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流端是真的沒料到,他就是閑來無事十分郁悶的情況下過來花會閑逛了一下,竟然都能碰上風鏡思這個女人。
關鍵是碰上也就碰上了,這個女人居然還是一副什麽事都沒有發生的樣子,見了他還能面色如常地和他談天,她究竟是臉皮太厚呢還是一點也不在乎自己呢?
這點令顧流端十分費解。
他聽到風鏡思笑吟吟地對容寂道“你不喜歡扇子那便算了,前日我回來帶了些小玩意過來,或許裏面有你感興趣的東西,對了,剛剛你應該是在下棋吧,我記得我那有套挺精緻的棋具,得了空你去我那取。”
容寂最是喜愛下棋,府上也是收藏了從各處讨來的棋具,平日裏根本舍不得拿出來用,除非是特别要好的,想要看看的話他才會拿出來和人分享一下。如今聽風鏡思這般一說,他一雙黑黝黝的大眼睛便亮了起來,生怕風鏡思反悔似的,忙道“表姐,明日我一定親自去取!”
風鏡思笑着應下了。
顧流端冷眼看着眼前這一幕,心下不知滋味。
風鏡思總是這樣,她不會刻意去做什麽,偏生就有讓人不由自主親近的本事,哪怕她現在頂着的是小惡女容情安的臉,也會讓人暫且忘記容情安之前做的一切。
若是認真說起來,風鏡思真的是一個很有魅力的人。
顧流端腦子裏亂糟糟的想着,那邊風鏡思交代完容寂,已經又笑眯眯地湊過來道“國師大人,請你喝茶怎麽樣?”
顧流端抿了抿唇,風鏡思如此态度,生生讓他覺得自己在氣勢上已經軟了一大截。半晌,他眨了眨眼,道“請最好的?”
風鏡思也不含糊,說請就請,當即讓鈴蘭去掌櫃的那邊要了一壺上好的熱茶來。
看了半天戲的公子哥們迷迷糊糊地看完風鏡思和容寂顧流端的相處模式,心道這四殿下怎麽和傳聞中不一樣,竟會如此随和?
難不成睡了四年再醒來還能變個人?
容寂回頭看了那些公子哥一眼,見他們眸光幽幽地盯着風鏡思看,當即沒好氣地道“你們都一邊去,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别打擾我表姐他們。”
公子哥們頓時一窩蜂散去了,跑到另一旁紮了個人堆,一邊紮堆還一邊嘀咕容寂這會喊開表姐了。
誰不知道以前容寂和他們一起混的時候,喊容情安都是那個壞女人的嗎?
不過現在看看,四殿下當真是個極好的女子,臉蛋又好,性子還随性。
容寂打發了一堆公子哥,自覺地搬了小凳子坐在風鏡思身邊,絲毫沒覺得她和顧流端之間的氣氛有多詭異。
見容寂湊過來,鈴蘭忙提了茶壺替他斟了杯茶。
傅采言默不作聲地看了一會,這會見人差不多都散盡了,才唯恐天下不亂地道“顧兄,裏面似乎有個姑娘想過來找你說話,又不敢的樣子,你不打算看看嗎?”
除了風鏡思,顧流端對其他女子的态度皆是惡劣至極,他頭都沒擡,喝了口茶後毫不猶豫地道“與我何幹?以前想找我說話的女人多了,難道我也要個個都照顧一下?”
風鏡思挑了挑眉,聽到顧流端這話心下倒是愉悅起來。
她轉頭看了簾子後面的月離續一眼,果然看到那姑娘臉色蒼白的站在一旁,風鏡思不過是好奇看了一眼,那姑娘接觸到她的眼神,臉色竟是更蒼白了,她咬着唇瓣看向風鏡思,眼底閃過一絲不甘。
傅采言淡淡笑了一下,一雙桃花眼微微眯起“顧兄,倒是心冷得很。”
顧流端呵呵笑了兩聲,冷冷道“傅采言,沒事的話趕緊回你的煌惑州去。”
“這會兒嫌棄我了?”傅采言無辜又委屈道,“這花會還是你喊我來的呢。再說了,你不替我找人,我怎麽放心回去?”
“會幫你找的,”顧流端打發道,“不過不保證找到就是了。”
風鏡思閑閑搖了兩下扇子,指尖劃過扇面上的茉莉花,不經意地問道“找什麽人?”
