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離續看了看她身邊,見無人跟随,便道“四殿下是一個人過來的?”
風鏡思搖了搖頭,道“沒,國師也在。”
月離續一愣。
她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而後低聲道“原來如此……國師大人對四殿下倒是上心呢。”
聽到這話,風鏡思便不怎麽想對月離續客氣了,尤其是已經知道這人喜歡顧流端,前幾日還特意找自己的麻煩,如此一想,風鏡思當即心下冷笑連連。
風鏡思心下雖是冷笑,但面上倒是冷靜的很,月離續見她不言,便笑道“四殿下,不如我去那邊談一談?”
月離續帶着風鏡思穿過庭院,一路徑直到了那片層層青竹中央。
竹葉上還帶着細細密密的小雨,在小巧的竹葉之上一流淌便在葉尖墜成了淚滴,晶瑩剔透的淚滴落到地上,竹葉便更顯蒼翠了。
風鏡思打量了四周一番,也不客氣,開門見山“說吧,什麽事兒?”
“四殿下,您對國師大人……是有意對嗎?”月離續低聲道,“前些日子離續對四殿下有些失禮,畢竟……離續也喜歡國師大人。”
“月姑娘,您這話說的可真是……”風鏡思冷笑,她擡頭看了看天,實在是讨厭雨水落到身上那種微涼的濕意,而後她舉起手中的油紙傘,撐開舉到頭頂,“你喜不喜歡顧流端,和我有什麽幹系?同樣的,我喜不喜歡顧流端與你又有何幹系?”
看着眼前這人,月離續覺得自己一口老血都能嘔出來。本來她帶着這人來這種地方,就是料定了雨水冷涼,借此給這人幾分難堪,她月離續靈力也算是高強,對這種雨滴完全可以施術避開了去,可她實在沒想到,眼前這人竟能毫不在意的撐開了傘,還一臉冷笑之色!還有這說出的話,她月離續從小到大,從沒人跟她這樣開過口!
這四殿下……睡了四年,嚣張之色倒是不減當年。
月離續忍了忍,清亮的眼瞳輕輕一彎,眉眼間頓時一派美豔風流之色“四殿下,那日我對您失禮,也實在是我心急了些,看樣子國師大人着急要走,您又這般纏着他,我一心急,便忍不住……”
“停。我知道你是什麽意思,你也不必再往下說了。那日的事,我可以當做沒發生,你以後也别因爲顧流端的事來找我,你喜歡他,那是你的事,同樣,我和他如何,我們之間的事也輪不到你來插手,所以月姑娘你也别纏着我瞎扯——懂?”
風鏡思一氣呵成,嗓音冷淡,神色冷靜,笑容不屑。
如此滔滔不絕的一番話,讓月離續徹底失了聲,她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人真的不好掌控。
月離續斂起唇邊那抹笑,半晌不語,風鏡思見她不說話,随手将傘柄靠在肩上,轉身欲走。
“等等。”月離續見她想走,連忙叫住她,風鏡思懶懶回頭,輕嗤一聲“有事?”
“四殿下,我想要您,離國師大人遠一點,”月離續低頭思忖良久,終還是淡淡道,“四殿下說的不錯,但國師大人身份特殊,您又是帝女,與國師大人走太近對雙方都沒有好處。”
風鏡思驟然凝眸,她轉過身,眸光突然淩厲起來!
她冷冷看着月離續,一字一句緩緩道“月離續,你是以什麽身份來和我說這種話?你覺得,你有這資格嗎?你也知道我是璟和帝女?那你知不知道,現在你對我說的這些話,對我的這些态度,已經是逾越?雖然我不是當年那樣,但也由不得你如此态度。”
雖說她現下的身份來的名不正言不順,但既然她已經與容情安有了交集,那自然是不允許他人踩着容情安這具身體。月離續什麽身份,容情安又是什麽身份,難不成是容情安躺了四年這些人都忘記容情安是一個堂堂帝女了嗎?
“月離續,你喜歡他,那又如何?”
風鏡思微微一笑,聲音淡的仿佛就要在這片煙雨之中消散開來。
“可惜了,他并不喜歡你。”
将要入秋的微風,帶着微微的涼意,翠綠的竹葉便在這微風之中,簌簌作響。
雨水滴滴答答的自葉間滑落,空氣中蘊含着淡淡的青荇芳香,又似是混合了雨後微濕的泥土味道,輕輕一嗅,隻覺心尖被這芬芳醉的一顫,餘香卻又是一陣冷,涼的通透,涼的讓人清醒。
天空中淅淅瀝瀝的雨滴已漸漸停了下來,那片遙遠的天依舊是碧的空靈,仿若是一塊巨大的水晶。風鏡思伸出手,掌心卻毫無濕意,輕歎了口氣,她輕輕收起傘,抖了抖傘面上的水痕。
不遠處,一襲雪白色裙裝的女子面色蒼白,有細碎的竹葉自半空之中悠然滑落,卷着一滴水,輕盈落到她的肩,她一動不動,似是沒有察覺到肩膀上那股雨水浸透的冷意。
風鏡思淡淡看了她一眼,收好傘緩緩轉身。
這世上,癡情男女多得很,她若是每一個都要同情一番,她還能痛快地活在世上麽?
風鏡思漸漸遠去,她始終沒有回頭,自然沒有看到,那雪白衣裙的女子微微閉上眼,眼角突然有晶瑩沉重墜地。
“哈……山有木兮木有枝!”月離續勾起唇,笑容豔麗絕美,可臉頰處分明有微亮的濕痕,“大人……”
最後兩個字,帶着似痛苦似缱绻的呢喃,月離續無力地靠在身後挺拔的青竹上,眸光恍然。
明明……明明想要把這份感情永遠藏在心底的,可爲什麽,現在她會如此不甘心,曾經的她,不是隻要遠遠看着他就好了嗎?爲什麽現在,還想要得到更多?
甚至,像個傻子一般去警告一個堂堂帝女!真傻,她真傻……顧流端不會喜歡任何人,無論是誰,都走不進顧流端的心,她,又是何必……
月離續低低歎息一聲,在這片安靜的竹林中,那聲歎息,便如同迷蒙的霧氣般在空氣中彌漫消散了去,隻留下一地濕潤,那是如淚滴般的雨水,墜落的痕迹。
顧流端啊,到底誰能真正走近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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