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和你透露了什麽?”風鏡思覺得鈴蘭這話怎麽聽都不對勁,她目光如炬,審視地朝鈴蘭看過去,“老實交代。”
鈴蘭臉上的表情一滞,她眼神飄忽地正想把話題掩飾過去,但風鏡思偏生不讓她打哈哈,又強調道“不說的話我回頭幹脆把桂香打一頓好了。”
“四殿下,您别,”鈴蘭急了,忙幹巴巴地解釋,“她,她也沒對奴婢說什麽,隻說……您似乎對國師大人有意……”
風鏡思當即欲哭無淚,幾欲掩面而去。
“這還叫沒說什麽?”風鏡思震驚,“我想知道是不是全王庭都要知道我對顧流端有意思了……”
“不不不,您這個不用擔心,”鈴蘭尴尬笑道,“奴婢還是很有分寸的,不會到處亂講。”
風鏡思垂頭想了一會,猜測現下知曉她和顧流端那點破事的,鈴蘭桂香,皇姐容釋……應當是全知道了。
鈴蘭現下是真的替風鏡思擔憂,她看着不遠處的月離續,又伏在風鏡思耳邊道“四殿下,奴婢可不是吓唬您,這個月離續可不是什麽柔柔弱弱不敢動作的女子,國師大人在王城的時候,她經常湊上去呢。”
經常湊上去……
風鏡思回憶了一下她和顧流端的相處模式,覺得她和顧流端之間的距離似乎是一直挺近的,不存在誰湊近誰這種選項。
理了理衣衫,風鏡思擺出一副信誓旦旦極爲自信的模樣“放心吧鈴蘭,顧流端性格那麽臭,不會輕易和姑娘在一起的。”
鈴蘭幽幽道“四殿下,還是要有危機意識啊。”
風鏡思點頭稱是,漫不經心的模樣讓鈴蘭看了甚是恨鐵不成鋼。
風鏡思和鈴蘭喝了一會茶,便聽到那邊有姑娘道“月姐姐,這次你難得過來花會,不若給姐妹們彈上一曲?我們大家可是好久沒聽月姐姐彈奏過了呢。”
如此一番話,剩下的姑娘們紛紛點頭,附和着要月離續來上一曲。
月離續笑了笑,語氣溫和,卻是推脫道“這幾日沒怎麽動琴,怕出醜,今日不如就算了吧。”
“月姐姐手再生,那彈起來也是比我們彈得好聽,”坐在她身邊的姑娘道,“月姐姐就不要謙虛了。”
月離續點了點她的額頭,嗔怒道“你呀,就會吹捧我。”
“若是姐妹們真的想聽,那我彈一曲也無妨,”月離續道,“隻是姐妹們别取笑我就好了。”
風鏡思托着腮,似笑非笑地看着月離續接過一把古琴,稍稍試了試音。
清泠泠的琴聲自指尖流瀉而出,月離續靜了靜心,手一揚,一串清澈悅耳的琴聲便串了起來。
鬧哄哄的賞花樓中,突然有優雅醉人的琴聲袅袅傳來,簾子後面的公子們皆是一頓,細細側耳聽了一會,有人便撫掌道“這琴聲,定然是月姑娘的。沒想到今日來一趟花會,竟然有幸聽到了月姑娘的琴聲。”
月離續如此一彈,公子們便也不再忙碌,皆是紛紛傾聽起月離續的琴聲來。
風鏡思雖是不怎麽懂這些樂器之類,但好不好聽總歸是知道的,她半眯着眼眸聽了一會,不得不承認月離續彈奏的确實好聽極了。
鈴蘭在月離續的琴聲中倒了一杯茶,憤憤不平地喝了。
原本她對月離續這人的印象也不過是高傲自滿,喜歡國師,但如今知曉了自家主子也喜歡國師,她對月離續的情緒便更不悅起來。
看到她在人前如此,鈴蘭是真的怕顧流端突然出現,被這琴聲勾的讓兩個人又有了交集。
鈴蘭如此想了一會,安靜的人群中,突然有一道清越悅耳的嗓音自門外傳了過來“喲,正熱鬧呢。”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前面的那位面上帶笑,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唇邊盡是優雅勾人的笑意。而他後面那位,依舊是一身淡銀色的長衫,袖口處繡了些流雲,衣擺上綻放着大片大片的曼陀羅華,一張絕色而又不含女氣的臉,漆黑深邃的眼瞳好似萬千星辰,細看下眼瞳深處似乎還藏着幾點翠色似的。
這人,顯然便是國師大人顧流端了。
兩人一踏進來,公子們便紛紛愣了一下,剛下完棋局拿着黑子把玩的容寂看到顧流端,忙把手裏的棋子放下,起身道“顧兄?”
