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顧遠站起來行禮。
李大人笑得那是一臉的和藹可親,想要扶起顧遠作恭的手,可手還沒碰到顧遠的胳膊,朝鳳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吓了他一跳:“喲,這,我們小郡主是怎麽了?”
朝鳳看着李大人還伸在半空的手一巴掌給他拍了下去:“我說李大人啊,我哥,堂堂一個小王爺,你是要讓他站在衙門口給你守門嗎,你打算安排他做什麽差事。”
李大人搓了搓手:“郡主你這話可就說笑了,我哪能讓小王爺守門啊,他們這一屆弟子,是陛下發話的。”說到此處,李大人不忘對着空氣深深鞠了一躬:“陛下說了,讓他們先在衙門曆練曆練,幹些力所能及的事。”
“力所能及的事那可就多了,洗盤子啊,守門啊,給你們掃地啊……”
“不是不是,郡主你真的誤會了,就是幫我們縣衙破一些案子,你瞧我們這些衙役一個個都是粗笨之人,腦袋哪夠用啊,以後就仰仗小王爺和其他的一些學子了。”
“破案豈不是很危險。”朝鳳打量着顧遠手裏的凜勾劍皺起眉頭:“萬一,受傷了怎麽辦?”
“這點小郡主您就放一萬個心,以小王爺的身手,什麽窮兇極惡之徒都不在話下。”李大人對着朝鳳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窮兇極惡之徒,李大人,你還是你自己去和窮兇極惡之徒玩吧。”朝鳳一聽更不幹了,伸手就要去搶李大人給顧遠的銅牌。
“喲喲喲,郡主你這可别亂搶,這可是我們府門衙役身份的象征。”李大人也忙伸手去奪。
“什麽衙役不衙役,顧遠哥哥才不做衙役。”朝鳳扯住牌子下面的吊穗,兩個人都不肯放手。李大人氣的快要吹起嘴角的八字胡了:“郡主你怎如此胡攪蠻纏。”
“夠了。”顧遠扯過銅牌按住朝鳳的肩膀:“李大人,我明日就來任職。”
“顧遠哥哥。”朝鳳扯了扯顧遠的衣袖,小腳在地上蹬了蹬。
“好了好了。”顧遠将銅牌收好,對着朝鳳笑道:“你昨日還跟我說西街的衣裳好看,我陪你去看看?”
“好吧。”朝鳳點頭,跟着顧遠慢吞吞走出衙門,可再走幾步又恢複了小孩子的脾性,将剛剛的一切抛諸腦後,對着顧遠招手:“顧遠哥哥,快些。”
雖是上好的布料,花色也是新穎,可價格還是擡得過于高了,看着興緻滿滿挑選布料的朝鳳,顧遠也不好說什麽,幹脆坐在牆角的椅子上小憩,當然在坐之前,他是用帕子擦了又擦。
素紗,素羅,花羅,織成,绮,绫,龍绡、绛绡、雲霧绡,這些布料足以讓朝鳳應接不暇,絲毫沒有精力再來管顧遠。
顧遠撐着頭看門口賣花荷葉老太,銀白的發絲在陽光下煞是好看,籃子裏一大疊荷葉上面還有幾個小荷葉尖,不由想起少時父親總愛煮荷葉粥,用的就是那小小的荷葉尖,總能讓他下肚兩碗。
顧遠嘴角慢慢浮起微笑,轉頭卻看見了站在門口的掌櫃,紫色的薄紗勾勒出玲珑有緻的身材,腰間挂着一個鼓囊囊的錢袋。
而一隻髒兮兮的小手正慢慢解開她系在腰上的繩子,掌櫃的自然沒注意到這一點,正眼巴巴望着門口等待着新的客人。
錢袋終于一滑,落在那個小手中,然後那個身影疾步像鬧市裏蹿去。
顧遠起身,尾随其後,那個小身影拐了幾個彎,終于在一個胡同口裏停下來,打開錢袋,開始數錢。