傅采言神色一頓,顯然是沒料到風鏡思會問這個問題。他垂下眸,隻笑道“親人。”
風鏡思點了點頭,也沒多想,橫豎人走失了親人,怎麽也要祝福一句的“那便希望傅公子早日與親人團聚了。”
傅采言和風鏡思一直說話,皆是沒注意到那一刻顧流端的神色變得有些奇異。他甚至蹙了蹙眉,看向風鏡思的眼神中都帶上了一絲歎息。
許久之後,風鏡思再回憶起當時自己所說的這句話,想反悔把這句話收回,卻也已經沒有任何機會了。
容寂看看這個看看那個,隐隐感覺出這幾個人之間的氣氛不太對,但他在這些人裏年紀算小的,貿然說話好像有點不太好,便強忍住自己的好奇心住了嘴。
“多謝四殿下。”傅采言勾了勾唇,輕聲道謝。
傅采言和風鏡思一說完,氣氛便又沉默下來。
風鏡思看上去神色自然,其實心下也是尴尬的緊。她這會過來找顧流端說話完全是因爲月離續的刺激,她還沒有大度到已經确認了對顧流端有意,還能任由别的女子跑過來和顧流端親近。
但這麽幹巴巴跑過來的下場就是,顧流端不說話,每次她把視線對過去,這人總是會悄無聲息地把目光移開。
風鏡思咬了咬唇,捏着扇柄的手微微用力,心下焦躁難掩。
她根本不知道現在顧流端是個什麽想法,她也沒那麽厚臉皮去問,隻是看顧流端的表現,他确實不像是對昨日那出意外沒有感覺,但見了她之後,這種感覺更像是出于對意外的尴尬,他覺得很尴尬,所以一直在躲避她的眼神。
風鏡思說不出這是種什麽感覺,她覺得現在她和顧流端之間就是她不說話,顧流端永遠不會主動去找她說,若是她現在提出先離開,說不定他先是那個松一口氣的人。
想到這裏,風鏡思心下鈍鈍的,又堵得生疼,她現在完全就是在強行忍着自己想離開的想法坐在這裏,因爲她覺得她和顧流端之間确實應該談一談。
但是瞧着顧流端這模樣,怎麽看也不是想和她坐在一塊的。
四個人圍在一起喝了一壺茶,風鏡思正打算讓鈴蘭再去添一壺,傅采言突然道“這樓下亂了些,不如去樓上找間雅閣?”
容寂忙點頭道“去我訂的那間吧,隔着窗正巧能看到靈月湖呢。”
這點風鏡思倒沒什麽意見,她下意識地看了顧流端一眼,誰料這位爺擺了擺手,起身道“府上有點事,那我先回了。”
風鏡思“……”
“你怎麽說走就走?”傅采言似笑非笑地在顧流端和風鏡思身上打量了幾圈,“顧兄,今日你有些不太對勁啊。”
顧流端哪還顧得上傅采言說什麽,他現在隻要和風鏡思在一塊,他就渾身不對勁,他深刻覺得他應該先把心态調整好以後才能正常地和風鏡思交流。
他實在搞不懂風鏡思一個姑娘家的,被人占了便宜怎麽就會這麽淡定呢?
看到他難道不應該過來找茬嗎?難道不應該過來把他痛罵一頓嗎?就算她不想找茬不想罵他,最起碼也應該像普通女子一樣看到他會含羞帶怯吧。怎麽感覺現在他倆的表現裏,他反而是那個渾身難受的人呢?
風鏡思這姑娘,實在是有問題。
顧流端迫不及待地想先離風鏡思遠一點,他冷冷清清地朝傅采言看了一眼,道“有空的話再聚吧。”
“等一下——”顧流端說走便走,風鏡思忙起身,話不經大腦地脫口而出,“我有話……”
“四殿下,”女子輕柔的聲音将風鏡思還未說完的話打斷,風鏡思蹙了蹙眉,她回頭看了一眼,正對上月離續那雙半含微笑的眼瞳,“方才沒有認出四殿下,實在是臣女有眼無珠。”
風鏡思沒空搭理她,但人家同自己打招呼了也不好什麽都不應,便敷衍道“月姑娘,無妨。”
月離續手裏拿着一把美人扇,她用扇子半掩住唇,略帶歉意地向風鏡思颔了颔首。風鏡思正納悶她給她這麽個眼神是什麽意思,月離續已經越過她走到顧流端身邊輕聲攀談起來“國師大人是準備走了嗎?”