顧流端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許是聽到外邊的動靜,簾子後的琴聲突然一滞,而後琴音生生拐了個彎,正彈着琴的月離續暗暗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繼續彈奏下去。
鈴蘭轉頭悄無聲息地朝外看了一眼,恨極了自己的瞎想,她暗暗掐了自己一把,對旁邊還在聽人彈琴的風鏡思道“四殿下,國師大人來了。”
風鏡思猛地回過頭去,看到正站在外面的顧流端,她眼神漸漸複雜起來。
也不過剛看了一眼,她便聽得有姑娘掩唇笑道“好啦好啦,也不難爲月姐姐了,國師大人都來了,月姐姐可急着呢。”
“是啊,咱們這些人誰不知道月姐姐放在心尖上的那位便是國師呀,”另一位連聲附和,“月姐姐,既然國師都來了,那我們就不纏着你了。”
琴聲戛然而止,月離續臉頰上浮現出淡淡的紅暈,她輕輕垂下眸,淺笑道“就你們會說話。”
這琴聲一停,外邊知道内情的公子們便暧昧笑了起來,方才容寂一聲“顧兄”,大部分人已經猜到這突然過來的人是誰了。
能被容寂稱兄道弟,又姓顧,這人定然是顧流端無疑了。王城中他們這個圈子裏,誰不知道第一才女月離續喜歡顧流端,這琴聲突然一停,應當是月離續知道是顧流端過來了。
“顧兄,昨日便聽說你回來了,”容寂道,“這段時間如何?”
“不如何,”顧流端找地方坐了,依舊是那副慵慵懶懶的模樣,“容情安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提起王庭那位,容寂自然是深有體會。他尴尬地笑了笑,也不方便發表什麽言論,隻道“回來就好,那表姐她……”
“昨兒還看到四殿下去街上逛了呢,”傅采言在一旁笑吟吟地插話,面上還帶着幾分戲谑,“顧兄當時看到她,急的立馬下去找人了。”
顧流端冷不丁踹了他一腳,冷笑“閉上你的嘴。”
容寂從方才起就注意到了傅采言,隻不過顧流端在這裏一直沒有問,見到傅采言一發話,他笑道“顧兄,這位是……”
“煌惑傅家,傅采言,”顧流端頗爲嫌棄地解釋,“傅家的接班人,你應當也聽說過。”
容寂恍然大悟,道“原來是傅兄。”
“客氣了,”傅采言眯了眯桃花眼,他坐在顧流端對面,幽幽道,“昨日顧兄同我剛見了面,今日便又強行拉着我出來,非說自己心情不好,問他什麽情況又不肯說,難不成是和四殿下有關?”
在座的公子們皆是一陣唏噓,面面相觑。
不是說月離續和顧流端有情況麽,怎麽這會又扯上四殿下了?不過有消息的确是說這段時間他一直和那位四殿下在一塊,難不成是日久生情?
