽去南方旅遊了。即使離婚了，但他們依然很有默契，都留下了1000塊錢，都給她發了一條差不多内容的信息：“寶貝，你向來堅強懂事，相信你可以度過一個很難忘的生日。”

從他們離婚開始，徐娜就沒有跟他們過過生日。離婚的時候，父母都會千篇一律地說“你不會失去我，離婚了我一樣愛你，并且會有更多人愛你”。爸媽都有了新家庭，有了新的孩子。這個大家庭的确是有了更多的人，但是徐娜感覺不到有誰在愛自己。她的隐忍堅強，成了被忽視的理由，她變成了家裏最尴尬的那個人。

她想，或許父母從一開始就是不歡迎自己的，要不兩個知識分子，如何就随随便便給她取了一個最普通的名字？如何能當着她的面一次次吵得面紅耳赤，從來不顧忌她的恐懼？如果有可能，徐娜甯願選擇不要出生。以往的生日還有喬琳幫忙記着，可是喬琳遠在德國，也就沒人記住她的生日了。她的十八歲生日，就要一個人度過了。

即便對着牆坐，她也哭得很壓抑，她咬着拳頭，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撕心裂肺的音樂告一段落，沒有音樂做掩護，徐娜倔強地不再哭了。她站起身來，準備去吧台要點酒，可是她一轉身，就驚呆了。

喬琳、趙琳琳一人捧着蛋糕、一人拿着禮物，而她們身後的樂隊，很給力地演奏起了生日快樂歌，大家都跟着唱了起來。

徐娜這次無處可躲了，面對着衆人，眼淚大顆大顆掉了下來。

喬琳走到她跟前，讓她許個願望，把蠟燭吹滅。徐娜又哭又笑，吹滅蠟燭後，揉揉眼睛說道：“你真的回來了？”

“昂！之前說德語考試什麽的，都是騙你們的，就是爲了給你們一個驚喜！”

趙琳琳把禮物遞給她，說道：“喏，今年是帽子、圍巾、手套三件套，我早就準備好了，讓你過一個暖和的冬天！”

趙琳琳又憤憤道：“我是想給你個驚喜，故意裝作忘記了你的生日，結果你竟然跑了，跑到這裏來喝悶酒，不夠朋友！”

徐娜一直覺得“哭”這個詞不适合自己，可她現在哭得酣暢淋漓，毫無思想負擔。在兩位好朋友的見證下，她滿十八歲了。這樣的成人禮，就算哭一哭也是可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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