風鏡思緊緊咬了咬唇。
顧流端冷眼看着這個不知打哪來的女人,想了半天也沒想起這是個什麽人物,他面上有些不耐,還是應道“是。”
“那不若一起同行?”月離續笑的眉眼彎彎,臉上盡是溫婉之色,“正巧我這邊沒什麽事了。”
顧流端頗爲詫異,他心道你有沒有事關我什麽事,自己走自己的不行嗎?
風鏡思在一旁冷飕飕地看着顧流端和月離續,原本焦急的心情竟然因爲突如其來的一絲憤怒而被抹平了。
月離續,這女人倒有點意思。
一看顧流端要走,便立刻跟上來要求同行,她根本就不相信剛才月離續打斷她說話是一場巧合。
想到這裏,風鏡思扪心自問了一句,難道她看起來就這麽好欺負?
風鏡思冷笑,她把扇子一把扣在案上,容寂本就已經被這幾人之間的詭異氣氛弄得心驚膽戰,她這麽突如其來的一動作,吓得他立馬哆嗦了一下。風鏡思徑直走到顧流端面前,擡頭認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說,我有話要對你說。”
她都這麽主動了,顧流端總不能還要強行走吧?
風鏡思長這麽大就沒想過自己居然會有這麽丢臉的一天,她一個女孩子,眼巴巴地跑到人面前說自己有話要說。
想到這裏,風鏡思心下竟突然有些委屈了。
“表……表姐,有什麽話等顧兄有時間再說也好吧……”容寂幹笑兩聲,對她的行爲表示摸不着頭腦,“顧兄不是……府上有事嗎。”
風鏡思瞪圓了眼瞳,她面色僵硬地轉頭看向容寂,萬萬沒想到這個小子竟然是第一個過來拆他台的。
“表、表姐,怎麽了嗎?”容寂撓了撓頭,無辜道,“我說錯話了?”
他眼瞧着風鏡思臉色不對,瞅瞅這個瞅瞅那個,額前滑過一絲冷汗,忙又補救“要不,顧兄你聽聽表姐的話?”
“有什麽話過兩天再好好說吧,”顧流端歎了口氣,他沒去看風鏡思,隻道,“今日我便先回了。”
風鏡思聽他這麽一說,簡直是要被氣哭了。
她重重咬住下唇,眼圈突然就紅了。氣氛一時有些沉寂,顧流端像是怕有人追他似的,忙不疊地出門走遠了。
月離續轉頭對風鏡思福了福身,淡淡勾着唇瓣跟在顧流端身後也出去了。
“四殿下……”鈴蘭上前輕柔的拍了拍風鏡思的背,安撫意味不言而喻。
風鏡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拆她台的罪魁禍首看她神色不對,還不清楚自己是幹了什麽錯事。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風鏡思,問道“表姐,咱們上去喝茶嗎?”
“……”風鏡思哭笑不得,她拿扇子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氣道,“喝什麽茶,我也回去了!”
“表姐,你别走啊!”容寂不知道這一個個地怎麽就突然這樣了,他看風鏡思真作勢要走,急道,“表姐……”
風鏡思吩咐鈴蘭去掌櫃的那邊結好了帳,對容寂道“你請傅公子上去喝茶吧,我走了啊。對了,明日别忘了去取棋具。”
容寂點頭稱是,見風鏡思一心想走,也沒再多留。
風鏡思和鈴蘭一走,傅采言便對容寂幽幽歎了口氣,看向他的眸光對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看我幹嘛?”容寂蹙眉。
傅采言真誠地想他表達了他對這位小世子的看法“小世子,未來做你世子妃的那位,一定過得很艱難。”
容寂一臉不解“關世子妃什麽事?爲什麽我的世子妃會很艱難?”
他轉頭看向那群偷偷朝這邊打量的公子哥,一對上那些人的目光,他發現這些人看向他時,神色是非常統一的一言難盡。
容寂“……”
他,是幹了什麽蠢事嗎。
本書由潇湘書院首發,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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