“小兄弟,見者有份?”顧遠站在他身後,用劍柄輕輕碰了碰那人的肩膀。
慌忙地回頭後,顧遠總算看清了她的真面目,居然是一個小女孩,臉上是泥土,油頭上還頂着樹葉,她手裏死死攥着錢袋,吓得雙腿發抖,還沒等顧遠說話,她就跪了下來:“大爺,我求你别把我送衙門,我求你。”
顧遠猶豫片刻,用手指撚着小女孩破爛的衣袖把她拉起來:“我可沒說要把你送衙門,我就是想分一杯羹。你怕什麽。”
小女孩使勁搖着頭:“我不能給你,我弟弟生病了,我求求你,放過我。你自己去偷吧。求求你了。”
見小女孩又要下跪,顧遠用劍擋在她的前面,小女孩确吓得一步步往牆角退。
顧遠掏出自己的錢袋掂量了一下:“也沒比你手裏的錢少太多,你把你手裏的給我,我把我的給你。”
小女孩隻是搖頭,抓着錢袋不放手:“我不換,你要你的,我要我的。”
“什麽你的你的,那錢袋是你的嗎?”顧遠動了動手裏的劍,小女孩卻吓得把錢袋往地上一扔,抱頭蹲在地上開始大哭,腳使勁蹬着地,好像什麽都是地的錯。
看着和自己小時候撒潑沒兩樣的小女孩,顧遠有些頭疼地揉揉頭,撿起地上的錢袋後,把自己的錢袋打開放在小女孩腿上:“看吧,我的是真錢。你也沒怎麽虧。”
小女孩立刻停止住了哭鬧,澀生生問顧遠:“你真的給我錢?”
“真的啊。”顧遠點頭,彎下腰,下了很大的決心和小女孩的手碰在一起拉了一個勾:“不過你答應我今後不許幹這種事了,哪像個女孩子。”
“嗯嗯,等弟弟的病好起來,我就去幹活賺錢。”小女孩對着顧遠鞠了幾個躬,揉了揉自己泛紅的眼圈。
“好,去吧。”顧遠把本來想摸小女孩頭的手硬生生停留在了小女孩髒兮兮的頭上離有一寸距離的地方。
見小女孩死死攥住錢袋從胡同裏面跑了出去,顧遠也往回走,把錢袋還給了還什麽都不知道的掌櫃。
“謝謝公子。”掌櫃先是有些不可置信地接過,然後打開錢袋看了看,又放在手心掂了掂問道:“公子可是來這做衣服的?我倒是可以給你打個折扣呢。”
“不是,等人。”顧遠環顧店裏一周,發現朝樂還在,便又往牆角的椅子邊走:“掌櫃的不用管我。”
話是這樣說,可顧遠坐的椅子旁邊立馬被掌櫃的安排擺上了一張小桌子,讓小厮上滿了糕點和茶,顧遠端起輕茗,是上好的鐵觀音。
掌櫃站在一旁給自己打着扇子:“公子是在這等誰啊?。”
“舍妹。”
“莫非是朝鳳郡主?”掌櫃看了看正對着顧遠坐的方向正在挑選布料的幾個女子猜測。
“掌櫃倒是聰明。”顧遠看向正踮腳想要那布匹的朝鳳,本打算起身去幫忙,見已經有小厮幫忙拿下來,便停下動作:“掌櫃這裏的布料倒是超過市價了。”
“喲,小王爺你瞅瞅你這是說的什麽話,您說的您像是缺這幾個錢的人似的。”掌櫃指指店中的布匹:“這些可都是好貨。”
“掌櫃怎麽知道我不缺這幾個錢?”顧遠沖着掌櫃很是嚴肅地說出了這句話。
“小王爺,您這就是愛開玩笑。”掌櫃搖着扇子看着本以爲給她送來錢袋是想讨好她的顧遠有些驚異的笑笑,知道自己會錯了意,他可和平時對她一擲千金的主不同,便也不再說什麽往門口走去。
顧遠看着桌子上的糕點挑眉:可惜了,顧安沒來,否則那小子是不知道有多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