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遠一時有些不知道問什麽了，正在翻閱資料的傾城卻悠悠問到:“李诏不是有一子嗎怎麽不見他在這。”
“李元啊，李元他……”老婦使勁扯了扯老漢的衣擺，老漢連忙接口:“李元一天忙着呢，和他媳婦結婚幾個月，還領養了一個街上賣身的小女兒，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誰料……誰料這老漢死的不明不白的，他還要顧家，哪有時間來。”
“就是就是，對了，我突然想起前天來了一個男人，因爲一本書和李诏吵起來了，那男人長的那個恐怖勒，是他殺了李诏也說不定，還有前幾個月，來給李诏修木門的陳木匠，兩人因爲木材錢也吵了一架，這可說不準啊……”老婦人在聽見李元這個名字後嘀嘀咕咕說出了一大堆嫌疑人。
“李元現在在哪”顧遠對這對老夫婦極力維護的李元有了興趣:“你們應該和他關系蠻好的吧。”
“你找他幹嘛，那孩子一天可忙了。”老婦從袖中掏出一塊手絹擦了擦臉:“哪什麽關系好，無非是住的近一些罷了，不怎麽熟，老頭子，我們家還燒了水呢，該回家了，說這些有什麽用。”語畢就扯着老漢往門外走。
“少爺，怎麽辦”看着離去的一對老夫妻，顧安撓頭:“其實我覺得李元嫌疑蠻大的，問題是我們現在去哪找他”
“我去找人問問就好了啊。”傾城走到門口，取傘走了。
顧安蹭到顧遠面前:“這姑娘，我以前可沒見過啊。”
顧遠将顧安推開:“案發現場應該不是這裏，兇器都不在，你去剛剛那對老夫婦家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麽。”
“剛剛那對老夫婦”顧安疑惑:“少爺，你不會是懷疑他們殺了人吧，這不可能的，這麽大年紀的人了。”
“叫你去就去，快些。”顧遠沖着顧安揮手。
顧安遠去，顧遠卻思忖起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剛剛老婦手上的手帕他認得，上面繡着的鴛鴦圖案甚是别緻，是西市繡坊專門爲新人定做的，他陪朝鳳時在繡坊見過，而新出的時間也就是這幾個月，那手帕應該就是李元娘子的，而且他們如此維護李元，可老婦卻說不熟識。
“顧公子。”傾城從屋外進來:“認識李元的人倒是有，可惜有事，隻跟我說了他家的大概方向。我們去尋尋吧。”
“好。”顧遠見傾城如此幫忙倒是不好意思拒絕，拿起劍往門外走:“你等等我。”
片刻尋來一輛馬車，顧遠打傘将傾城送進車，随着車夫的一聲:“坐好勒。”車就慢慢行駛起來。
顧遠的鞋子和衣擺都沾染上了泥水，他卻沒閑心思管這些，明明馬車外還有細雨涼風，他看傾城一眼，卻覺得臉燥熱起來，慌忙瞥開頭。
“顧公子。”傾城遞上來一張手帕，正是他在繡坊予她的那一張，顧遠還沒愣過神，傾城指指他的衣擺:“上面粘上泥水了。”
馬車外開始漸漸亮起來，有光從窗簾中探進來，顧遠才發現這雨已經停了，畢竟是夏季的雨來的快也去的快，走了半個時辰，差不多就到了李元的家。
馬車停下，顧遠推開車門，先下了車。再回頭看見傾城探腳要從車上下來，他擡起自己的手，扶傾城下車。雨後的陽光燦爛如金，傾城将自己的手放在顧遠的掌心中，看見日光下他的面容和那雙手一樣，被光打上一層影子，瑩瑩生輝。
李元的家在郊外，四周都是樹木，兩人踏着雨後的草地，粘濕了裙腳，走進那個小院子，便看見一個男子蹲在屋檐下面替一個小女孩編辮子，兩人不時相視一笑。
“李元。”顧遠站在那人面前，低低喚了一聲。
李元擡頭，眼神看過顧遠和傾城，最後目光落在顧遠的紅色衙役服上面。
有雨滴從屋檐上落下來，傾城往後退了一步，小女孩沖着傾城笑了。
“綜綜，回屋找母親，父親有些事。”李元拍拍小姑娘的頭，那小姑娘便頂着梳了一半的頭進屋去了。
李元看着小女孩的背影再轉頭，像是對顧遠他們說話又像是喃喃自語:“我娘子前些日子将她帶回家，着實是個可愛的姑娘。”
顧遠沒有回應他的話，隻是問道:“你父親，李诏死了。”看着李元沒有什麽反應，顧遠又補充了一句:“你知道嗎”
“我知道。”李元的眼神掠過顧遠，最後停留在遠處的草地上:“你們來的太快了呢，我還沒給丫頭紮完頭發呢。”語畢他有些步履踉跄往屋内走，顧遠卻把劍橫在了他身前:“回衙門吧。”
“相公。”李元的娘子拉着綜綜站在門口，半晌問道:“你們，怎麽了”
“娘子，李诏死了，他死了……”李元的臉上扯着一抹笑，不斷重複。
“相公。”李元的娘子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撲上去就抓住李元的袖子，卻被傾城攔住，她的手從李元衣袖上滑下來喃喃着:“相公你……”
李元就那樣一直重複着那句話被顧遠押出門，卻死死回頭看着站在院子中央的母女。
回到衙門将李元送進去，碰到了來放兇器的顧安，顧安看着被押下去的李元問顧安:“兇手真的是他，怎麽會是親生兒子我在老夫婦家找到一把匕首，可他們非說是街上買來防身的，不肯承認……”
“明日開堂就知曉了，你先回去吧。”顧遠不忘提醒:“把我的馬牽回去，書院門口。”
“不是，少爺，那你去幹什麽”顧安不解，卻在下一刻看到傾城明了:“傾城姑娘今日可是幫了大忙了，少爺就把傾城姑娘送回家啊，吃吃飯什麽的，我就先走了。”說完就溜。
顧遠擡頭看了看傾城，支吾道:“傾城姑娘，我送你回家”
“好。”傾城拿着油紙傘跟在顧遠後面出了衙門，顧遠上了馬車才發現傾城嘴角噙着笑。
像是拉家常一樣，顧遠淡淡問:“怎麽這麽開心”
“因爲感覺好像幫到了顧公子的忙啊。”傾城擡頭對顧遠笑笑，又低下頭，修飾得當塗着蔻丹的手抓着自己的手絹。
下車時，顧遠第一眼就看見了在門口站着的嬌嬌，她走過來拉住了傾城的手就想進門。
傾城站定，轉頭看向顧遠:“顧公子進來坐坐”
顧遠搖了搖頭:“我還有事，就不叨擾你和嬌嬌了。”
“不叨擾話還這麽多啊，”嬌嬌白了顧遠一眼:“姐，進屋了。”
看着嬌嬌的白眼，顧遠來了和她對着幹的勁，他看了看空蕩蕩的宅子開口:“傾城，你們家好像沒有仆人啊。”
“沒有仆人怎麽了，你是手腳斷了需要人伺候嗎”嬌嬌冷哼了一聲。
傾城晃晃她的手，轉頭對顧遠解釋:“我們姐妹不習慣家裏有外人。”
“好啦好啦，姐，我等了你許久了，中午飯都沒吃，進去了進去了。”嬌嬌把傾城扯進門，啪一聲關了大門，顧遠在門外呆站了幾秒，眨巴眨巴眼回頭對着還盯這木門發愣的車夫說:“回安樂王府。”