那月離續怎麽辦?人家堂堂第一才女可是苦守多年了呀。
風鏡思眸光幽幽地看着外頭的顧流端,雖說公子和姑娘們中間隔了層簾子,但距離也并不算太遠,傅采言說這話又像是故意是的說的很大聲,風鏡思想聽不清都難。
她能聽清,身旁那群姑娘們自然也是把他的話聽了個遍,尤其是月離續,聽到和“四殿下”有關這句話時,一張清麗的小臉都生生白了幾分。
耳邊是姑娘們小聲安慰着月離續的聲音,什麽“他一定是胡說的,月姐姐别放在心上”、“月姐姐,你等國師大人這麽多年,他怎麽會喜歡上别人”、“聽說國師大人和四殿下這陣子在一起是迫不得已的,她畢竟是王庭帝女”……等等等等。
風鏡思抽了抽嘴角,聽着這群女子就當着她正主的面叽叽喳喳個不停,一時間既好笑又有些無語,倒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鈴蘭目瞪口呆地聽着這些言論,在反應過來時一張小臉已經是氣得通紅,她正想站起來怒斥一句,手腕被人用力一拉,她便又硬生生坐下去了。
風鏡思朝她搖了搖頭,鈴蘭癟了癟嘴,不知道自家主子爲什麽非要這麽憋屈。
還沒等說出句話,風鏡思突然在姑娘們的一衆眼神中悠悠起身,頭也不回地拉開簾子出去了。
衆姑娘們皆是蹙眉,紛紛眼神示意,卻又一頭霧水。
“這誰啊?”有人低聲道。
“沒見過,剛才就看到她坐那了,”另一人接話,“看起來就是純粹過來湊熱鬧的。”
風鏡思懶得理她們說了些什麽,她扯開簾子徑直走到容寂旁邊,勾了勾唇瓣笑道“與我無關的事,可别亂給我扣帽子。”
鈴蘭震驚地看着風鏡思的動作,幾乎就要拍手叫好了。
這這這……直接上去搭話,這也太霸氣了吧?這樣誰還管月離續要如何如何?難不成她還要推開四殿下不成?
風鏡思如此果斷,鈴蘭頓覺揚眉吐氣。她擡起下巴朝姑娘們哼了一聲,忙不疊地跟出去了。
與姑娘們的反應相同,風鏡思這麽一句話,便生生把公子們全都鎮住了。
顧流端看到風鏡思笑意盈盈地出現時,腦子裏還懵了一下,他蹙眉看着風鏡思那張面色如常的臉,一時心下有些意味不明。
怎麽才一日……她看到他便如此自然了?
風鏡思這個女人,難道是絲毫不在意男人占了她的便宜嗎?
顧流端顧小爺此時還沒有意識到,從一開始擔心風鏡思和他見面尴尬後要怎麽辦,現下他已經深深譴責起了風鏡思如常的态度,期間甚至還有種被抛棄了的孤獨感。
關鍵時刻,還是容寂反應過來,他瞪着一雙大眼睛,默了半晌後才結結巴巴道“表……表姐?”
風鏡思搖着扇子的手一頓。
她面無表情地看了容寂許久,轉頭去找鈴蘭。
鈴蘭上前對容寂福了福身,恭敬道“小世子。”
一句小世子,風鏡思便大緻明白這孩子是誰了。方才進來時這堆公子哥都湊在一起下棋,她壓根沒注意到人堆裏還有個容寂,這小世子,應當就是容情安王叔平王殿下的獨子容寂世子了。
他在衆位世子中年紀最小,向來是被稱爲“小世子”。
解了疑惑,風鏡思又搖了搖扇子,點點頭笑道“阿寂,好久不見。”
容寂滿目悚然地看着風鏡思笑意盈盈溫溫和和的模樣,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他甚至去仔仔細細看了看她手裏拿的扇子,是不是裏面藏了些亂七八糟的機關。
風鏡思注意到他默不作聲地盯着自己的扇子看,以爲他是對自己的扇子感興趣,她看了看自己的扇子,一副茉莉花的圖,也确實好看的緊。
她把扇子随手塞到容寂手裏,道“喜歡的話送你了,這麽盯着看我還能不給你嗎。”
容寂“……”
漲紅了臉,容寂抱着那把扇子,就像是拿了個燙手山芋。
風鏡思挑了挑眉,意味深長地看着顧流端道“國師大人,回神了。”
顧流端回過神,一擡頭便對上了風鏡思那雙水色盈盈的眼瞳。
風鏡思歎了口氣,自顧自的坐在顧流端身旁道“看到我,你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呢。”
顧流端輕咳一聲,眼神飄忽“是嗎。”
容寂渾然不覺兩個人之間的詭異氣氛,他抱着扇子默了半晌,還是把扇子遞給了風鏡思。風鏡思詫異地擡起頭,卻見他嘿嘿笑了兩聲“表姐,我不喜歡扇子的,剛才……以爲你藏了什麽暗器來着。”
“……”風鏡思扶額,“你是傻子嗎?我爲什麽在扇子裏藏這東西?”
容寂認真解釋“因爲表姐你以前就是這樣的人啊。”
風鏡思“……”
容寂這孩子未免也太實在了吧!還有容情安以前究竟是個什麽樣的小惡女,居然連在扇子裏藏暗器這種事都幹得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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